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不是個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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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辛吾一低頭才發現,他傷了,立馬嚷起來,“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傷了我姐夫!”
    宋雲茹懟了他一下。
    宋辛吾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的‘啊’了一下,然後搓著手期待又惋惜的看向梁道潤。
    “姐夫,可惜了,手傷了豈不是一時半會寫不了書畫了。”
    “不過好在,你從前的書畫啊,我一幅不落的都珍藏著呢。”
    梁道潤蹙起眉頭,又來了,什麽書畫?
    苑福寧的耳朵支起來。
    宋雲茹幫腔,“梁大人的作品小女有幸看過一些,大人的筆觸真是深刻,若有機會得大人親筆指導,便是小女之幸了。”
    梁道潤看向宋辛吾,“你從哪裏買的?”
    宋辛吾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
    “自然是從姐夫的小店。”
    “不盡言這個名字,姐夫當真取得好。”
    苑福寧精準的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竟然是他?
    她換了字體寫出來的字怎麽會和梁道潤相似呢。
    那字體是她幼年時在書院跟著其他同窗習來的,又加了自己的想法略微改編,不該有人重複才是。
    梁道潤並不知道宋辛吾說的是什麽,但當著苑福寧的麵,他倒是想裝一裝。
    拳頭抵在唇下,他咳了兩聲,“不要吵嚷,我不想叫人知道。”
    苑福寧沒再多聽什麽,她現在也沒工夫去細琢磨為什麽字體如此相似,安排韓子應將宋府嚴嚴實實的看管起來後,她回了府衙。
    第一站不是監牢,而是溫成均的小院。
    院落
    在知府衙門旁邊,一個單開門二十步見方的小宅,前院辦公,後院住人,溫成均被成摞的卷宗壓著,幾乎沒工夫出門。
    苑福寧風風火火的衝進去,迎麵和白明珠撞了個正著。
    白明珠抱著一摞子卷宗,“呦,你這丫頭,幹什麽去。”
    苑福寧:“溫大人在?”
    白明珠拉著她往外拽,“別去討不自在,剛才魏巡撫來了,兩人一通好吵,他氣壓低著呢。”
    苑福寧:“吵什麽?”
    白明珠撓了撓腦袋,想了想才跟她說。
    “還不是因為苑先生。”
    “魏巡撫說他自從中了功名就把苑先生送出京城了,可後來他看到溫指揮使的文章覺得他也得了苑先生的教導,就來問苑先生的去向了。”
    苑福寧抓著他的袖子,“聽仔細了,魏成簷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白明珠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似的。
    “絕對不知道,他也怒氣衝衝的來算賬呢。”
    溫成均:“苑大人也是來算賬的?”
    苑福寧和白明珠都被嚇得一哆嗦。
    轉頭看去,溫成均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就站在房簷下看著他們。
    苑福寧定了定神,才道,“見過指揮使。”
    溫成均:“聽說宋家挖出來兩具屍骨,苑大人不在宋家,怎麽來了我這?”
    苑福寧:“回大人,其中一具已經明晰,是宋文濂的幼女,另外一具尚不明確,下官特地來請大人幫忙。”
    溫成均看著她。
    她站在院中,青色的官袍肥肥大大的
    套在身上,腰封一束,襯得她越發清瘦俊俏。
    那眉眼裏隱含的倔強和挺直的後背,和苑昶真是相似。
    溫成均:“你要什麽?”
    苑福寧:“當日出城的名單下官已經去調派了,另外下官想去廣寧府走一趟。”
    溫成均點頭,“本官給你出通關文牒。”
    苑福寧:“還有一樁。”
    她心裏打起了小鼓,蓄足了勇氣才說道,“微臣想知道所有和我父親相關的事情,請大人如實告知。”
    白明珠很有眼力見,在兩人開口之前將院落裏所有的仆役都給遣了出去,自己挪了個筆墨就守在外麵看門。
    苑福寧坐在簷下,兩隻手緊緊揪在一起,等著溫成均開口。
    溫成均潤了潤嗓子,“永初三年,我從家鄉千裏迢迢趕到京師準備參加最後的考試。”
    他從小家貧,路費已經耗盡了他身上所有的銀子,但他還要在京城等上一個月。
    溫成均沒有謀生的手段,走投無路就在街上抄書賣字。
    苑昶送來一本書,叫他兩天之內抄完。
    兩人從此便認識了。
    溫成均:“我的功課不算十分頂尖的好,有一日先生看到了我的文章,他略微指點了一二,我登時茅塞大開,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拜他為師。”
    溫成均自小的天才,可科舉那段時間,他太緊張了,長時間緊繃的神經叫他根本寫不出好東西。
    但苑昶輕描淡寫的兩筆,就賦予了文章靈魂。
    這個師父簡直是天賜的寶貝。
    那
    一個月,他厚著臉皮請求苑昶留下,苑昶也身無分文,甚至連給家寄信的錢都沒有。
    師徒兩個便勉強活在鋪麵的馬廄裏,白日抄書,夜裏借月明看書,一晃就是一個月。
    溫成均中舉是意料之中的。
    放榜那日,他簡直要一蹦三尺高,苑昶也很高興,但他已打包好行囊,要回家去了。
    溫成均:“先生說,他在京城三年見了世間冷暖,讀書人想飽飯容易,可有的人根本就沒有錢財讀書,更沒錢飽腹。”
    “他與我說若是做官就要做個好官,不愧良心。”
    他深深的看向苑福寧,這個小丫頭和她的父親一樣,是個心有公義的人。
    “你做的很好。”
    苑福寧的眼眶有些紅,但仍舊堅持著就是不落淚,也不吭聲。
    溫成均:“後來我打聽到,師父在不少私塾待過,得來的錢財都送與貧苦人家了,臨走前還給了我五兩銀子叫我好好安頓。”
    苑福寧半晌才找回聲音,“他走的時候身無分文?”
    溫成均:“幾乎是。”
    苑福寧垂下眸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就像有一千隻飛刀將心髒攪得像餃子餡似的,又酸又澀。
    她爹是個好先生,對世道來說是個大善人。
    但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個好父親。
    這麽多年,一封信都沒有。
    苑福寧:“他永初三年走的?”
    溫成均:“京郊有個村落有幾個孩子,他在那停留了幾個月,準確說是永初三年的秋天才離開。”
    苑福寧:“再沒和你聯係過?”
    溫成均點頭。
    “我隻知道,他說廣寧的風景美不勝收,這一趟出來要去見見天下才好。”
    苑福寧閉上眼睛。
    永初三年夏,廣寧府大發疫情,這場瘟疫持續了兩年,一直到永初六年的春才漸漸消失。
    苑昶去了廣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