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用白綾,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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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毓蹲在苑福寧的眼前。
忽然就覺得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
那瞬間,頭像針紮似的疼。
苑福寧:“容毓!”
她本能反應的衝過去接他,容毓的手像冰似的冷,她緊緊攥著,就像攥著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
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中,他們眼裏隻有彼此。
梅玥朝幾個小廝使了個眼色,木冬連忙上前扶起容毓,她又隨便尋了個話題,把這事兒打過去了。
酒過三巡,醉得醉,困得困。
苑福寧悄悄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她一手拿杯,高高舉起。
季思問,若是你回來了,明天就叫天空放晴吧。
緊接著,毫不猶豫的把酒潑在地上。
她對麵的容毓將一切盡收眼底,又暗暗垂下眸子,心裏說不準是苦澀還是焦灼。
容毓帶了一小壺林中春回房間。
容家賣的院中春是他十二歲那年無意中改了配方留下的,說來也怪,那酒賣得極好,一日流水就能上千兩。
今天喝了這一杯,他忽然懂了。
三分像林中春,就保了容家的富貴,可想而知,當年的季家有何等興盛。
書桌上散放了幾張紙,容毓手裏端著酒杯,微微品著。
涼酒順著喉嚨一路熱到胃。
半晌,提筆寫下兩行。
再抿兩口。
又提筆寫下兩行。
勾勾畫畫直到天亮,他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在滿桌子的廢紙裏抬起頭,手裏提溜著一張紙。
“木冬,你去酒坊,讓他們用這個方子釀一壇試試。”
木冬看著手
裏的這張紙。
勉強能認出來兩個字。
“爺,你規規整整的再寫一份吧。”
沒人回話。
容毓趴桌上睡熟了。
按察使司大牢外——
東方剛剛亮起,街頭冷冷清清的。
牢門前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門開了一角,鐵器摩擦地麵的聲音被空蕩的街道無限放大,進而就是恐怖的回響。
一個溫潤如玉、隻著素裝的年輕男人走出來。
車夫沒動。
男人看了牢頭一眼,後者連忙趴下,用背做了腳踏。
等馬車開始走動時,車窗的簾子突然被掀開,露出他那張一看便是忠臣良將的臉。
“用白綾,幹淨。”
牢頭忙不迭應了。
“是,梁大人。”
馬車走後,牢頭才罵罵咧咧的站了起來,他眼睛一眯,路那邊的公示牌前站了個人。
蓬頭垢麵,胡子拉碴。
仰著頭看上麵的通緝令。
牢頭大步上前,一腳踹上那人的膝蓋,緊接著抽出鞭子狠狠揮下,幾乎是下了死手。
那男人縮成個團,一聲不吭的扛著。
牢頭啐了一聲,“就因為這個趙循,現在全城戒嚴,老子過年都回不了家,你還敢在這看,快滾!”
大牢的門咚的關上。
這條偏僻的小街又恢複了寂靜。
趴在地上的男人掙紮了半晌才爬起來,捂著左腹疼得手腳都抽搐了,仰頭吐了一口混著血的唾沫。
苑家——
正月初一向來是祭祖的日子,按理來說家家都得早起,偏苑府睡到了日上三竿,一切收拾妥當了,眾人才出
了門。
出發前,梅玥一拍腦袋,叫人快去把容毓也喊上。
苑福寧:“帶他幹什麽?”
梅玥:“我認他做幹弟弟,幹弟弟祭拜姐姐的娘家人,合情合理。”
苑福寧大吃一驚,“什麽時候認的?”
梅玥:“昨兒夢裏。”
苑福寧:...
她往後一靠,不說話了。
梅玥是一心要撮合她和容毓,別說祭祖,明兒玉皇大帝來了,她都得揪著容毓一起覲見。
這個時間,出城祭祖的各戶人家都在返程的路上,苑家的馬車卻往外走。
有點顯眼。
容毓騎在馬上,時不時的往後看一眼。
木冬就在他旁邊。
她道:“四爺,別看了,是真的。”
容毓連忙正過身子,言語裏都是驚喜,“苑夫人竟會讓我一同來祭祖。”
他鬆鬆的拽著韁繩,身子晃晃悠悠的。
更不敢相信,苑姑娘居然沒攔著,這是不是說明...
他身後忽然有急促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白明珠跑的額頭都發了汗,本來是滿臉的焦急,一見容毓卻愣住了。
白明珠:“你怎麽在這,她們不是去祭祖嗎?”
容毓十分坦然:“苑夫人和苑姑娘邀請我同行。”
白明珠嫌棄的看了容毓一眼。
跟屁蟲,祭祖還跟著。
容毓卻眉目鬆弛,後背挺直,“白大人你..”
他話沒說完,白明珠就一牽馬頭轉了身,和車窗並行去了。
容毓的話噎在嘴邊。
白明珠一敲車窗,“苑福寧!”
毛絨絨的腦袋剛鑽出來,迎頭就
是個腦瓜崩。
容毓又回頭。
苑福寧捂著腦袋,“白明珠,你要死!”
白明珠:“你才要死!什麽場合你都帶著他。”
梅玥在苑福寧身後,看不見白明珠,但能瞧見他彈了福寧的腦袋,又不舍得的幫她揉了揉。
她尋思著。
莫不然這個小子也有點意思?
白明珠:“最近沒遇到什麽危險吧?”
容毓的耳朵豎了起來。
苑福寧茫然的搖頭。
白明珠:“趙節上吊自殺了。”
苑福寧大吃一驚。
容毓亦然。
他攥著韁繩的手不自覺收緊,痛的馬兒狠狠跺了個腳。
白明珠:“牢頭說隻有趙節的女婿去見過他,但帶著帷帽看不清臉,沒法咬死了就是容祁,三司要嚴查這事呢。”
“你最近身邊一定要有人跟著。”
苑福寧揉了揉他彈的位置,有點疼。
趙節居然自殺了。
苑福寧:“那不就恰好說明了,這一串的背後還有人嗎?”
白明珠點點頭,“興城那邊傳信兒說楊舒得了重病,也要死了,這個節骨眼上趙節再一死...”
容毓看了看木冬。
言語裏問他玲瓏的事情。
木冬搖了搖頭。
苑福寧:“那個春鳳樓現在怎麽樣了。”
白明珠揉了揉腦袋,“歸府衙了,原本想用玲瓏釣出趙循,現在也行不通。”
容毓突然道:“我可以買下來。”
白明珠被他嚇了一跳。
容毓坦然,“隻要府衙掛牌,我立馬就能買下來。”
白明珠:“估摸要三五千兩呢。”
容毓:“可
以。”
白明珠暗暗咂舌,真有錢啊。
容毓低聲,“現在風聲鶴唳,趙循想活命就隻能偷偷出城,可玲瓏不在,他就沒有出城的倚靠,搞不好會狗急跳牆。”
苑福寧暗暗讚賞。
瞧瞧,出口成章的。
容毓:“但府衙要是不掛牌...”
他就買不了。
買不了就沒法開門。
不能開門就不能釣趙循。
白明珠眯起眼睛,重新審視容毓,經商的腦子就是好使,這是給他派活呢。
“成,爺回去給你問問。”
容毓微微頷首,“多謝白大人。”
白明珠很受用的點點頭,下巴往上一昂,接著指揮容毓。
“這段時間,你找幾個人好好護著苑家,畢竟背後的人是誰還不知道。”
梅玥的臉漸漸白了,她捂著苑敏學的耳朵。
敏學:“娘,有人要害我們嗎?”
梅玥搖搖頭。
敏學:“那白大哥是什麽意思?”
苑福寧摸了摸他的頭發,“他讓咱們未雨綢繆呢。”
她眼底有些深潭似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