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成都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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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珠郡主的車隊離開沒有多久,甘王便在愛妾的服侍下起來。他昨夜宴請向懷謹不過是場麵上的應酬,那向懷謹席間旁敲側擊問了不少,甘王有心晾他一晾,裝作不知道,隻是頻頻勸飲,故而喝得有些多了。
    剛將衣服穿好,外頭就有內侍稟告,說是達州城的婁管事求見。因甘王在達州有些產業,故而派了一個得力的管事在這邊,聽見是他,甘王便召了進來。
    那婁管事平素天高皇帝遠的,在達州城仗著甘王的旗號,頤指氣使慣了。隻如今正主到了,他這個狐假虎威的,立馬歇火成了搖尾乞憐的哈巴狗兒。一進屋子便跪在地上磕了三個結實的響頭道:“小的參見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甘王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問道:“一大早的有什麽事?不是早就吩咐了要你下午過來對賬嗎?”
    那婁管事堆笑道:“殿下恕罪。小的沒有事情怎敢違背殿下的吩咐?實在是,有件事事關重大,小的做不得主,恰逢殿下移駕達州,這才立馬前來稟報。”
    甘王知道達州因為地理位置類似襄陽,雖然遠不如襄陽富庶,但是南來北往的客商也不少。他在達州的產業經營得也不錯。這婁管事算是個有能力有眼色的,便問道:“有事快說,我待會還有正經事。”
    婁管事忙將來意說了。原來婁管事掌管著甘王名下的貨棧名喚富順寶號。與不少商人都有些生意往來,尤其是因沾著甘王的光,這富順寶號不僅能弄到不少官造的好貨,陳國境內商道也是暢通無阻。幾年經營下來,也是達州首屈一指的大貨棧了。
    從前來自北方草原的皮毛牛馬,因為蜀地交通不便,大多走的長安洛陽襄陽一線。自打梁陳交戰,這條商道就不太順了。北方的貨物走達州的便漸漸多了。這婁管事見到生意蒸蒸日上,甘王這邊好交代,他自己也能扒拉下不少進賬,自然歡喜得很。誰知這好日子沒幾個月,便傳來了梁陳議和的消息,偏偏還是他主子甘王主理這事。
    因關係到國運,婁管事雖然腹誹,倒也想過去阻止,隻是感歎從今往後油水少了。恰如犯了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幾天前,忽然有一幫西域商人找上門來,想跟富順寶號做個長久買賣。婁管事仔細一了解,嚇了一跳。原來那西域商人開口就是一年二十萬張毛皮,五千匹馬,兩萬頭牛,五萬隻羊的大手筆。
    婁管事隻一想到這麽大一批貨物從他手中轉手,就是隨便劃拉一點入自己的腰包,那都是一大筆橫財!婁管事心思立馬就活動了。那些西域商人也知情識趣,送了婁管事好大一筆禮金。見錢眼開的他便趁著甘王到了達州的機會,來稟告此事,畢竟,關係到如此巨額的交易,他這個管事的是做不了主的。
    甘王聽後眼睛一亮。要說他這個王爺缺錢吧,倒真不缺。陳國本就富有,陳帝封賜兒子也大方,甘王又沒有什麽燒錢的愛好,自己府裏的進項每年都有大筆富餘。但是,若說甘王缺錢吧,他還真缺。如果甘王真的要問鼎龍庭,那麽往後朝廷上的經營,人心的收買,鋪眼線,養食客,蓄兵馬,哪樣不是無底坑?甘王在達州的產業雖說做得還算不錯,但是也不過萬兩銀子的層級。要是這筆生意成了,那麽往後一年一年,百萬兩的進項那都是保守估計……
    所以甘王不得不心動!
    不過畢竟是件大事,甘王細細考慮了一下,便示意婁管事近前,低聲道:“這件事若是便宜,自然是要做。我不做,別人也會做。隻是你得我給打聽清楚了,這夥西域人是什麽來頭,他們說的話有幾分真假。價碼大概是個什麽情形。查明白了速速來回我!你先好生招待著,穩住了。”
    婁管事忙不迭點頭道:“小的省得!小的探過那些西域人口氣,說是藏蒙邊境的遊牧人,這些牛羊皮草也是在部落裏收換來的。他們的意思是,金銀現訖也可,若是不方便,直接茶綢鐵器以物換物也行。我看著那夥人倒也誠心,才敢來稟了殿下。小的這就去查清楚,問明了章程再來回稟殿下!”
    甘王滿意的點點頭,婁管事這才歡歡喜喜退下。
    甘王心情大好,覺得最近時來運轉,朝堂上他被委了欽使調停兩國戰事,生意上又來了這麽大一筆買賣。是不是預示著他扶搖直上指日可待呢?他將袖子一揮,笑道:“今天本王心情好,來人,請梁國襄王使節到花園賞春!”
    達州城馬市口一所兩進宅院裏,那婁管事口中的西域商人便暫時落腳此處。此時正屋裏隻有兩個大胡子壯漢在說話,一個年輕的有些急躁道:“少主人的傳信說得那樣緊迫,隻教我們速速攀上陳國的大買家,難道是襄陽那邊郭老出了事?”
    年長的一個歎了口氣道:“怕的就是這個。今年風調雨順,牛羊滿圈。要是商路不通,賣不出去,叫少主人到時候怎麽跟族人交代?咱們黨項人休養生息這些年,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少主人正需要培植威望,這時候可不能出亂子!希望陳國這個甘王,看見這塊肥肉,能有好胃口。”
    那年輕漢子有些忐忑道:“南人貪鄙,三哥咱們是不是再添點東西送上?”
    年長漢子搖頭道:“咱們主動找上門已經姿態夠低了,再要奴顏媚骨一些,生意上的價碼就不好談了!如今隻能等著魚兒上鉤……”
    從達州到成都這接下來的旅途,清瑜比起從前更累,不僅要跟著韓媽媽學那宮廷禮儀,還要仔細牢記木樨轉述的宮中人事。尤其是後者直聽得清瑜頭疼。諸如哪宮的娘娘什麽喜好,什麽禁忌,跟誰關係好,跟誰又有過節;各位皇子的性格處事,娘娘們的外家,皇子們的妻家,林林總總,如一團麻紗,繞得清瑜頭大如鬥。
    連鄧厚都奇怪,怎麽清瑜變得這麽文靜,隻乖乖待在馬車裏,也不像從前一樣老叫他去說話解悶了。
    清遠約摸猜到一些端倪,他又不願意對著木樨,也就不說話,隻帶著鄧厚悶聲趕路。
    一行人走了四天,便到了離成都六十裏的紅蘆蕩。眼見過了今晚,就能入都城,進王府,正聲名。清瑜內心不免有些小小激動。
    四天的時間,在韓媽媽和木樨的輪番轟炸下,清瑜總算是從郡主速成班順利畢業。雖然比不得那些自幼養在王府裏的堂姐們,不過好在清瑜聰明,又有超越時代的寬廣見識,故而能做到舉一反三,融會貫通。連見多識廣的韓媽媽都打心眼裏佩服這位小郡主。
    車隊紮營就在蘆葦蕩邊上,用過晚飯,清瑜終於能走出營帳,望著眼前抽著綠芽的青蔥蘆葦蕩,清瑜長長伸了個懶腰,深吸了一口氣。淡淡的青草味糅合著溫新的水汽,淺淺侵潤著清瑜。那一口在車廂裏憋出來的悶氣,終於能排遣個幹淨。
    “郡主!你在這裏幹什麽?”身後傳來鄧厚那熟悉的聲音。
    清瑜回頭,就見到一身侍衛打扮的鄧厚,正淺淺的對她微笑。清瑜一時有些失神,幾個月前自己落水得救後的那個早晨,第一次看到這個男孩的情景還曆曆在目,一轉眼間,她恍惚覺得鄧厚已經與從前不同了。從前的那個男孩沉鬱不愛說話,心裏總是裝著沉甸甸的往事;從前那個男孩不能受到刺激,否則就會神情扭曲恨意滿懷;從前那個男孩色厲內荏,誤殺一個該死的地痞無賴也會怕得睡不著覺患得患失。
    但現在不一樣了,鄧厚與清瑜經曆了襄陽的一係列事情之後,變得成熟穩重,變得敢說敢做,變得自信自立。究竟是因為得到了與自己之間那份親情?還是得到了與清遠之間那份恩情師生情?或者是因為到了陳國對未來的生活有了希望?清瑜說不清,但是她很開心看到現在的鄧厚。
    清瑜對鄧厚回了一個會心的微笑,道:“我就在這裏放鬆放鬆,這幾天在馬車裏悶壞了。哥哥,今後沒人的時候,你還是叫我清瑜吧。我們曾經說過的,這份兄妹之情永遠不會變,無論我是孤女還是郡主,你都一樣是我的哥哥!”
    鄧厚眼睛有些濕潤,他眨了眨眼睛忍住,點頭道:“有些東西我們放在心裏就好。如今你跟從前不同,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一個稱呼而已,何必為了這個惹麻煩。在我心中,妹妹是你,郡主也是你。不論我叫你什麽,你都是我心中那個你。”
    或許是害怕自己情緒失控,鄧厚借口有事,掉頭跑開了。清瑜看著鄧厚的背影,心裏頭暖暖的。
    清遠走近,低聲問道:“郡主,回到成都之後,打算怎麽安排他呢?”
    清瑜一愣,她之前沒有仔細想過。總不能讓鄧厚留在嘉王府,名不正言不順的,他們雖然情如兄妹,卻身份懸殊,這還真不好辦……(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