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他和我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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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冬驟然覺得後背發涼。
怪不得,容毓夢到季思問的頻率越來越高。
木冬:“可那季思問已經死了。”
秦老先生頗有深意的看了他半晌。
秦老先生:“你娘沒了吧。”
木冬:“是。”
秦老先生:“她對你有很大的期望。”
木冬:“是。”
秦老先生:“你與她的期望自生下來就有牽絆,不也是同生死嗎?”
不等木冬回答,他把手裏東西往布包裏一扔,背著就要走。
容毓:“我與季思問並不認識,何來牽絆?”
木冬被他嚇了一跳。
回過頭,他就站在長廊下,背著手,目光灼灼盯著秦老先生。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肯定是全聽了去。
容毓下了台階,慢慢朝秦老先生走來。
“季思問死在永初二年,而我是前朝康嘉七年生人,他長我十歲,從生到死,沒有半點交集,何來牽絆,請先生解惑。”
不知何時起了一陣幽風,卷著祭台上蠟燭的小火苗,明明暗暗,虛虛實實。
秦老先生撚了撚胡子:“若是沒有牽絆,公子為什麽要給他做法事?”
容毓:“因為苑福寧的心裏隻能有我。”
他麵冷如霜。
秦老先生掐起手指,又算了算。
“你和苑姑娘是兩世情緣。”
他帶著些毋庸置疑,“這是第二世。”
容毓:“說直白些。”
秦老先生:“你倆情緣未了,這一世還會綁在一起,要我說的多明白?”
容毓眼底流出熠熠星光,身子前傾,肩線顯見的繃直
了一瞬。
“我們會結成夫妻嗎?”
秦老先生:“那要看你的造化。”
容毓心髒一悸。
秦老先生:“這場法事我可以做,也可以直白的告訴你,對你沒半點好處,隻有壞處。”
“我的符一旦沾上蠟燭,你最想要的,這輩子沒半點機會得到。”
他眸光頗為深遠的看著容毓。
“自己想好。”
那股子幽風逐漸從祭台卷到容毓的身邊,挽著他的長發在風中慢慢飄起。
那是一股輕柔的幾乎似撫摸的風。
就像是誰的靈魂又回來了似的。
容毓不明白。
秦老先生重新背上行囊,招呼隨行的小童子跟他走。
他雖然上了年紀,但走的飛快,眨個眼睛就出了院門,容毓幾乎是小跑著才追上。
他問:“我是季思問嗎?”
秦老先生的腳步一頓。
容毓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再一次重複這個問題,“我沒有兒時的記憶。”
他幾乎有些顫抖,
“是因為季思問和我共生嗎?”
秦老先生看著他,容毓的瞳孔裏竟然有了些惶恐。
他想了想,才說道,“孤身闖商戰的容四爺,扶州聞名,可隻有你一個。”
“老朽要告辭了。”
隨行的小童子落在後麵,小聲提醒容毓,
“我們先生做法一次要白銀五兩,今天雖然沒做法事,但銀子不能少。”
容毓有些恍惚,從懷裏取了錢包,略微顛了顛有個小十兩。
都給了小童子。
轉天除夕。
苑福寧和容毓心照不宣的誰也沒提那事兒。
晌午
時分飄起的鵝毛大雪,一直到夜深才漸漸小了,院裏的積雪足足有半個小腿厚。
堆雪獅正好。
苑敏學可是開心了。
容毓跟著苑敏學跑前跑後,堆了兩個碩大的雪獅,騎上去都不倒。
福寧換好新衣裳,提著給苑敏學準備的新衣進了梅玥的閨房。
桌麵上擺了兩套男子衣裳。
苑福寧:“你給容毓也預備了?”
梅玥正梳發髻呢,頭也沒回,隻是從鏡子裏看了看她,
“我不知道容四爺的身量,就按照你哥哥的尺寸略微減減做了兩件,一件給他,另一件給那小廝,你看看,能穿嗎?”
最頂上的是暗紅色繡雲紋的緞麵袍子。
苑福寧有些恍惚。
她摸了摸,“這件兒給容毓吧。”
梅玥剛剛盤上發髻,轉頭看了看,“那依你的,待會兒給他。”
苑福寧:“新年守歲,子時新衣,向來都是長輩送晚輩衣裳,我給他送,那不成他長輩了?”
梅玥噗嗤一笑,“敏學叫你姑姑, 叫他哥哥,本來也是長輩,你可是點了頭的。”
苑福寧:“我是讓他隨便叫,又沒點名道姓的同意。”
她翻了個白眼,“我給敏學送衣裳去。”
梅玥叫住她,“你等等。”
她從上到下的打量著苑福寧,穿的是自己給做的白綾鑲孔雀羽對襟襖,可頭上隻有個紅玉垂珠釵。
“容四爺不是送了你一套頭麵,怎麽不帶?”
苑福寧蠻無所謂的,“頂在腦袋上,太重。”
梅玥:“太素淨了
,畢竟是過年呢。”
她在妝匣子裏精挑細選,擇了一隻嵌寶華勝,親自戴在苑福寧的頭上,華勝正中的粉寶石正和珠釵遙相呼應。
苑福寧照鏡子看了看,抬手把珠釵摘了。
梅玥:“你!”
苑福寧嬉皮笑臉的,“好嫂子,重呢!”
院中點了將近二十盞燈籠,燈下的雪獅像披了層金黃毛發,威風極了。
苑敏學騎在雪獅上哈哈大笑,容毓就護在旁邊,兩人時不時還低頭說兩三句小話。
福寧看了半晌都不舍得打擾。
直到梅玥出來。
苑福寧咳嗽了一聲,“敏學,來。”
容毓的視線一路追著苑福寧,直到她牽著小孩兒轉過長廊,進了後院,才不舍得的收回目光,看向梅玥。
梅玥:“新年的規矩,長輩要給晚輩送一件衣裳,快去換上吧。”
容毓捧著衣裳,涼涼的。
他從不知道,原來新年還有這樣的規矩。
他彎腰回禮,“多謝苑夫人。”
梅玥:“不必謝,這套衣裳是福寧親自挑的料子,選的款式,她說你皮膚白,穿這紅色最好看。”
她笑得極慈祥。
說起謊話來眼睛都不眨。
這倒是打消了容毓心裏那點不高興,反倒得意起來了。
花廳裏擺了張能做十多人的大圓桌。這一日,苑家沒有主仆之分,隻開開心心的過年。
唯獨苑福寧東張西望的。
她不高興,“陳真那丫頭,要拋棄我了。”
梅玥:“咱們家今年紅火,前幾日接了個近五百兩的大單,
陳真不放心要親自盯著,隨她去吧。”
苑福寧想說什麽,張了張嘴,還是安靜了。
熱騰騰的餃子和菜品慢慢將桌子填滿,正中間是燉了整天的鮮吊飛龍湯。
梅玥招呼:“四爺,把炮仗放了,咱們就開席了吧。”
他一站起來,苑福寧的視線就被吸引過去了。嵌玉腰封襯得他身段極好,頭上是白綾混金抹額,發帶墜著兩隻小葫蘆一搖一晃的,著實俊朗。
尋常人放鞭炮都是點了就跑,他可倒好,點了還是不緊不慢的往回走,踩著炮響進屋。
臉上還揚著狡黠的笑。
容毓很少有這個表情。
苑福寧一恍惚,手上脫了力。
筷子吧嗒掉在地上。
人還沒反應過來,身前就暗了,容毓蹲在她的腳下,為她撿起了筷子。
苑福寧怔怔的看著他。
心裏忽然出現一句話。
這是季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