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有另外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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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福寧好福氣!
容毓背後一僵。
嘴角下意識的咧開,有些羞澀,“是。”
“我是好奇。”
福寧沒想到他這麽坦然。
容毓眼神微微下垂,有些祈求的可憐樣兒,“你講講嘛。”
語調極輕,句尾微微上揚卻不輕佻,活像一個搖尾巴的大狗。
苑福寧猛地咳嗽一聲。
真是受不了。
苑福寧“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見了他多少離譜的事情,怎麽可能和他成親。”
白明珠五歲,滿院子追狗,最後摔進豬圈裏;
六歲,開始練輕功,第一天就從房簷子上往下跳,直接摔掉倆門牙;
七歲,堂姐白五成親,他在人家的嫁妝箱子裏睡了一夜,差點成了陪嫁。
苑福寧搖了搖頭。
現在人人誇白家七爺儀表堂堂,她卻一點不覺得。
喃喃自語“瘋了不成。”
容毓心裏滿意極了。
這個回答他非常喜歡,非常非常之喜歡。
他又問,“其實今天咱們已經把該問的都問了,要是你覺得明天的婚事對你影響不好,咱們現在就告訴老太爺,回扶州去。”
“好不好?”
語句雖然是疑問的,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觀察苑福寧的情緒。
福寧頓了頓,半晌沒表情。
福寧“現在是問到了,但以後難保不會再來一次。”
“況且村裏的人和明天的事情都備下了,你我拍拍屁股走了,叫他們怎麽處理去?”
她擺擺手,“無所謂了,反正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等明天事情一了,不等陳少卿,咱們自己回扶州。”
容毓的心裏鬆了一口氣,甚至有點竊喜。
隻要拜過天地,他和福寧就是神佛前發過誓的一對兒,誰也不能把他們分開。
福寧心裏卻有些糾葛,她慢慢坐起來,轉身看著容毓。
“那個,我想問你一件事。”
容毓正襟危坐。
福寧“你覺得這個世界之外,會不會有別的世界?”
容毓一愣。
這是什麽問題。
福寧伸出兩隻手,手心相對,手指朝向容毓。
“打個比方,我們現在待的地方是在我的左手上。”
她晃了晃下方的左手。
福寧抬頭“那假設我的右手也有人生存。”
“我的這兩隻手彼此平行,互相並不打擾,但有的時候會發生一些奇妙的事情。”
她伸出右手食指抵住左手的掌心。
福寧“他們偶然相交,這兩個世界的人就會相遇。”
容毓似乎怔在了原地。
看著她的兩隻手,自己也伸了出來,慢慢的手心相對,然後手指相觸。
福寧試探性問“你覺得這個說法,成立嗎?”
容毓看著自己的手心,又一次模擬。
容毓“那相遇的代價是什麽呢?”
福寧看著他,“我想可能是遺忘。”
“留出空間,才好記住現在。”
娘就是這樣告訴她的。
容毓想了許久。
那他會不會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他小時候的記憶又去了哪呢。
他突然抬頭,“苑老夫人是這樣來的嗎?”
福寧心裏一驚。
容毓笑了笑,解釋道,“我還記得在不鹹山梅家你對我說過的話,苑老夫人思想之深遠我從未見過,有些觀點更是聞所未聞。”
苑福寧“我娘叫賀程然,按她的說法,叫她賀小姐就好。”
容毓心裏發悶。
“是,賀小姐。”
苑福寧看著他的表情,實在猜不出來他是接受了還是沒接受。
難道是他想不起來了?
苑福寧繼續道,“我娘早就魂歸西去了,說不定又回了她喜歡的那個地方。”
容毓發怔,他的那點子記憶,完全是從俞長君的敘述裏補齊的。
許久才說道,“忘掉回去,留住現在。”
“那找回記憶豈不是要忘掉現在了?”
他極其嚴肅。
“我不願意,從哪兒來的都好,我不在乎,我隻要現在。”
容毓攥著手,搖著頭,“我不願意。”
福寧沒再說話。
半晌後,容毓留了一句好好休息,幫她把火塘重新加熱,窗子留了縫隙,輕手輕腳的關上門退了出去。
苑福寧的視線就在他身上沒挪開。
他脖頸細長肩膀寬闊,身板極其正,眉宇間和她初見時完全不同,竟多了幾分含蓄。
有點像
季思問。
福寧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次日一早。
梁大娘來把福寧帶了去,黃昏時分從染坊出嫁。
何老爺子早就等在那了,端坐在主位上細細的打量著她。
他道“今日成親,你切記不能吃飯。”
何金糧從屋外進來,偏不服氣,“怎麽就不能吃了?”
“我當年險些餓死,你現在又想餓死個人?”
梁大娘滿臉的頭疼,這祖宗倆怎麽又對上了。
何老爺子拐杖直敲地麵“一點規矩都沒有!成親之日就是不能吃!”
何金糧朝身後一揚下巴,她夫婿忙把食盒子放在桌上,端出來一碗菜粥,一碟子肉菜。
夫婿道“阿寧姑娘,你早上對付著吃一點,一會兒中午還有大菜。”
何老爺子眼睛一立“我說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吃了東西便身子渾濁,你這樣嫁到夫家去,影響了人家的運氣可怎麽好?”
何金糧毫不客氣坐在福寧旁邊,把筷子塞到她手裏。
“吃你的,別管他。”
何金糧白了老爺子一眼“什麽男人這麽柔弱,吃頓飯就能影響了他的氣運,那要他還有什麽用?”
何老爺子“你!”
何金糧“老爺子,你當年禍害我就算了,甭禍害別人了。”
何老爺子腦袋往旁邊一歪,氣的不看她。
蒼老的手緊緊攥著拐杖。
“明日你就走,回你的前徐莊好好呆著去,再也別回來礙我的眼。”
何金糧摸了摸肚子,“那不能夠。”
“我和夫婿商量好了,打今兒起我們不走了,就搬來徐莊住。”
苑福寧有些震驚,微微挑眉。
她夫婿趕緊解釋“我家田地不多,兄弟也慢慢長大了,眼下金糧就要當娘,家裏原來的房子擠得慌,索性就分了家。”
何老爺子一驚,扭頭看著女婿。
“你說什麽?分家?”
“你是長子,何來分家一說?”
女婿搖搖頭“長子怎麽了,就因為我和金糧年紀大能養活自己,所以才分出來單過的。”
老爺子拐棍一抬,指著何金糧,氣的兩眼通紅。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鼓動的?”
何金糧沒言語。
何老爺子大大的哎呦了一聲,拐杖直敲地麵,不住的搖頭。
“傷風敗俗!”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還帶著夫婿回娘家來住的?”
“我怎麽生了這麽個女兒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