第四十八章,蛀蟲要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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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福寧好福氣!
    楊舒的表情不是開玩笑的,他真的會掐死容玉曉。
    但夕月不敢出去。
    她是個什麽人啊,這場子裏誰抬抬腳都能把她碾死,怎麽敢再亂說話呢。
    容玉曉掙紮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就沒有了。
    夕月的心簡直要從嗓子裏跳出去,她想出去可這腿腳就是不好用。
    關鍵時候,俞長君突然掠過擋在前麵。
    也不知道幾人湊在一起說了些什麽,楊舒氣衝衝的甩開袍子走了。
    容玉曉脖子上一圈掐痕,青的發紫。
    等兩人去遠了,她才慢慢露出頭走了出去。
    容玉曉靠過的欄杆粗糙無比,上麵刮了她許多頭發,甚至還有零星的血跡。
    應該是後脖頸蹭出了血。
    她偷偷給擦掉了。
    夕月“後來我才知道,要不是俞先生擋在那,楊舒早就發現我了。”
    她抬頭看向苑福寧,嘴角噙著笑。
    “你師兄是個頂好的人。”
    “每年的今天,城外徐莊的路口都是點起來的長明燈,那是城裏百姓自發的祭奠他呢。”
    苑福寧摩挲著手裏的扳指,轉了半晌才抬頭。
    “他攔下楊舒這件事,是什麽時候?”
    夕月想了想,“在他離世的前幾天。”
    這一想,她也發現了不對勁兒。
    夕月“你的意思是,楊舒蓄意報複?”
    苑福寧否認“我還不清楚。”
    “當年禮房的人牽頭,打著為新科舉人慶祝的名號辦了一場品詩會,我因為地點設在河邊就沒去,你呢?”
    “有沒有邀請你去?”
    夕月嗤笑,“我是什麽樣的身份,怎麽會邀請我。”
    苑福寧手裏把玩著扳指,忽然想起什麽。
    “從前我記得你沉寂過一段時間,為何又回春鳳樓了?”
    夕月呢喃了半晌,神情變了。
    “我腳傷之後半年不能起來跳舞,春鳳樓覺得我沒什麽價值把我趕了出去,自然就沉寂了。”
    “後來”
    突然有人鐺鐺鐺敲門。
    夕月高聲喊“誰啊?”
    門外“剛才有個賊人偽裝成小廝上了四樓,您沒遇著吧?”
    夕月掃了屋裏一眼,福寧食指立在唇邊。
    夕月“沒遇著,是喝醉的客人晃悠上來了吧,你去別處找找。”
    門外“好,蒙大人請您一舞助興呢。”
    夕月停了停。
    “你先去吧,我就去。”
    二樓包間——
    蒙寵端坐主位,品著上好的院中春。
    他感慨“這酒好是好,可惜不如季家的,差了不少意思。”
    容毓拿酒壺的手一頓,
    “早聽聞季家的酒甘醇清冽,可惜失傳了。”
    蒙寵一飲而盡。
    “生老病死,家族更迭,正常。”
    “這做生意和做人啊,是一樣的道理。”
    他看著容毓“白明珠和你是好友?”
    容毓“算是。”
    蒙寵點點頭,思忖半晌才說,“這個小子最近有點意思。”
    他眉間深深一道川字紋,年不到四十,鬢角就有了白發。
    “俞長君這件事鬧得很大,下午不少民眾自發的到府衙去討公道,裏麵甚至還有八旬老者,我實在是看著心疼。”
    “聽說你和苑福寧最近走得很近,我想以後應該也不會向遠。”
    容毓“苑姑娘聰明伶俐,我有許多事情仍要向她請教。”
    蒙寵好奇“聽說她今天給秦立下了一道咒?”
    容毓“是,秦書吏一直在驗屍房裏搗亂,苑姑娘也是沒辦法。”
    蒙寵哈哈大笑,“這丫頭子,是有點古靈精怪在身上的。”
    他長長歎一口氣,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容毓
    “也罷,既然她要查,就要幹幹淨淨的,除了根才好。”
    他眸光深遠,都是算計。
    容毓手指摸著酒壺的把手,沉吟半晌,嘴角一挑。
    “晚輩明白。”
    蒙寵“容毓啊,這幾年戶房把你們壓得很苦,我知道,要是沒這麽多稅銀逼著,想必你的生意也會更上一層樓。”
    “等俞長君的事情了了,我或許能幫上一幫。”
    容毓頷首,“小民自當一查到底。”
    “隻是現在的證據頗有指向性,再往後隻怕要驚動官府才好行事。”
    蒙寵端著酒杯,在鼻下慢慢打圈聞著。
    半晌才說“蛀蟲還是要清理的。”
    容毓了然了,開懷一笑。
    “大人放心。”
    蒙寵把杯中酒一飲而盡之後,往門外喊,“蒙雅。”
    紅袍子的小子立馬露出臉,“叔叔,叫歌舞嗎?”
    蒙寵一抬手,“今天高興,叫夕月下來一舞助興!”
    容毓也往外看,能隱隱約約看見木冬,後者朝他搖了搖頭。
    他心頭一緊,惴惴不安。
    一樓戲台正中。
    三聲鳴鑼把眾人的注意力引了過去。
    彩綢從半空拋下,夕月從天而降,穿著單薄的彩色紗衣,黃金臂釧在光下燁燁生輝。
    她打年輕腳傷後就很少再跳胡旋舞了,改成了綢子舞依舊亮眼。
    蒙寵靠在看台的窗邊,看的聚精會神,極其柔和。
    手指輕巧的隨音樂打節拍。
    蒙寵“你看她的舞,渾然天成,就該生在舞台上。”
    容毓憂心苑福寧的處境,夕月在台上,那福寧回馬車上了?
    蒙寵“跳的真好,是吧?”
    容毓反應過來,連連答是。
    台下突然一聲斷喝“抓小偷!”
    一個黑黝黝的身影翻上二樓的欄杆,順樓梯一溜煙沒了影。
    夕月受了驚嚇,從彩綢中段掉了下來,小腿著地。
    蒙寵大喊“快點把夕月帶上來!別叫她受了傷!快點!”
    他十分著急,甚至還上手踹了蒙雅一腳。
    春鳳樓今晚的表演鬧了個大烏龍,一樓的恩客幾乎走了半數,還剩半數挪上樓去了。
    夕月傷的有些重,本就傷的左腳腕,這下小腿也不敢動了。
    容毓“大人,我認識一個大夫很厲害,不如請他來給夕月姑娘看看腿?”
    蒙寵“男的女的?”
    容毓不明所以,看了一眼蒙雅。
    蒙雅咳嗽一聲“叔叔擔心得對,男子進女子臥房,不方便。”
    容毓立馬懂了。
    “是女子。”
    蒙寵點點頭,“快去請。”
    容毓得了空立馬抽身出來,木冬就守在外麵。
    容毓“福寧呢?”
    木冬搖頭,“不在車上,這樓裏能晃悠的地方我剛才也找了,都沒有。”
    容毓心狠狠的往下一墜。
    剛才那個賊人還沒抓到,要是把福寧扣住
    容毓“你先去府裏,叫陳少卿扮成女子,來給夕月看看病,她腿傷了,帶上夾板。”
    木冬點頭。
    臨走還勸了一句,“我問了車夫,苑姑娘一直都沒下去,說不定是在夕月的屋子裏呢,爺你別著急。”
    容毓冷靜了半晌。
    身後烏央烏央一群人湧了出來,喊著要把夕月送回屋去。
    容毓立馬攔下蒙寵
    “大人,我稍微懂點醫術,夕月姑娘的傷不好經常活動,不如上去找個空房間,先養幾日。”
    “這人多眼雜的,也不好都擠進姑娘的閨房。”
    蒙寵擺手“就回她的屋子吧,那空曠又清靜,養傷正好。”
    從二樓到四樓,容毓的心簡直提在了嗓子眼裏。
    到門口,他搶在第一個推開了門,迎麵的涼風吹得衣角翻飛。
    匆匆一掃,沒人。
    蒙寵指揮眾人把夕月放在榻上,容毓並沒湊上前頭,無意間手一碰八仙桌,杯子裏裝的都是熱水。
    應該是福寧剛剛倒滿一杯。
    他想都沒想,手一撥,滿杯的水都灑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