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五百頭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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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明珠的表情有些扭曲。
    “下官白明珠,見過指揮使。”
    梁肅掛著和煦的笑,連連示意他快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這一杯好奇怪,倒的時間又長,聲音又大。
    白明珠狠命絞著腿。
    杯子接到手,愣是不敢喝。
    梁肅:“剛才都指揮使司的幾位僉事來了,說是從巡邏隊要加派人手,朝我要人呢,這才耽擱了,叫白大人好等。”
    白明珠搖搖頭,“指揮使日理萬機,下官略微等等也是應該的。”
    梁肅往後一靠,很欣賞的看著他。
    “從前你剛進府衙,我就看出來你是個厲害的,如今你我可算是在一個屋簷裏共事了。”
    白明珠陪笑。
    腹腔裏的膀胱在狠命叫囂。
    梁肅:“你也是官府的老人,僉事之職想必你也清楚。”
    白明珠:“平各地之冤情,斷百姓之難案。”
    梁肅點頭:“是,算上你,咱們一共有五位僉事,其他四位去年到各地縣鄉出公差了,你姑且先在司裏。”
    白明珠略微有點失望。
    不下縣鄉的僉事...跟跑腿的書吏有什麽區別。
    梁肅:“正巧,眼下有件事要交給你去做。”
    白明珠連忙點頭,“請大人吩咐。”
    梁肅:“二月二龍抬頭,百姓會到河邊祭龍,這一去,難免想到俞長君那破事,不能因為這個影響了官府的聲譽。”
    “按察使司決定當天在護城河沿岸開幾條流水席麵,去的百姓每人發一份豬頭肉,就先按一萬份準備好
    了。”
    “這件事情交給你來辦。”
    白明珠暗暗算了算時間。
    二十天準備一萬份豬頭肉,一隻豬最多也就能出二十份,這豈不是要..五百頭豬?
    白明珠:“大人,準備肉不是什麽難事,可五百頭豬同時操作這就需要人工和時間,另外正月裏買豬價格會較往時貴三分,粗略算算,最少要五百兩。”
    梁肅麵露難色。
    他反複搓著手,那枯藤似的手張開了攥上,攥上了又張開。
    最後無奈的歎了口氣。
    他道,“若是不難也不會請你來完成了,這預算嘛,隻有不到二百兩銀子。”
    白明珠後背一涼。
    梁肅攥住了他的手,“聰明孩子定有聰明辦法,你來想想看,如何?”
    白明珠嘴角的笑幾乎掛不住了,但還得強撐著,一時間表情比哭還難看。
    小腹猛得一抽。
    從門外進來的書吏低聲和梁肅說了什麽。
    梁肅拍了拍白明珠:“好孩子,你歇歇,待會兒咱們一起吃飯。”
    人前腳剛走,白明珠後腳就捂著小腹躥了出去。
    府衙裏,苑福寧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一頭紮進全是卷宗的倉房裏,從晌午翻到太陽西沉。
    門外鐺鐺有人敲門。
    苑福寧正盤腿坐在卷宗裏翻著。
    “進來!”
    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樸實漢子,皮膚黝黑,書吏打扮。
    他放了兩隻食盒在桌上。
    “苑大人,小人是照磨房的書吏,叫李成山。”
    “見您一天都沒出屋了,小人來送些豆餅。”
    他打開
    食盒,“都是我老娘晚上新鮮做的,您嚐嚐。”
    盒子往苑福寧眼前一遞送,是兩張豆子餅,再加半碟小菜。
    苑福寧肚子有點餓了,但照磨房曾經是趙循的地方,他手下的書吏...她不是很敢用啊。
    李成山似乎看出來她心裏的糾葛,也沒多說什麽,食盒子往桌麵一擺,又從袖口裏取出一份折好的單子遞給她。
    “小人在照磨房專司卷宗謄寫一職,這是趙循大人上任以來經手卷宗的清單副本,不知道大人能否用上。”
    苑福寧接過來,字跡之工整,連書生都比不上。
    仔細回想了一遍,從前在趙循身邊卻不見這個人影。
    她笑了笑,拿起豆餅咬了一口,“多謝李書吏。”
    李成山沒再多說什麽,等他走後,苑福寧立馬吐了,萬一下毒就遭了,還是小心為妙。
    她取了一隻燭台,細細的看過這份清單。
    俞長君的案子不在其中,但季家...卻是第一個。
    趙循上任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調季家的卷宗。
    再看後麵的歸處,按察使司。
    苑福寧百思不得其解。
    她姑且將這單子揣好,又鑽進身後的卷宗堆裏翻了起來。
    容毓在家裏左等右等不見人。
    索性牙一咬,換了身夜行服,潛府衙去了。
    扶州府衙是四四方方的端正格局,刑房是六房中最要緊最繁忙的檔口,但位置偏僻,容毓摸了一炷香才尋到房頂。
    倉房裏點了一盞燈。
    他半掛在簷下,身子往後一倒,
    朝窗裏看去。
    比人還高的卷宗旁邊,苑福寧盤腿坐在地上,捧著一本卷宗看的正起勁兒。
    容毓安心了。
    腰身一用力,坐在屋簷上,靜靜的等著。
    苑福寧捧的這一本就是季家最原始的卷宗。
    按照規矩,原本和謄抄副本都應該遞到三司裏了才對,怎麽會在這呢。
    她逐頁的翻過,然後發現了怪異的地方。
    卷宗隻會記載事件發生時的事情,但這一本,卻將季家的來龍去脈交代的清清楚楚。
    小到季家老爺是何方人士、如何入贅到季家的、大到季家酒業怎麽開張的,事無巨細。
    苑福寧心裏有些不太好的預感,她徑直翻到最後一頁,府衙給的定論是牆麵失修,但現場磚頭瓦塊之痕跡與修補不符,疑似人為他殺。
    人為他殺。
    這四個字咣當砸進苑福寧的眼底。
    她猛地合上卷宗。
    咽了兩口唾沫才緩過來。
    這本卷宗,這個判決結果,半點沒露出風聲。
    她記得很清楚,當時府衙隻給了八個字,天災無常,意外事故。
    苑福寧覺得喉頭發緊,就像有人在摁著她的喉嚨逼迫她說不出話似的,額間的血管直往外鼓。
    他殺...
    她又逐一翻過這本冊子,並沒有署名。
    但字跡看的有些眼熟,她腦中閃過靈光乍現,從懷裏慌忙翻出李成山給的單子,兩相對比。
    完全一樣。
    怎麽會是他呢..
    苑福寧慢慢站起身,推開門,站在風裏,妄圖用冷冽的冬風吹醒頭腦。
    趙
    循一死,照磨房還沒人接手,她作為刑房經承要兼著照磨的責任。
    再從各處平調個新人過來至少要兩個月。
    她有兩個月的時間慢慢查。
    她冷靜了。
    苑福寧睜開眼,眼底都是淬了冰的,她回到屋裏將卷宗藏在厚重的官袍之內,熄了燈火,關緊屋門上了鎖。
    房頂的容毓小心翼翼的跟著。
    剛踏出府衙,她看見了個熟悉的背影。
    苑福寧:“梁大人?”
    梁道潤穿了個月白色長袍,束手而立,轉過身來朝她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