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救一個害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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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舒合絕望的閉上眼睛,她問苑福寧,“我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看著他們將院落重新填土,種上了一顆大樹。”
    後來,她不再反抗父親的任何決定。
    或許是怕她出去多言,宋文濂一度想讓她剃發禮佛,好在母親幫忙言語,隨便擇了個夫婿好歹是保住了命。
    苑福寧:“腿是什麽時候傷的?”
    宋舒合摸向她的膝蓋,膝蓋再往下空空如也,兩腿都是。
    “成親的時候馬受了驚,好歹算撿回來一條命。”
    那匹馬還是宋文濂親自去馬廄給她挑選的呢,多好的爹。
    宋舒合看向她,“他會死嗎?”
    苑福寧麵色沉重,但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宋舒合:“如果日子定了,請大人務必告訴我,就是爬,我也要去看一看。”
    容毓:“你妹妹身邊應該有個貼身丫鬟,她在哪兒你知道嗎?”
    宋舒合想了想,“你是說瓊枝?”
    “我送她出了城。”
    宋家的丫鬟仆役很少,長女養在外室,身邊沒人跟著,她和小妹卻各自有個丫鬟,一個叫瓊枝,一個叫月桂,也是一對親生姐妹。
    成親的時候,她用十兩銀子從宋家買下了月桂的賣身契。
    宋舒合:“瓊枝和月桂長得很像,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我就叫她頂著月桂的名字,出了城。”
    妹子消失之後,瓊枝被父親藏在了柴房,不巧,正是她藏話本子的那一間。
    她不能見死不救。
    苑福寧:“她去了哪兒?”
    宋舒合搖
    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這兩個丫頭是父親入府衙為官那年從人牙子手裏買下來的,都是無根的浮萍,去哪兒都好,總比沒命了強。”
    容毓環顧這件小屋,不大但整潔,“月桂本人呢?被你藏起來了?”
    再提起這個名字,宋舒合忽然落了淚。
    她別過頭,不想在人麵前露出醜態,忙忙擦了。
    “月桂死了。”
    她早早的計劃好了,用月桂的賣身契送瓊枝出城,左右那會兒她已經出嫁了,月桂到底去了哪兒,父親也不知道。
    然後她再偷偷的用馬車把月桂本人帶出去。
    最後吃一次知府千金的紅利。
    但父親下手太快了。
    她出嫁三天回門,飯桌上跟父親說要出城為妹子祈福,話都沒說完,小廝就來報說她的馬車裏死了個人。
    宋舒合把月桂藏在了馬車裏。
    她的手微微顫抖,揪著衣裳的手青筋暴起。
    望向苑福寧的時候,眼裏都是疑問,“他到底是怎麽殺死的月桂?仵作隻說她是突發惡疾,什麽都沒查出來。”
    “我救了一個,又害了一個。”
    苑福寧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拋出,宋舒合一個又一個的解釋,越往下挖,她心越冷。
    宋文濂和他表麵上呈現出的樣子完全不同,他若能好死,扶州官衙就是笑話。
    她看到的那一捧屍身應該就是宋舒意。
    那宋舒意又是為什麽死呢。
    一個奴仆,換小女兒的命,這擺明就是不合算的買賣,宋文濂會這麽傻嗎?
    大門輕輕的開了,隔間裏讀書的小春意歡呼一聲,朝門外飛奔而去,不多時,進來一個高瘦的男子,手裏提著一包桂花糖。
    見了苑福寧,他有些怔愣。
    宋舒合擦了擦淚,笑道,“這是刑房經承,苑福寧苑大人,這位是她的書吏,為宋文濂一事而來。”
    那男子恍然大悟,他身上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淡然氣,抱著孩子彎下腰,
    “見過苑大人。”
    容毓微微頷首。
    春意掙紮著從爹身上跳下去,撲到苑福寧身前,仔仔細細的看著她。
    “你是女子。”
    苑福寧蹲下和她平視,“是。”
    春意:“你是女狀元?”
    苑福寧搖搖頭,“還不曾是個狀元呢,舉人罷了。”
    春意的眼睛黑亮亮的,“我以後也要做舉人。”
    她指著苑福寧腰間的腰牌,那上麵還有碩大的刑字。
    “我也要做大人。”
    春意太小了,可臉上的表情那樣堅定,好一個意氣風發的小姑娘。
    苑福寧笑了,發自內心的喜歡這個姑娘,“好,我等著你上榜那一日。”
    宋舒合看著女兒,神色複雜又悠遠,不知不覺,眼眶又湧上淚水。
    她夫婿是個會看臉色的,立馬抱起女兒,三言兩語哄著她去隔間吃糖看書,算是讓宋舒合這一滴子淚落下來了。
    容毓:“你女兒和宋舒意應該很像吧。”
    宋舒合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麽多年,她的手指已經不再白嫩了,也沒有人再給她仔仔細細的塗抹護手油了
    。
    “要是妹子活著,她定是扶州第二位女舉人。”
    “可我爹偏覺得女子讀書是傷風敗俗,嗬。”
    苑福寧:“我當年科舉時,他仍舊是知府。”
    宋舒合看向她,“或許你是個意外呢。”
    容毓:“你給你女兒起名叫春意,她出生在春天?還是你妹妹最喜歡春天?”
    宋舒合:“妹子喜歡。”
    她聲音輕飄飄的。
    容毓:“你妹子平時還喜歡什麽?”
    宋舒合:“她一直嚷嚷著,想往京城去看一看。”
    京城..
    瓊枝姐妹是和宋家姐妹一起長大的,沒有父母沒有家室,主子就是她的世界。
    主子想的,也會是她想的。
    那瓊枝十有八九是奔京城去了。
    從宋家出來後,月亮高高的掛在半空中,苑福寧說不出來心裏是什麽感覺,就像心口堵著一塊碩大的石頭,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的兩隻手無意識的交叉揉搓。
    幾乎完全沒發現,手指已經將細嫩的皮肉劃得通紅。
    一隻溫熱的手落在她的手腕,然後往下一滑,拉住了她的手,緊緊攥住。
    容毓在她旁邊。
    他溫聲道,“人各有命,不必為宋家姐妹憐惜。”
    苑福寧:“要是你,你會怎麽做?”
    容毓:“那個所謂的奴才,在埋到地裏的時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要是宋舒意,就要攥著這個把柄,換自己一條活路。”
    他看向前方的路。
    小巷外,一盞光亮。
    他繼續道,“爹不是爹,女兒自然也不用做女兒。”
    苑福
    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緊緊回握了容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