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搖曳，空出神地看著篝火，像是一尊雕塑。
    透過沒有玻璃的窗戶，整個太平州安靜極了，夜很黑，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醞釀。
    終於，一陣聲響，劃破了夜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整整齊齊，鍾鳴十二下，宣告著新年的來臨，宣告著往昔的離去。
    過年了。
    “嘩啦——”
    “啵——”
    璀璨奪目的煙火，照亮了夜空，太平州在這一刻活了起來。無論是大街小巷，還是田間阡陌，所有人都走出室內，點燃煙火，仰望著天空。
    漫天飛舞的雪花，讓這絢爛的火光更加迷人。
    煙花可真好看呀。
    往昔，樂園中發生的一切還曆曆在目。
    卡蓮看著天空中一輪輪盛開的花朵，她笑的很幸福，一頭銀發被閃光映照得格外奪目。地麵上人們載歌載舞，而在空曠的高台之上，隻有空和她兩個人並肩站立。
    “空，你知道，煙花的花語是什麽嗎？”卡蓮低頭，笑吟吟地看著空，少女美麗的容顏勝過滿天煙火，讓空無法移開視線。
    “我不知道。”空搖搖頭。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有許多星星。”卡蓮目光閃爍，與空四目相對，“在那裏的人們，每當夜幕降臨之時，抬頭就可以看見星空。”
    “絢麗的煙花，綻放在夜空中，如同繁星點點。它們象征著美好，象征著期待，象征著祝福。你說，這是一件多麽浪漫的事情呀。”
    空沒有說話。
    浪漫的到底是煙花，還是與自己並肩而行的人呢？
    都不是，又全都是。
    今夜天空，似繁星點點。那些我期待的人們，你們如今又在何方呢？
    卡蓮，傾雪，她們已經死了。白草園，雷剛，羅奈，林清澄，馬波，高峰，甚至宮本浩，無法聯係。
    如今他再次一無所有了。
    埋藏在心底的巨大悲傷，再也無法抑製住，淚水在這一刻決堤。
    空抽泣著，聲音越來越大，他逐漸不受控製，像個孩童一樣，放聲大哭。
    一旁酣睡的巴司刻，被這聲音吵醒。
    “男子漢大丈夫，你哭什麽哭？”巴司刻很是頭疼地看著痛哭的空，神色複雜，可他隻是悄悄地來到了空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背。
    哭吧，哭完了，就不覺得悲傷了。
    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生老病死，生離死別，誰又能真正將逝者放下呢？在這個團圓的日子裏，誰又能真的不去思念那些見不到的親人與友人呢？
    許久後，空的哭聲與這滿天的煙火爆鳴聲一同停歇。
    “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空說道。
    巴司刻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我的出現，給很多人帶來了不幸。”
    “我偏執，自負，我天真的認為，一顆強大的內心，比淩駕一切的強權更加重要，更加高尚。”
    “我向支配宣戰，我向這早已確定的劇本宣戰，可是我都做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做！”
    “他們死在我麵前，我什麽都做不了！我他媽自己都像個過街老鼠一樣四處奔逃！”
    “如果我能夠更加強大，那麽林清澄的父母就不會死！傾雪也不會死！”
    “我裝出不要逃避的樣子，我做出無懼的模樣，可事實上呢？”
    “我比任何人都要害怕，都想要逃避！”
    “我害怕幸福隻是過眼雲煙，我逃避這殘忍的真相！”
    “空，別說了。”巴司刻製止了越來越激動的空。因為對方已經語無倫次了。
    巴司刻並不了解空，可他知道，空說的話，並不正確。
    如果你真的害怕，你為何能坦然麵對死亡？如果你真的逃避了，你又如何站在了整個五方的對立麵？
    “空，追求力量，並沒有錯。”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無論是身體上的修行，還是心靈上的修行，都是我們力量的一環。”巴司刻緩緩說道，他往篝火裏麵添了一把柴。
    “所有的強大，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所謂強者，也並非無所不能。”看著火光，他又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小時候，經常受人欺負。我家很窮，我很瘦弱。所有人都可以欺負我。”
    “他們不光欺負我，他們還要欺負我爹，因為我爹是個窩囊廢。”
    “他時時刻刻都在想著別人，他從來都不會因為別人的羞辱和欺負而感到憤怒。而他唯一憤怒的地方，就是我受欺負的時候。”
    “可是我從來不覺得他是個窩囊廢。哪怕他拚盡最後一口氣，他也不願意看見我受委屈，所以他死了。”
    “我他媽找了個地方把他埋了。因為他真的是個混蛋。”
    “我他媽更是個混蛋。我隻知道他媽的自己受欺負了，心裏難受，回家之後衝著他發泄，似乎隻要我抱怨的話越狠，我爹眼中的愧疚越深，我心裏就會感到越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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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也是在過年的時候死的，為了我，被人活活打死了。”
    “空，他是死了，但這是一種強大，一種震撼心靈的強大。因為生活即使對他再不公平，他也沒有過一句抱怨，他就這樣邁步向前。他對於被支配也好，被傷害也好，仿佛無感。這是也是一種強大，一種蔑視的強大！”
    “可是，他保護不了任何人！他還是帶著遺憾而離去！”空雙眼通紅地說道。
    “對！”巴司刻大聲說道，“所以，我活下來了！我甚至沒有通關什麽幻境遊戲，晶卡自動出現在了我的手中！”
    “因為我不需要通過幻境遊戲來證明自己有資格獲取晶卡！這也是一種蔑視的強大！”
    “然後我把那些我討厭的人，憎恨的人，全都殺了。”
    “我與我爹的選擇截然不同，我追求極致的暴力。也就是從那一刻起，我知道我不再是人，我是一頭畜生。”
    空的嗓子像是灌鉛了一樣，說不出話。
    “所以，哭完了，就算是過去了。”巴司刻將手放在了肩膀上，“過去的事情已然無法改變，活下來的人要帶著記憶繼續向前。如果你覺得你之前做錯了，那麽我們現在仍然有可以改變的機會！”
    “嘩啦——嘩啦——”
    巴司刻的話音落下，窗外激昂的煙火再度響起。
    煙火的閃光透過墨鏡，照在了空僅剩的一隻瞳孔上。
    空握緊了雙拳。
    如果都沒有力量對抗壓迫，又怎能高舉反抗支配的大旗？
    黑暗，在少年的眼中不斷彌漫。
    巴司刻看著窗外的煙火，將一隻手摸進褲子的口袋裏。
    隻聽“哢嚓——”一聲，一把暗金色的手槍，出現在手中，他解開保險，拉動了套筒。
    空回首望去，隻見槍身上還刻著“建築師14”的字樣。
    “來吧，空，”巴司刻高舉手槍，他把槍口伸出了窗外，對準了天空，“既然你看這一切不爽，那就不要哭，把他們都粉碎！”
    “呯——”
    “呯——”
    “呯——”
    槍響如鞭炮聲，在夜幕下綻放。
    巴司刻在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操你媽的，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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