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喜歡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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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人一通怒罵,旁邊七八歲的男孩兒還幫腔作勢的上來踹他。
    可憐的他根本沒力氣反抗。
    隻能等這對母子走了,緩了半夜,把藤蔓纏在身上取暖。
    容毓慢慢睜開眼,眼眶不見半點泛紅,反而還有些毫不掩飾的狠意。
    他才七歲。
    犯了什麽滔天大罪要讓乳母這樣折磨他。
    他不明白。
    腦袋裏也是空的。
    他到底是誰,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身子骨太差了,想外出找個活計都走不遠,他也太小了,想出苦力換碗飯吃都沒人收。
    最後隻能和野狗一起搶食,好在遇上了俞長君。
    苑福寧:“原來你在這。”
    容毓茫然的抬起頭,長廊的那頭苑福寧一路小跑的朝自己奔來。
    他連忙站起來,“出事了?”
    苑福寧細細的打量他一番才放下心來,“沒呢,我擔心你會不會在這哭鼻子,沒哭就好。”
    容毓一笑,“有什麽好哭鼻子的?”
    苑福寧:“那乳母想必從前虐待過你,這個時候見了勾起你小時候記憶,可不就心情不好了嘛。”
    她叉著腰往外一甩頭,“走吧,咱們去吃飯。”
    她神秘兮兮的,
    “聽說府衙的食堂味道還不錯,我沒去過,咱一起嚐嚐去。”
    容毓握著卷宗,嘴角不自覺得往上翹,“好。”
    繞出照磨房,三轉四轉才是食堂,這會兒已經過了飯口,幾乎沒什麽人。
    標準的四菜一湯。
    有苑福寧想吃的肉丸子。
    先墊了墊,才發現容毓手裏還攥著個小
    冊子。
    “你拿的什麽?”
    容毓搖搖頭,“先吃飯。”
    苑福寧:“神神秘秘的。”
    她咬著筷子,這小子有心事兒呢。
    算了,問也問不出,還是吃飯要緊。
    她今天尤其想吃丸子,盤子裏消耗最快的菜就是丸子,容毓添了五十文,愣給她端了一大碗過來。
    苑福寧守著眼前幾乎可以說是盆的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容毓倒是絲毫不介意,專注的啃他自己的菜葉子,“喜歡吃飯是好事。”
    苑福寧抿嘴一笑,夾起丸子送到嘴裏,幸福的閉上眼睛。
    噴噴香的肉丸子,汁水在口腔裏迸發,輕輕一抿,外酥裏韌,誰不愛吃肉丸子啊!
    容毓專注的看著她,笑得好慈祥。
    真好。
    一大碗苑福寧吃不完,吃不完又花了錢,她也舍不得放下。
    容毓又添了二十文,索性連碗一起抱走。
    回刑房的路上,苑福寧抱著大碗走的小心翼翼的,正怕哪個丸子掉下來浪費了錢。
    容毓:“我來拿吧。”
    苑福寧:“怎麽不見你吃肉丸子,不喜歡嗎?”
    容毓把冊子塞進腰帶裏別著,接過碗單手端著,還把走到馬車道上的苑福寧往裏拽了拽。
    容毓:“我第一次吃肉丸子是在老伯的麵鋪子裏。”
    “從前沒吃過那麽好吃的東西,一下子刹不住車,愣是吃了三五十個,撐得我兩天沒吃下飯。”
    “從那往後基本就不怎麽吃了。”
    苑福寧張了張嘴,不該在他麵前大吃特吃的。
    容毓:“
    我喜歡看你大口吃飯。”
    他都沒有轉過頭,但準確無誤的猜中了苑福寧的心。
    福寧臉一紅,咳嗽了兩聲,慌忙之下沒注意到刑房後門的門檻,絆了一跤還狠狠踩他一腳。
    好在容毓手穩。
    一隻手拽著她往懷裏護,一隻手端著肉丸子。
    下一瞬,苑福寧就被他身上的皂角香包圍住了。
    他的身板好硬,撞上去磕得牙疼,他的身量好高,苑福寧的下巴正好能掛肩膀上。
    容毓虛虛的攬著她。
    不敢動。
    繃直得像個鐵板。
    有那麽一瞬間,苑福寧很想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就像曾經抱住季思問似的。
    這麽想,她就這麽幹了。
    不過手還沒完全環過去,吧嗒碰掉了卷宗。
    苑福寧腦袋一歪,“什麽東西?”
    容毓下意識拉住她的手,在自己的腰間狠狠一圍,結結實實的把她抱在懷裏。
    苑福寧半張臉都靠在他的肩上,聽得見他心髒跳的有力。
    苑福寧:“容毓...”
    容毓:“我的記憶是從被奶娘扔到亂葬崗開始的,剛一睜開眼就呼吸不暢,手腳無力,這或許是因為曾經的我高熱不退,也或許有些別的原因。”
    他不敢低頭看苑福寧。
    腳底下那本卷宗,卡在他和門檻中間,虛虛的被風吹開半頁。
    苑福寧心裏有些隱隱的明白了。
    容毓用力抱著她,哪怕隻是單手環在她的背後,仍然用力到像要把她沁入骨髓了似的。
    他的喉結上下顫抖。
    “永初二年的新年,戌時
    三刻,季思問呼吸不暢窒息而死。”
    “永初二年的新年,子時,我在亂葬崗裏醒來,新年的鍾聲震耳欲聾。”
    “林中春..多少人都複刻不出來,偏偏我十二歲時隨手寫下的方子就能模仿三成。”
    “季宅...俞先生...”
    “還有玉滿樓...”
    苑福寧的眼底幾乎要湧出淚了。
    但她靜靜聽著。
    容毓聲音沙啞,似乎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說出話。
    “你我初見的那天,你穿身靛藍色的長裙,在玉滿樓前接了我的繡球,對不對?”
    苑福寧抬起頭,看著容毓,這張臉在某個時刻幾乎和季思問完全重合。
    “對。”
    容毓更用力的攬著她。
    微微彎腰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趁她不備,擦了眼角的淚。
    苑福寧環著他的腰,這一瞬間該怎麽描述她的心情呢,忽然就空了一塊。
    容毓合上眼睛。
    他們在門檻後背風的地方, 兩人相互依偎著,相對無言。
    許久,苑福寧推開他,側過頭緩了緩,“還在府衙。”
    容毓,“我想,季思問的死或許有些問題。”
    他彎下腰撿起那本卷宗,憐惜的摸了摸,鄭重的交到她手裏。
    “你看一看,我現在去吩咐木冬找人。”
    刑房大院裏種了許多臘梅花,據說都是白明珠剛來那年親手栽下的,他看了三年的枝子,第一茬花開給了苑福寧。
    這股子味道她喜歡。
    每每聞到就能想起季思問那廝。
    苑福寧的目光追著容毓的背影,直
    到他轉過長廊沒了影子。
    他受了好多苦。
    苑福寧攥著卷宗的手暗暗發力,幾乎要把那泛黃幹脆的紙頁捏散了,她當然知道這本東西裏的內容。
    畢竟是她塞到照磨房的。
    李成山遠遠的停住了腳,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苑福寧:“說。”
    李成山忙不迭的上來,“大人,季二那邊有些變動,容家大掌櫃要買了那鋪子,正在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