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獅子搏兔,勿盡全力

字數:4475   加入書籤

A+A-




    丁靖析聽到了對方的話,依舊沒有說什麽。眼神四處掃視著,陽真獻就如不存在的一般,絲毫沒有入他的眼中。這令陽真獻有一些尷尬。他已經想了好幾種對方可能的回答,每種回答他都想好了相對應的說辭。這目前還不知道會有什麽用,但拖下去終歸對自己有利。隻是沒想到,對方竟然連回答的意思都沒有,這也讓他更加迷惘起來。看著對方的樣子,難道是在尋找著這裏麵的某樣東西?



    



    陽真獻身邊的熱浪,在此時驟然降低了很多。手心中原本炙熱緊密的火團,也由強盛變得隻如燭火般微弱不定。陽真獻吃了一驚,沒有理解這到底是為什麽。轉瞬之間,他又感覺到周圍的能量也在飛速流失,那些太陽精華就像被什麽未知東西吸走了一般,變得越來越稀薄。失去了那些精華,周圍的空間也黯淡無光,溫度由極高迅速冰冷。一切都愈來愈黑暗,越來越陌生,他仿佛置身在了一片星空中,而且這一片星空還是死寂的,周圍一點光芒都沒有。



    



    “不對!”陽真獻立刻意識到了什麽,平時學到的東西讓他很快弄清楚了情況,“不是周遭的環境改變了,是我被挪移進了另一片空間!”念頭未轉,陽真獻的眼前,一根手指在急速放大,點向他的眉心。手指纖細修長,白嫩若蔥心,洞穿了空氣,發出的並不是摩擦音,是如若海濤擊打,浪聲咆哮。其勢聚合,凝而不發,看似輕柔,實則勁力暗藏。就如一滴水從房簷上流下,攜一往無前,可穿石裂金!



    



    “洞海碧波指!這是水族秘傳絕學,你是水族的人?!”陽真獻看出了這一招,厲喝出來,同時身形暴退。華麗長袖卷起,袖裏乾坤之中,一個巨大的火輪攜驚人威勢,向著丁靖析狠狠撞來。火輪高速旋轉之中,無數火星被不斷甩出,高度凝結的熾熱下,幾乎化成了一滴滴熔融岩漿。陽真獻絲毫不敢留手,上來就是一招家傳絕學“烈日墜”,並不是他掌握的最強招式,但是他從小到大練的最多、最純熟的一招,像這樣倉促之中也能發揮出莫大威力。他不指望這可以給對方造成傷害,但隻要丁靖析接了這一招,就一定會造成一瞬的遲滯,隻要有這短暫的空擋,陽真獻就有信心可以從此脫身。無論是回到“日輪”塔內的空間,借助地利和丁靖析拚鬥;或者直接轉身逃走,逃到外麵引起注意,自己都可以脫離險境。哪怕亂境之中,陽真獻也是臨危不懼。縝密的計劃中,無論如何他似都可以達成自己的目的。



    



    丁靖析雙眼未眨,絲毫不感到意外。其實這應該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對方連這一步也做不到,那麽自己來此也就毫無意義了。至於陽真獻心中的盤算,他也是毫無在意。但眼前的情況,還是必需要處理的。“烈日墜”帶著巨大的衝力和熱量,攪動著四周的空氣,形成了一股又一股恐怖的熱浪,這個空間幾乎都變成了一個大火爐,而高速空氣的擠壓讓丁靖析的皮膚都感覺到隱隱刺痛。修長的手指在陽真獻麵前退回,這一點似如他所願,但是當陽真獻看到了丁靖析的雙眼時,冷漠的近乎絕對零度的視線,令他警兆突生。



    



    手指收回,這招水族的“洞海碧波指”終究沒有施展完整,無法一睹招式威嚴。丁靖析身後,滔天巨浪的聲音卻越來越強烈,像一瀑布,從山崖上傾瀉而下,猛烈撞擊山崖發出震耳欲聾聲響。海量之水,無根無源,不知從何而來卻真真切切的存在,淹沒向當場二人。因“烈日墜”的高溫,最初的大水統統都化為蒸汽。一時之間,霧氣蒸騰,四周煙霧縹緲,恍如仙境卻難以視物。但憑空而來的水越來越多,排山倒海的撲向了熊熊烈焰的火輪,一重又一重,無休無止。驚濤駭浪之間,“烈日墜”上的火焰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微不可見,氣溫也在急速下降,空氣中彌散開潮濕的清涼。最終,火輪頹然熄滅,被下一個打來的浪頭衝散,四裂開無數火星,無力沉入水中,升起一縷縷青煙。



    



    陽真獻此時的狀況,並不比那招“烈日墜”好上多少。大水洶湧而來,灌向了他全身各處,很快將他衝入“深海”之中。此時的陽真獻,就像落水的溺水者,隻能隨波逐流,絲毫無法反抗。無論他再怎麽掙紮,震開了身邊的流水,立刻就有更多的水補充而來,糾纏著他,無時不刻不生出莫大阻力。而且這種“水”絲毫沒有任何的浮力,恰恰相反的是,水的壓力還在不斷把他向著下方更深處推去。仿佛身中千鈞,急速下墜。



    



    水族招式“三千弱水”,一法可破天下萬火,化無情之水為囚籠,以水流囚禁對手,還生出極大吸力,任何人踏進其中都會被拉入,在墜落中無盡沉淪。“抽刀斷水水更流”,“流水無情”,陽真獻此時深深的明白了這一點。同時他也明白了水族為何是諸天大族,單以其功法精妙而論,曦族確實仍有所不及。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個人能將水族的絕學用的如此出神入化,肯定是水族中有名的高手,甚至可能是高層核心,但他絲毫無法理解水族為什麽要對付自己?



    



    此時已容不得他多想,深處愈發濃厚的水層更加限製了他的行動,陽真獻漸漸感到連動一個小指都十分費力。身體還在繼續下沉,正常來說最後無非是沉入水底,但這是“弱水”,是根本沒有所謂的“水底”的,這樣下去等待自己的結局隻有無盡的沉淪。



    



    丁靖析站在一旁注視著這一切,沒有一滴水可以靠近於他,因為水流到他的身邊,全都自動分開,隻有一些淡淡的水霧,蒙在他略冷的臉龐,簡直快要凝結成一層冰霜。他此刻就像萬水之王,立於滂沱之中,操縱著一切水流。隱約中似能看到,大江大海匍匐在他的腳下,湍流縱橫,構成了一幅壯麗圖畫。丁靖析在靜靜的等待著,他知道這遠不是結束,對方不可能就這樣束手無策。他需要做好自己的準備,否則這次就白來一趟了,得不償失。雙眼之中,一道清亮的光芒一閃而過,令人恍惚,稍縱即逝間,難以相信他如此幽深的雙眼,會發出這樣的光芒。而他的丹田之上、接近心髒的地方,一片璀璨光芒也於一瞬間突然冒出,之後又緩慢熄滅。看不清到底是什麽,光線擾亂之下,幾乎無法直視。隻是看起來,零散璀璨,還散射著不同的光芒,很像一塊被打碎的鏡子。



    



    “轟!”爆響之聲自前方傳來,轟鳴聲不絕於耳,整個空間都被震的顫抖。也許是因為是水中爆發的原因,聲音略顯得有些沉悶。“弱水”被直接震散,由聚合一處的無垠大海變為四分五裂的孱弱小溪,無力地流淌在四周,隨時會幹涸。更有大量的水被震到了天上,飛快滴落,連綿於一處,很快化為瓢潑大雨。墜落之中,每一滴水都帶著千鈞的重量,因為其本身就是“弱水”。不過它們都到不了丁靖析的身邊,一層無形屏障遮在他的頭頂,擋住了這些水滴。每一滴打在屏障上,都發出了類似隕石墜落的聲音。丁靖析並不討厭雨水,但還是會反感身體被弄濕。微微抬頭,看著升入半空的陽真獻,此時的他,全身上下赤紅一片,華麗的衣服上,無數赤金色條紋浮現而出,鬥折蔓延,富有層次,最終匯聚在他的胸口處,形成一輪赤紅色的太陽。“火焰”蔓延了他的全身,沒有如一般的火一樣湧動不息,因為那並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高度凝結的太陽精華——這也是他們與火族最大的區別。焚日輪自他的丹田處出現,飛出體外迎風而長,最終化成了一碩大無比的赤金巨輪,懸掛在陽真獻的身後。焚日輪出現,更加極端的高溫也迅速蔓延,“弱水”很快被蒸發殆盡,地麵上匯聚出的溪流不見,空氣由清涼重新變得燥熱。



    



    不過這也有一個好處,丁靖析把原本遮雨的屏障收了起來,這下他不用再擔心被打濕了。隻是感覺著陽真獻的氣息,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他,不過也都無所謂了。



    



    曦族“陽”脈獨傳絕學“至陽真體”,讓體內的日之精華bào dòng起來,實力飆升的同時還讓身體的承受力大大增加,可以忍受更高的溫度。可惜這隻是一種增幅秘技而非修煉法門,否則單單憑借承受力遠高於其它同族這一點,修煉的種種困難都可以隨之減輕,“陽”脈早就是曦族第一脈了。



    



    但陽真獻的氣息,卻是散亂不止,波動中帶著不穩定,看來他用出這招也有些勉強。實際上這隻有“焚輪”的境界才能使用自如,他父親也因為擔心根本還沒有傳授他這招,還是他拜托自己的叔父才偷偷習得的。以“日輪”的境界就用處了這招,陽真獻已經算一個天縱之才。隻是以不足的境界,強行施展更高級的絕學,有著無窮後患。且不說這等於透支力量,之後必然會嚴重脫力;更可能動搖其根基,損害自身經脈氣海,要療養很久才能徹底回複,於修行大有損害。



    



    陽真獻已經顧不得那麽多,僅僅一招的交手,他就知道對方的境界實力要遠高於自己,可以毫不誇張的說,自己就是全力逃跑,丁靖析都可以將他截殺。這已經成了一個必死之局,無法可解。那麽,唯有拚死才能獲得一線生機,“置之死地而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