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你更相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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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龍抬頭,放河燈,齊祈福。
    這是新年之後,開春之時最重要的節日了。
    護城河邊上,領豬頭肉的百姓排了好長的隊,白明珠和苑福寧背著手在人群隊伍外四處巡視。
    梁肅冷著臉從遠處走來。
    白明珠:“梁大人。”
    苑福寧:“梁大人。”
    梁肅打眼一掃,每份豬頭肉幾乎都分成了巴掌大的均等小份,牛皮紙外還覆了一張紅紙,寫著容字。
    梁肅:“為何不寫按察使司?”
    白明珠故作為難,“這些事情都是容家掌櫃幫忙做的,小人也沒辦法,不能博了人家的彩。”
    梁肅哼了一聲,“是,你倒是好心,這麽大的陣仗,都給人家做嫁衣了。”
    苑福寧:“大人這話說的,屬下倒是有些不懂了,外麵的旌旗、裏麵的橫條寫的都是按察使司,容家能在如此大的場合裏有名在身,分明是他們之幸,怎麽能說是為他做嫁衣呢?”
    他輕蔑的看過苑福寧,丫頭一貫伶牙俐齒的。
    “苑大人也出了力吧?”
    苑福寧:“刑房和按察使司緊密相關,屬下為大人分憂是份內的。”
    梁肅隨眼一掃,厭煩得緊。
    “不鹹山那邊五十三個鄉村,今年還沒人去走過,明兒收拾收拾,你們倆一起去吧。”
    白明珠暗暗攥住拳頭。
    苑福寧立馬反駁:“大人,我是知府衙門的官吏,不能下鄉縣的。”
    陌生人:“哪位是按察使司指揮使?”
    苑福寧轉頭看去,怔住了。
    那人
    從人群外信步而來,腰背挺直中等身量,蓄著胡須。
    和苑晗生有幾分相似。
    她背後的容毓,眼底頗有幾分色彩。
    陌生人拱手,“在下溫成均,臬司衙門指揮使,自京城而來。”
    梁肅的表情幾乎在一瞬間就從厭惡變成了諂媚,他拄著拐杖推開麵前擋路的白明珠,朝溫成均彎下腰。
    “在下便是按察使司指揮使,梁肅,見過溫大人。”
    “驛站的信使說大人還要半個月才能到,沒想到竟來的這樣快,在下草草迎接真是失了禮數。”
    溫成均冷眼掃過他,又看向他身後的一眾攤位。
    “這樣大的場麵是好,不知官銀拿出了多少?”
    梁肅心中一緊,“不過二百兩。”
    苑福寧和白明珠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在現場。
    但梁肅還不會讓他們如願。
    他道,“今天的祭祀禮是白大人辦的,溫大人可以問他。”
    白明珠腦瓜子一疼。
    溫成均一擺手,“罷了,我今日來不是為了祭祀禮一事,今年初那場舞弊案是梁指揮使親自批判的吧?”
    年初的舞弊案,那指的就是俞長君和趙家了,苑福寧豎起耳朵。
    “這起案子的卷宗請指揮使迅速調出來給我。”
    梁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連忙叫白明珠現在回去找。
    這邊又應承著為溫成均大擺宴席,毫無懸念的被拒絕了,最後隻能讓苑福寧帶著他往城裏走。
    走出喧鬧的地方,苑福寧挺直的後背才稍微放鬆些。
    容毓先道,“溫大人,這次回來會待多久?”
    溫成均略帶笑意,“一年,不過我隻在扶州打個轉兒,後麵要到扶州和北部的大小衙門轉上一圈兒,你可要和我一起?”
    苑福寧有些納悶,話語間這樣親密,難不成是故交?
    容毓搖了搖頭:“知府衙門還有許多事情呢,走不開人的。”
    他想了想,“要是溫大人願意,不如把白僉事帶上吧。”
    ”他聰明伶俐的,不過是這一個月在按察使司磨得有了脾性,但斷案是一把好手,刑房經承出身。“
    溫成均略微轉頭看向他。
    苑福寧也看向他,然後微微垂下頭,嘴角勾起。
    真好,不必交代他就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
    “還沒見過四爺為誰求過情。”
    容毓往後錯了一步,讓出苑福寧。
    “這是我的大人,刑房經承苑福寧,她和白明珠是自小到大的情誼,比親兄弟還親幾分,我是為大人謀劃而已。”
    苑福寧連忙見禮。
    溫成均背著手,仔細端詳,“你姓苑,你父親叫什麽?”
    苑福寧:“家父苑晗,他曾經是扶州書院的先生。”
    溫成均停下腳步,摸著胡須頗有些感慨,“命運真是神奇啊,苑晗先生是我的一字之師。”
    “當年在京城考試,他指點了我一篇文章,才有我的如今。”
    苑福寧大吃一驚。
    “可是十年前?”
    溫成均:“我是永初三年的進士,到今天才七年時間。”
    也就是說,父親在京城足足待了
    三年,三年之後才返回扶州。
    這三年,書信全無。
    溫成均繼續往外走,“既然是容四爺跟我開口求情,這個麵子我是一定要給的,就請告訴白僉事,後日一早與我一同出發。”
    容毓:“改日我設宴,必定要好好謝謝大人。”
    同樣都是下州縣,要是走按察使司的路子,白明珠恐怕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但要是走溫成均的路子可就不一樣了,說不準還能混個京官當當。
    京城來的官似乎都有個習慣,很不喜歡身邊跟著太多人,溫成均同樣沒用人送,騎著他在城外買的小驢悠然悠然走了。
    隻剩苑福寧和容毓。
    容毓:“我在不鹹山那年,他也去了,那時候就是個小巡查禦史,手裏不知道捏了什麽證據被當時的官吏甩在山崖下麵,半死不活的,正巧被我救了。”
    “他倒是蠻知恩圖報的。”
    苑福寧還在惦念著他曾說過的父親輔導一事。
    她有幾分恍惚,僵硬的轉過頭看向容毓。
    “是我爹死訊剛傳來的那會兒?”
    容毓點點頭。
    苑福寧心裏的情緒劇烈的翻滾著。
    容毓:“他不喜歡聚會,要是私人名義的小聚說不準能來參加,我來安排。”
    苑福寧很感動,強笑出來,“要沒有你,我簡直寸步難行。”
    容毓長歎一聲,摸了摸她的頭。
    苑福寧:“我爹在京城呆了三年,一封書信都沒有傳回來,他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必定是中間出了什麽幌子。”
    容毓似乎明白了她話裏的深意,“魏巡撫和溫指揮使,你更相信誰?”
    苑福寧猶豫了許久。
    一個童年淒苦忘恩負義,一個隻有一麵之緣。
    容毓垂下眸子看她,眼裏都是溫情,剛要再勸,遠處兩個衙役大呼小叫的跑了過來。
    韓子應拄著膝蓋,累的大口喘氣,“不好了,宋家老太太上吊自盡了。”
    苑福寧眉頭猛地一蹙,“自盡報官做什麽?找戶房不就得了。”
    韓子應搖搖頭。
    歐陽立馬接上,“老太太平時跟二房一起生活,去年末搬到大房住了還沒有三個月就自盡了,宋家二夫人非要老太太是被大房害死的,在府衙門口鬧開了。”
    苑福寧腦瓜子一疼。
    遇上宋家的事,真是剪不斷理還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