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河邊宴,起初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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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福寧好福氣!
福寧繼續道,
“他後來和我承認,是成親那日他一眼便看中了。”
“我那時候以為,他和我們鬧別扭是想徹底和府裏劃清界限,沒成想”
容毓垂下眸子。
那俞先生臨走的前幾年,日子過的也是苦楚。
福寧蹙著眉,緊緊摁著太陽穴,就好像有一萬根針排著隊在紮她的腦仁。
平常隻要摁一摁便好了,今天卻怎麽也不起作用。
頭頂忽然落了一隻手,輕輕揉著。
容毓並不說話。
他很心疼苑福寧。
她頭疼,他的心裏也像有刀割似的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福寧推開他的手,慢慢站起來,
“還沒問完。”
容毓拉住她,“我替你問吧。”
苑福寧看著他的眼睛,極其平靜,“我早晚會知道。”
何必還要多此一舉。
屋裏,陳真正在給熊嶽施針,頭頂一圈,手腕又是一圈,熊嶽似乎很痛苦。
陳真“熊公子是喘鳴之症,不難治但會遭些罪,不如你在扶州停個一年半載的,我替你醫好了再走。”
熊嶽想擺手,被陳真一把摁住。
“別跑了針。”
容毓“熊公子要是願意,我可以為你在客棧租一間房,這樣治傷也方便些。”
熊嶽沉默很久,“我沒有錢。”
苑福寧“你肯來把真相告訴我們,已經是有恩之人了,不敢收錢。”
熊嶽沒再說話,隻是眼神依舊往下瞟,穿著破鞋的兩腳直往後麵藏。
苑福寧掐著手掌“河邊宴,熊公子知道多少?”
河邊宴隻辦過五年。
邀請的都是過了銓選考試,即將入府衙為官的新人。
宴會從趙衡入仕開始,到俞長君淹死在河中為止,一年一次。
那場河邊宴前還有個小小的插曲。
往年,吏部銓選的成績進了臘月就能下來,可那年卻拖到了臘月中旬,遲遲沒有動靜。
趙家有些著急了,索性在榜單上選了幾個人先辦一場。
熊嶽“那年天氣特別冷,要是再往後拖,隻怕要把人凍生病了。”
福寧“趙家是憑的什麽條件選的人?”
熊嶽搖頭。
不管什麽條件,俞長君是扶州放榜的第一人,這毋庸置疑。
但在河邊宴最開始的擬定名單裏,並沒有他。
熊嶽“趙家二爺一直瞧不上俞先生,但那次是一大早他點了名,要我去俞先生的家裏,把他接到宴會現場的。”
但往河邊走的時候,他心裏就不踏實。
熊嶽閉上了眼睛。
“俞先生在趙家和楊府沒幾個信得過的人,隻有我”
“我卻害了他。”
苑福寧“趙衡是臨時請的我師兄?”
熊嶽點頭。
福寧“其他的人呢?也是臨時去請的嗎?”
熊嶽嘴角微微一咧,笑了,“怎麽可能,苑姑娘,名單是早幾天就定好了,叫人送過去的。”
苑福寧眼眶還有點紅,剛才被風吹了,現在又覺得眼角發幹。
容毓端了個熱水給她。
容毓“放在眼下熏一熏。”
她聽話的舉著小杯子,在眼下慢慢轉著。
容毓對熊嶽說“那宴會上的事情,你有看到嗎?”
熊嶽搖頭,“我是個下人,隻能在樹林子裏看馬車,不能往河邊走一步,但是俞先生身邊那個小子跟進去了。”
苑福寧“藏鋒?”
熊嶽“我不記得他叫什麽,但那小子長得挺機靈的,黑黝黝的不高。”
挺機靈的,小煤球似的,個頭不是很高。
那就是藏鋒。
陳真站在熊嶽的身邊,一下一下把頭頂的針下了,叫他咳嗽兩聲。
熊嶽不知所以,但照做。
陳真“嗓子是不是舒服了?”
熊嶽又說了兩個字,再咳嗽幾聲,還真是。
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清晰了不少。
陳真“你看,不騙你,還是住下來吧。”
“也不用久了,三兩個月的就能幫你調個差不多,然後我再開幾副藥你拿回去吃,就也不用受這罪了。”
熊嶽忍著淚花,手指不敢扣著椅子,就隻是抓自己的衣角。
什麽也沒說。
噗通給福寧跪下了。
“姑娘的恩,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苑福寧忙站起來,錯開他半個身位,
“你快起來,我家沒有這麽大的規矩。”
熊嶽並不動,又朝著容毓,叩首,“多謝容四爺,多謝容四爺。”
其實容毓的心裏沒什麽波動。
但在福寧的麵前,多少也得裝一裝。
他咳嗽兩聲把他扶起來,
“熊大哥,我們今天叫你來問了這麽多,目的是什麽你心裏也明鏡兒,還得請大哥幫我們守口如瓶才是。”
熊嶽看著他,心裏不知道為什麽就發虛。
這個小四爺他見過兩次,那時候才是個十歲有餘的孩子。
他天天捧著親手做的羹湯守在楊夫人門前。
一等就是半個月。
夫人實在受不了,就喝了兩口。
打那之後,容家才逐漸有了他的三分天地。
那麽小的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思
他低下頭,不動聲色的從容毓的禁錮中掙開胳膊,說了一句是。
木冬扶著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換掉了冷茶。
但熊嶽一口都沒喝。
福寧“我師兄死後,楊舒的反應是什麽?”
楊舒會有什麽反應。
他當然為痛失所愛而傷心,更是差點和趙家恩斷義絕。
但很奇怪。
這事過後不到半個月,兩家卻又好的像一家人似的,從此俞長君三個字楊舒都不許再提。
福寧的手指慢慢點著桌麵。
看來這症結,還是在趙府身上。
容毓“熊大哥知道這麽多,應該也算是楊大人的心腹,為何會有今天這番”
他的話沒說完,但言外之意熊嶽已經聽懂了。
他臉上慢慢泛起一抹無奈的笑。
“俞先生的五七我去燒了紙,被楊家的小廝發現了,他一怒之下,就把我趕了出去。”
他是保定府人士,小時候家窮,被人牙子帶到了扶州。
這麽多年從來都沒回去過。
被趕走之後,他依舊想在扶州安定,就找了個館子做跑堂的。
但又碰上了趙家二爺。
白聽了一頓奚落不說,當天晚上就被老板趕了。
寒冬臘月的天,身無分文。
沒人收他做工,沒人賣他田地,就連一碗水米都討不到。
熊嶽“走到今天也是我活該,身為家仆卻有二心,可我實在是覺得俞先生那樣好的人,不該落這種下場,我良心難安。”
屋裏沉寂了半晌。
容毓率先打破寧靜,“今天晚上你和我走吧,我帶你去驛館。”
熊嶽含著淚,點了頭。
苑福寧並沒有留他吃飯,或者說是容毓壓根就沒想讓熊嶽在苑家吃飯,等不到飯時,他就要把人帶走。
正好和歐陽打了個照麵。
容毓看了看他身後,“白經承沒來?”
歐陽有些嚴肅。
容毓“出事了?”
福寧朝陳真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把熊嶽先請了出去。
福寧“你慢慢說。”
歐陽低聲道,“如姑娘所料,牢裏昨晚來了一夥人,但並不是奔秦立而去,是奔咱們抓住的黑衣人去的。”
苑福寧蹙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