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毅接著說道：“皇上，除了以上的條件，蒲師武還有一個私人條件。”
    “私人條件？”王華陽詫異的說道：“蒲師武還有什麽私人條件？”
    範毅說道：“皇上，蒲師武希望皇上給蒲家頒發一份赦免詔書，赦免蒲家之前所犯下的罪，另外蒲師武今年四十歲，去年正妻因病去世，目前蒲家少了一個當家主母，蒲師武希望咱們大宋能夠選擇一個宗室女子嫁入蒲家做當家主母。”
    王華陽冷笑道：“蒲師武這種吃裏扒外的東西，還妄想大宋朝廷赦免蒲家的罪行，蒲家有了忽必烈這棵大樹還不夠，現在還想攀上大宋，簡直是癡心妄想。”
    範毅說道：“回皇上，蒲師武去年曾經向大元朝廷求過婚，忽必烈以宗室沒有適齡女子為由拒絕了蒲師武的求親。”
    王華陽說道：“什麽叫做沒有適齡的女子，忽必烈是根本瞧不上蒲師武這種忘恩負義的東西，忽必烈可以將宗室女子嫁給漢人官員，卻不會讓宗室女子嫁給蒲師武的，忽必烈從內心深處就不相信蒲師武。”
    範毅說道：“蒙古人雖然出身蠻夷，但是忽必烈也知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蒙古人與漢人雖然是兩個不同的族群，但是從相貌和飲食習慣看都算一類人，而蒲師武的猶太人跟蒙古人和漢人完全不同，不僅膚色不同、飲食不同、宗教信仰也不同，忽必烈將宗室女子嫁給漢人官員可以拉攏漢人的心，而猶太人除了有些經商天賦，在中原完全沒有根基，忽必烈自然是不會將宗室女子賜婚給蒲師武的。”
    王華陽說道：“既然這樣，咱們也以大宋宗室沒有合適年齡的女子為借口，推了蒲師武的求親吧。”
    範毅連忙說道：“皇上，臣已經說過此借口，但是蒲師武說出的另一件事讓臣不得不將蒲師武要求赦免和求親的消息給皇上帶回來。”
    “什麽事？”王華陽詫異的說道：“蒲師武莫不是威脅了你不成？”
    範毅說道：“皇上，臣雖然不知道您在中原的計劃，但是臣知道一句話：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您在中原大量的部署暗探、培植反元力量雖然做的很隱蔽，大元朝廷也沒有發現大宋的異常，但是蒲師武發現了。”
    “哦？”王華陽問道：“蒲師武發現了什麽？”
    範毅說道：“回皇上，蒲師武家族掌握著湖廣行省、江西行省和江浙行省三省的海關，而這三省基本就是崖山之戰前大宋的統治範圍，蒲師武家族的錢莊更是遍布湖廣、江西和江浙三省，皇上親政後，情報司得到重用，大量情報司人員活躍在江南，情報司人員的經費也得到了充足的保障，情報司的人員很專業，做事也很隱蔽，目前還沒有被大元官服發現，但是情報司充足的經費卻暴露了情報司人員的蹤跡。”
    王華陽疑惑的說道：“情報司的經費暴露了情報司人員？”
    範毅說道：“皇上，據臣所知，大宋在江南地區以各種名義開辦的錢莊隻有六處，基本上是一個省兩個錢莊，情報司的經費正是通過這六處錢莊分發給情報司人員的。”
    王華陽說道：“這個朕還真不知道，這些事情都是情報司司使馮歡自己做的。”
    範毅說道：“皇上，情報司各處頭目得到銀票後，會到指定的大宋錢莊將銀子取出來，然後將銀子分發給各情報人員，但是每處的經費少則數千兩，多則數萬兩，如果拿著現銀分發，不僅數量巨大沉重，而且還不安全，因此，這些頭目得到銀子後，便將銀子存進了銀號眾多的匯豐錢莊，匯豐錢莊收到銀子後，開出數張數十張甚至數百張銀票，情報司人員便將這些銀票分發給各處情報司人員，情報司人員拿著銀票再到各自所在地的匯豐錢莊取出銀子用做日常經費，而這個匯豐錢莊的東家正是蒲師武家族。”
    王華陽聽到範毅的話不禁後背發涼。
    情報司人員雖然隱藏的很好，平時就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活躍在各個城市，但是活動經費卻是百密一疏，將情報司人員完全暴露了出來。
    王華陽說道：“如此說來，蒲師武完全掌握了情報司人員的行蹤？”
    範毅點了點頭說道：“正是。”
    王華陽說道：“馮歡怎麽能犯如此低級的錯誤，這不變相將情報司人員的命交到了蒲師武手上了嗎？”
    範毅說道：“馮歡這樣做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現在中原地區盜匪橫行，如果帶著大量的現銀，不僅會招致盜匪的搶劫，還會引起大元朝廷的注意，將銀子存進分號眾多的匯豐錢莊確實是最安全最高效的辦法，如果是一般的銀號，他們可能隻會當做普通的存取銀子的業務，但是匯豐錢莊不是一般的銀號，而是蒲師武開的，蒲師武通過各地分號的匯總，發現了大宋在中原的情報網絡。”
    王華陽說道：“蒲師武隻說了想要朕赦免了蒲家以及他娶大宋宗室女子為妻，有沒有別的條件了？”
    範毅說道：“沒有了。”
    王華陽說道：“不可能啊，以猶太人精明的天性，他們知道了大宋如此機密的事情，怎麽著也會賣個好價錢，現在開出的條件與他們知道的秘密完全不對等啊，蒲師武現在就是要一千萬兩銀子，朕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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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範毅說道：“皇上，蒲師武是個商人，商人最擅長的就是兩麵下注，蒲師武一麵巴結蒙古人，一麵又想大宋給他賜婚，說明在蒲師武心裏，他是知道蒙古人的統治不會長久的，而大宋在海外複國，同時在江南安插了那麽多的密探，蒲師武料定大宋將來一定會卷土重來，為了蒲家後代的榮華富貴，蒲師武兩麵下注也是可以理解的，蒲師武既然知道了大宋在秘密進行光複中原的事業，而且憑借商人敏捷的嗅覺，蒲師武押寶大宋就是為了實現蒲氏家族利益的最大化，蒲師武沒有向大宋索要巨額的封口費，反而是要求一個虛無縹緲的赦免詔書和迎娶一名宗室女子，說明蒲師武押寶的是大宋將來一定能光複中原，這個條件可比一千萬兩銀子更劃算。”
    王華陽問道：“愛卿啊，以你的估算，蒲師武家族現在大概有多少財富？”
    範毅說道：“這個不好估計，但是蒲家在泉州經營了有三百年，崖山之戰前蒲壽庚又吞沒了宗室的財產，算上房產、地產和錢莊等生意，民間傳說蒲師武家族的財產應該在五千萬兩以上，可以用富可敵國來形容。”
    王華陽想了想，點了點頭說道：“好，既然蒲師武想跟大宋搭上關係，朕就滿足他，朕會給蒲師武頒布一道赦免詔書，同時派出一名宗室女子嫁給蒲師武，蒲師武不是想在大元和大宋之間兩麵下注嗎，朕就把這個籌碼在加大一點，朕再賞賜蒲師武一個恩典：大宋所有海外貿易除正常的分紅，額外給蒲師武家族一成，以後大宋在中原地區所有的金銀往來，全部走蒲師武的匯豐錢莊，朕要把蒲師武家族綁在大宋的戰車上，讓蒲師武不得不與大宋共同作戰。”
    範毅說道：“皇上這招妙啊，明麵上大宋犧牲了數百萬兩銀子，但是如此以來，蒲師武家族的財富就等同於大宋的財富，蒲師武想要保護蒲家的財富，就得與大宋合作，大宋也可以借助蒲師武猶太人的身份開展海外貿易，真乃一舉多得。”
    王華陽說道：“蒲師武的事情你著手去辦，朕自會通知情報司，讓他們配合你的工作，切記，你與蒲師武會麵時，一定要表現的是朕迫不得已才同意他的條件的。”
    範毅說道：“這點請皇上放心，微臣一定做的滴水不漏，絕對不會讓蒲師武看出破綻。”
    王華陽點了點頭。
    範毅接著說道：“皇上，微臣還有一件事向您稟報。”
    王華陽點了點頭說道：“有什麽要求盡管提，你為大宋賺了兩千萬兩銀子，也是大功臣一個，隻要朕能做到，朕一定滿足愛卿。”
    範毅說道：“皇上，此次前往阿拉伯貿易，原本是可以賺到更多的銀子，但是七大家族在船隊啟航前，相繼派出了自己家的船隊跟在朝廷船隊的後邊，每家船隊數量不等，但是加起來也有三十餘艘了，而朝廷的商船加上水軍的艦船不過五十艘，七大家族的商船明顯是搶朝廷的生意，朝廷要想賺到更多的銀子，就得進行海外貿易專營，就像鹽鐵專營一樣，隻有這樣，朝廷才能掌握海外貿易，才能賺到更多的銀子，七大家族這種行為，放在之前，就是走私行為，是觸犯法律的。”
    王華陽說道：“大宋的海船不是有船舶司統一管控嗎，七大家族是如何搞到海船的？”
    範毅說道：“皇上，船舶司管控的是官船，七大家族都有自己的民船，民船是不受船舶司管控的，大元與大宋簽訂協議後，大宋商人便可以到大元貿易，因此，七大家族自己都定做了大量的海船，這些年來，七大家族往返大宋、大元、安南之間，也是賺的盆滿缽滿了，按理說海外貿易朝廷是要收稅的，但是朝廷這些年需要七大家族的支持，並且大宋也需要這些人將大元的貨物販賣到大宋，因此，陸秀夫大人生前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朝廷既然開展海外貿易，就應該禁止民間貿易，如此，朝廷可以控製物價，可以獲得更多的銀子。”
    王華陽說道：“朕記得戶部有一項稅收是關稅，每年也有十萬兩銀子的進項，這個關稅是不是就是大宋與海外貿易時收取的稅收？”
    範毅說道：“關稅確實是進出大宋門戶時交的稅收，但是大宋現在四麵環海，根本建立不起完整的關稅體係，七大家族每年交的關稅隻有十萬兩，與他們的收入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既然朝廷現在建立不了完整的海關體係，不如朝廷直接取締民間海外貿易，如此，朝廷便可以獨家經營海外貿易，同時杜絕了偷稅漏稅的可能。”
    王華陽聽著範毅的話，心裏不由得犯嘀咕：這範毅讓取消民間海外貿易，將海外貿易統一收回到朝廷，明麵上是為了杜絕偷稅漏稅，給朝廷增加稅收，實則是想獨家壟斷海外貿易。範毅是一個合格的商人，但是商人的本性卻是貪婪。
    王華陽本想批評範毅，但是王華陽又清楚的知道，範毅不屬於七大家族，在朝廷裏沒有任何根基，商人在軍政領域沒有根基，任何時候都翻不起浪子。
    反而是七大家族，在朝堂有人，在軍隊有人，還有錢，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如果說之前七大家族在大宋大元之間做貿易時小打小鬧，而這次遠洋貿易卻讓七大家族嚐到了甜頭，此刻突然不讓七大家族涉足遠洋貿易甚至還要取消七大家族與大元的貿易，這無疑是切斷七大家族的財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何況這七大家族還掌握著軍政大權。
    如果不讓七大家族做海外貿易，那麽七大家族就會將重心轉移到朝堂，到那時，七大家族所有的焦點都會集中到朝堂上，到時大宋朝野都不會安寧。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將一個人的精力引導到一個方麵，那麽這個人就顧不上其他的方麵。
    想到此，王華陽茅塞頓開。
    王華陽一直在想如何平衡七大家族的勢力，同時又不能讓七大家族聯合起來對抗自己，還不能讓七大家族內亂引發大宋朝野的混亂。
    多日的思索讓王華陽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辦法。
    範毅的話徹底點醒了王華陽：與其讓七大家族圍著朝堂玩政治，不如將七大家族的注意力轉移到貿易上，讓他們將精力轉移到如何賺錢去。
    畢竟所有人都喜歡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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