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那些人也喜歡

字數:5674   加入書籤

A+A-


    小女福寧好福氣!
    從包廂出去,苑福寧背著手慢慢觀察著樓梯左右,三層往上就是待客舞女清倌的休息區,但樓梯間有柵欄圍著。
    不過她今兒的衣裳和跑堂小廝撞色。
    不細看根本就是一樣。
    苑福寧在樓梯口晃悠,半晌,來了個小廝端著菜急匆匆的往樓上趕。
    她立馬攔住“大哥!剛才那包房找人要點菜呢,我這剛來幾天,還沒資格點菜。”
    小廝腿還是習慣性往上邁,腦袋卻隨著她的手往一邊看,差點沒連人帶菜撲地上。
    他把滾熱的湯煲遞給她
    “你把這個給青竹姑娘送去,我去點菜。”
    苑福寧忙不迭的點頭,順著樓梯往上走,從上麵來的小廝還順手幫她把木柵欄挪開了。
    她走的極快,甚至都沒來得及問青竹是誰,住在哪,一溜小跑的竄上了四樓。
    這湯煲真是從火架子上剛撤下來的。
    特燙手。
    四樓往左,十幾個房間依次排開,再轉過一個直角彎,是一條長廊,盡頭有一扇門。
    這就是夕月的屋子。
    春鳳樓最有名的鴇兒。
    她把湯煲抵在牆上,勉強騰出手敲了敲門。
    裏麵的古箏聲忽然就停了。
    夕月“誰啊?”
    苑福寧並沒有說話。
    夕月“是誰?”
    拖拖拉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吱悠開了一道小縫,夕月見到她一驚。
    “是你。”
    苑福寧蹙眉“你認識我?”
    夕月似乎意識到自己失了態,往裏讓了讓,“進來說話。”
    苑福寧早就想好的一套威脅話術壓根沒用上,人就被拉進了屋子。
    夕月的臥房是個整體圓形的結構,單麵弧形窗子無一例外全都大敞著,冷風嗖嗖的直往屋裏灌。
    正中間一架古箏。
    全屋竟然都是綠色為主,半點紅粉氣息都沒有。
    苑福寧環顧自周,要是不知道實情,隻怕會以為這裏住了一位隱居的墨客。
    夕月搬了一張圓凳給她,上麵鋪了張純白的手帕。
    她搓搓手,“這凳子和帕子都是今天新從外麵買回來的,很幹淨,你可以放心用。”
    苑福寧搖搖頭,在古箏前的貴妃榻上搭了個邊靠著,抬手示意她坐下。
    夕月“我不意外你來找我。”
    “是因為容玉曉吧?”
    苑福寧看著她。
    夕月笑了笑,嘴角一抿有個小小的梨渦。
    “今天早上那一出我聽外麵的人說了,現在傳什麽的都有,我想你應該會來找我,果然沒猜錯。”
    夕月說話的語氣很溫柔,嘴角眉眼裏都是笑意,那笑意淡淡的,卻讓人如沐春風。
    很難想象,
    這樣的人會是春鳳樓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鴇兒。
    夕月端坐在古箏前,摸著箏弦,看向苑福寧。
    “你長大了些,個子也高了,比我印象裏更漂亮。”
    苑福寧蹙眉“你見過我?”
    夕月點點頭。
    “五年前的夜裏,城郊徐莊路口,我藏在俞先生的馬車裏,你和他大吵了一架。”
    她和俞長君認識的時間不長。
    俞長君生的實在好看,她從沒見過這麽標致的人,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就連煩惱時微微蹙眉,都牽引的人心頭顫動。
    她喜歡,
    可那些點清倌的人也喜歡。
    俞先生在酒醉之後到底遭遇了什麽,她並不知道,但風月多年她也能猜出來兩分。
    她不敢問。
    一個月裏,俞先生身邊隻有一個小廝跟著,整整齊齊的來,衣冠淩亂的走。
    最開始還能騎馬,到最後隻能扶上馬車回家,他麵色越來越白,人越來越消瘦,但依舊是和誰都不說話。
    她心急,
    身上留了傷不及時治,是會死人的啊。
    於是夕月扯了謊,她說她和春鳳樓鬧翻了,無家可歸,求俞先生收留她一夜,帶著裝藥的小包袱上了俞家的馬車。
    剛到村口就被苑福寧給攔住了。
    俞長君叫她老老實實的待在馬車裏,一聲不要出。
    夕月幾乎是半跪著躲在馬車窗底下的,偶爾還掀開簾子偷偷看一眼,俞先生高大,把對麵的人擋的死死的。
    等車走出去了,她才一晃神看到了福寧。
    小丫頭氣鼓鼓的騎馬走了。
    俞長君說,她是他相依為命的師妹,人最單純好騙,脾氣簡直是個火桶。
    說的時候他笑了,那笑意就像冬天裏的一抹陽光,帶著許多欣慰。
    可夕月卻心裏酸澀。
    苑福寧吧嗒落了一滴淚。
    那滴淚砸在扳指上,轉眼就沒了影子。
    福寧“我師兄被侵犯了?”
    雖然是問句,但她心裏依舊有答案了,手緊緊攥著,微微顫抖。
    福寧“他不是隻去過兩次嗎?”
    夕月“明麵上,是隻有兩次。”
    “但背地裏,他常被楊舒請去,也有六七回。”
    她久久的出神,“那時候容玉曉也在,我也在,還有兩個已經死掉的清倌。”
    苑福寧“逼迫我師兄的人是誰?”
    夕月搖頭,“不知道究竟是誰,但去的是楊府。”
    福寧手指生疼,她卻不想低頭看一看,心裏隻覺得嘲諷。
    人人都當容玉曉是個瘋子,沒人在乎她說什麽。
    可她說的
    竟然句句都是真的。
    到底誰才是瘋子。
    苑福寧“你給他上藥情況如何?”
    夕月手指輕輕撥動箏弦,鐺的一聲。
    許久,她的聲音多了幾分蒼老,又混著沙啞。
    “他不讓我上藥,甚至都不讓我碰一下,他說事到如今,上不上藥沒什麽意義了。”
    其實嚴格論起來,她和容玉曉都該感謝俞長君,要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擋在前麵,身心俱疲走向死亡的就是她們了。
    那年,楊舒是動了殺心想廢掉她和容玉曉的。
    畢竟宴會參加這麽多年,一個瘋病越來越嚴重,一個逐漸年老色衰。
    都沒什麽價值了。
    夕月嗤笑一聲,“這扶州啊,爛透了。”
    “俞先生那樣頂好的人死了,楊黨那些貨色卻還在聲色犬馬,哪有什麽道理可嚴?”
    苑福寧一擺頭擦掉眼淚。
    深呼吸兩口氣,問道“你還知道什麽,有關我師兄的。”
    “隻要你想起來的,就告訴我。”
    夕月蹙著眉,還能想起什麽呢
    還有一隻糖糕。
    她跳胡旋舞出身,胡旋舞最重視腳腕。
    那段時間她跳的實在頻繁,還有個豬頭豬腦的東西,在她剛一起步的時候上來攬她的腰。
    結果自然是腳腕扭傷。
    夕月被趙家二爺痛罵了一頓,甚至挨了幾鞭子。
    寒風凜冽的天,沒一個人管他,隻有俞先生帶她去了醫館。
    還給了她一隻糖糕。
    俞先生“我下午買的,本來打算晚上帶給家裏的小孩兒,現在給你吧。”
    糖糕早已經涼透了,但依舊有韌性,真的好吃。
    夕月看著福寧“俞先生應該有很多女子都喜歡,甚至我覺得容玉曉的心裏也有他。”
    容玉曉和她不同。
    她是春鳳樓出身,說句不好聽的話,誰的奚落髒話都聽過。
    但容玉曉畢竟是三品大員的夫人,雖然沒有品階也沒有誥命,但到底也有個夫人之名,她極其好麵子,從來不和夕月說一句話,更沒有給她過好臉色。
    但夕月曾撞見過一件事。
    那天不知道為什麽,容玉曉和楊舒在長廊裏大吵了一架,她大喊一聲說什麽要把事實都嚷出去。
    然後就被楊舒掐著脖子摁在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