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兩個醉鬼一處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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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福寧好福氣!
容毓低聲“商人狡詐,什麽都能幹出來,你再纏著苑家,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他眼眸一掃,看過趙循的腿。
突然眉間微微蹙起。
這雙靴子他昨天在城外見過,那時候是樹上的弓箭手穿的。
“靴子不錯。”
苑福寧已經轉身回去了,容毓又掃了趙衡一眼,那小子已經被凍得跑回了馬車裏,隻敢在馬車窗子裏露出一張臉。
見著他看過來,連忙縮了回去。
屋裏,
苑福寧背著手不停的轉著圈。
福寧“要死要死要死。”
“居然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梅玥幽幽的,“真應該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福寧“好在你沒出去,要不然,他非要連你一起罵了不可。”
容毓在後麵慢慢進來,臉上有幾分抱歉之色。
“苑姑娘,讓你受委屈了。”
福寧擺手,“別說那個,跟你沒關係,都是趙家這些狗東西惹得。”
長墨端了一壺新水,容毓忙不迭的接過來,倒了一杯新的送到福寧手裏。
容毓“別動氣了,往後我還是少來一些,免得街坊四鄰的說閑話。”
苑福寧“你不來我們怎麽商量?”
“該來來你的,他把謠言都傳出來了,我不做實了怎麽行?”
杯裏的水她一口悶了。
滾熱的。
燙的她五官都變了形。
容毓連忙伸手接著,“快吐出來吐出來。”
福寧擺擺手,咽了。
嗆得她不停咳嗽,容毓輕輕拍著她的背,又想扶她一扶,偏偏右手被束縛著。
他蹙著眉,暗暗懊惱,不裝病好了。
趙循那個東西,今晚上得收拾一下。
半晌,陳真從後門繞回來了,身後還跟了兩個人,一個是木冬,還有一個不認識。
陳真“姑娘,這位是楊舒曾經的小廝,熊嶽。”
眼見幾人的表情又嚴肅了,梅玥連忙把兒子叫到身邊來,哄著他回屋裏看書去。
苑敏學不願意“雪獅還沒堆完呢。”
容毓蹲下,“等再下雪了,我陪你堆一個新的好不好?”
苑敏學“說話算數?”
他伸出一隻手,容毓笑了笑,手掌搭了上去,敏學的小手立馬攥住他。
“一言為定。”
等他一步三回頭的消失在長廊盡頭,容毓才站起身。
熊嶽和福寧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瘦削單薄,胡子拉碴,不到三十的年紀,鬢邊已經花白了。
陳真“熊公子,這位是我們府的二姑娘,也是俞先生的師妹,這次找你來是有些事情想了解清楚,多謝公子跑這一趟了。”
熊嶽嗯了一聲,他嘴邊的半條疤痕很明顯。
福寧眯著眼睛“我見過你。”
熊嶽慢慢抬起頭,看著她,神態裏寫滿了疲憊,舉手投足就像個花甲老人。
他的目光逐漸聚攏,定在福寧的臉上,
“苑二小姐。”
福寧“幾年不見,過的還好嗎?”
熊嶽一聲嗤笑,“我有命活著,已經滿足了。”
福寧小心翼翼的問“是有人追殺?”
熊嶽沒說話,但眼底卻有許多看不清的情緒,緊緊皺著眉。
“苑將軍來救你的那天,在院外轉了半晌也進不去,是我把他帶進去的。”
福寧麵有歉意,“想必楊舒因為這事,對你下了手。”
熊嶽搖搖頭,“不止。”
他說幾句話便要停下來歇歇,喉嚨裏似乎總有異物硌著,聲音囫圇吞棗的聽不大清。
“那天晚上,我送夫人回容家,第二天晚上又奉命把她接回楊府,都沒來得及歇著,趙家就來人喊我去一趟。”
他抬起眼皮,“他們叫我再送一個人回家。”
容毓“俞先生嗎?”
熊嶽閉上眼睛,捂著胸腔似乎很痛苦,緩了半晌才歎了口氣。
“他很喜歡俞先生。”
楊舒的喜歡,
已經從愛才變成了折磨。
扶州書院頂尖兒的書生就那麽幾個,楊舒早在他們中舉之前就一一認識了,這其中,俞長君是他最關心的。
冬天了叫人送棉衣,夏天了叫人送涼席,年節到了還要請他去府裏吃飯。
中舉榜單放出後,事情慢慢變了味道。
那天,趙府給楊舒擺了一張席麵,趙節和兩個兒子作陪。
也不知怎麽的,趙家就把俞長君叫了來。
他其實挺能喝酒的,但那會兒也不知道怎麽了,四五杯下肚就轉了向,趴在桌子上叫不起來。
楊舒也直嚷嚷著頭疼。
他想扶著楊舒上車回家,卻被迎頭給了一耳光。
熊嶽的眼眸裏滲出點滴的淚水,看著福寧,
“那天趙大人說了,要給他重新收拾一間屋子,可他就說不要浪費人力,隻和俞長君兩個醉鬼一處歇歇就是。”
“他從前從來沒有過龍陽之好,我不知道”
福寧扣著手,指甲把手心摳出深深的一道痕跡,眉眼澀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然後呢。”
熊嶽“具體的,在屋裏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但俞先生出來的時候,衣裳有血。”
熊嶽那時候也有二十多歲了,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傻子。
他為俞長君打抱不平,可回去的路上, 俞先生什麽都不肯說,隻是悶悶的又灌了一壺酒。
打那之後,他就常常在趙家的宴會上見到俞先生。
他越來越瘦削,從最開始的麵帶笑意到後來的拒人於千裏之外,還是什麽都不說。
隻是身上的胭脂香粉味兒越來越重。
是為了掩蓋某些尷尬的味道。
苑福寧“他為什麽?”
她有些情緒失控。
杜雪兒也好,何金糧也好,從他們嘴裏聽到的都是所見的隻字片語,但熊嶽所說的
是把最殘酷的現實活生生撕開。
“他為什麽啊?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自己咽了這麽大的折辱”
她手指節用力到發白,嘴唇毫無血色。
容毓“苑姑娘。”
他連忙站起來,扶著她的肩,給陳真遞了個眼神後,邊安撫邊帶著福寧往門外走。
窗外的冷風迎麵一激,福寧的淚花流過臉頰,冰涼。
容毓拿出白帕遞給她。
什麽都沒說。
苑福寧呆呆的站著,手裏攥著的帕子並不用,任淚水劈裏啪啦的掉,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半晌,她蹲了下來。
“我是他的師妹,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像個白癡一樣和他吵架。”
容毓也蹲下,“這不是你的錯。”
苑福寧“怎麽不是呢。”
“當年我但凡機警一些,都不至於讓他受這麽大的侮辱。”
她看著容毓“我師兄心裏有喜歡的人。”
容毓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福寧“那人已經成親了,有夫君有兒子,他是個君子,那份喜歡從來沒說出口,但我知道他心裏有人。”
冬風呼呼的吹著。
容毓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容毓嚐試著說,“是”
福寧“是我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