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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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靖析感受到了火海汪洋中越來越劇烈的震動,知道這是對方想要收回焚日輪,雙眼之中一道光芒一閃而過,四散於空間和汪洋中的精神在此時全部收回。這處空間,已經徹底的分崩離析,外圍的法則不住崩潰,馬上就要蔓延到這裏中心位置。這種情況下繼續維持著它的穩定已經是不現實的事情。至於那一片水火汪洋,也沒有了繼續的必要。丁靖析的目的基本已經達到,施予對方的壓力已經足夠了。剩下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這片空間完全潰散前,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他的心口處,隱約浮現出了一團光芒,是一麵鏡子,不過,已經是一麵碎掉的鏡子。碎裂的裂紋,構成了無數並不規則的鏡麵,有大有小,明暗不一,仔細看去,還能看到每一塊鏡麵上,都有一個模糊的身影不停演繹著什麽,還各自散發著不同的波動。
感受焚日輪受到的吸力驟然減小,陽真獻一愣,但還是下意識把焚日輪收了回來。他感到這本身就有些反常,隻是現在沒什麽比保住焚日輪更為重要。和焚日輪那種本源血脈的連結,讓他輕而易舉的在束縛大減的情況下將它召喚回來。黯淡的焚日輪急速飛回,體積縮小重新衝入了他的丹田內,陽真獻感覺到精神都為之一振。他仍舊不敢掉以輕心,不過好的事情是,陽真獻也看出再不過短短幾個呼吸,這處空間就會徹底崩潰,到時候
丁靖析突然出現在他的麵前,在陽真獻尚未轉念、仍在思索的時刻,毫無征兆的出現。這是一種刺客的隱藏身法,藏於焚日輪的陰影之後,被對方發現之前就能突襲到身邊,高效而準確。陽真獻想的不錯,這片空間的確不過幾個呼吸就會完全崩潰——丁靖析身為締造者,可以更詳細的知道是還有五個呼吸,到時候陽真獻回到日輪塔內,就擁有了更多的底牌,也就有了更多回旋的餘地。但陽真獻不知道,丁靖析絕不會浪費任何的時間,不要說五個呼吸,哪怕短短一彈指他也可以準確的把握住。
雙手齊動,向著陽真獻周身掃來。依舊左手“洞海碧波指”,右手“蒼炎燭”,攻向了對方周身要害。水之連綿、火之迅疾,同時在丁靖析一雙手中展現出來,曼妙翻騰,如蝴蝶飛舞,但殺機無限,陽真獻勉力以“陽”脈絕學相作抵抗。一瞬之間,招來式往,較之方才交手聲勢小了很多,但貼身近戰,其中凶險更甚。僅僅兩個呼吸間,二人就對了上百招,空中劃出無數道痕跡,又崩裂成細小碎片。陽真獻也退了近百步,力漸不支,但他同時也感覺到,空間離崩碎又近了一步。
然而下一刻,丁靖析向後退了一大步,招式一變,陡然向後收緊。受其牽動,陽真獻被引導著不由自主地向著丁靖析衝去。心中震驚之餘,看到對方胸口大開,破綻百出,所幸將殘餘的勁力全部灌輸於雙手之中,以淩厲掌法直擊向丁靖析。眼看著一雙赤金色的手掌就要衝到丁靖析身上,陽真獻的麵前又出現了一塊巨大的鏡子,通體剔透,晶瑩無暇,不知是和材質所造,更為奇特的是,其表麵已經裂成無數塊,依舊保持著整塊的輪廓,沒有碎開。
陽真獻的一雙手掌,不偏不倚地擊中在整塊鏡麵的中央。頓時他感受到鏡子上傳來一股強大的黏力將自己的手掌牢牢吸住,動彈不得,同時體內殘存的力量向著鏡內洶湧灌去,絲毫不受自己的控製。意識也如觸電一般,漸漸模糊,頭腦中仿佛有什麽跟著被一起吸到了那塊奇特的鏡子深處。這一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不過又是一個呼吸。然後陽真獻最後的意識所看到的,就是那一塊鏡子突然飛起,清秀的男子走到他的麵前,右手食指向著他的眉心一點,陽真獻的意識徹底沉淪了下去。聽到了什麽碎裂的聲音,好像有什麽忘記了,麵前這個人是誰?發生了什麽?他剛才做了什麽?有人對我做了什麽嗎
倒下的陽真獻,還有站著的丁靖析,他們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灼燒的日輪塔內。到了現在,正好五個呼吸,丁靖析也正好完成了他要做的事情,依舊沒有任何的差錯。
丁靖析的頭頂,那塊鏡子的表麵湧動著光澤,陽真獻注入的能量和精神,時聚時散,赤金色光華閃爍不定,種種奇異的波動泛出,按照某種規則重新整合著。到了最後,鏡麵中一個焚日輪浮現了出來,表麵熊熊火焰,如烈日般暴躁非常,和陽真獻之前所用的並無二致。緊接著,焚日輪又急速縮小,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鏡子中,站在焚日輪的麵前,等到焚日輪縮成合適大小之後,直接收到了人影的丹田之內。人影的身上,出現了道道赤金色的條紋,紋飾在他的胸口出匯聚,變成了一個太陽的形狀。“哢嚓”一聲,鏡子上又有一道裂紋綻開,一塊新的、表麵不規則的鏡麵出現,其中澄澈無比,毫無它物。那道人影,於是飛速縮小,向著那塊新的鏡麵中移動,最後似一個圖案般烙印在了深處。這時才能看清,人影的麵龐,赫然就是丁靖析的相貌。而“丁靖析”進入了鏡麵後,也沒有靜止下來,而是繼續演示比劃著什麽,仿佛要把自己剛得到的東西進一步完善。
整塊鏡子至此完全停止了波動,有心人才能看清,每一塊碎裂的鏡麵上都有一個“丁靖析”在演繹著不同的功法招式,其來源五花八門,運行方式也不一而足。其中一塊鏡麵內,“丁靖析”在施展的明明就是他方才用的“洞海碧波指”,臨近的另一塊上,則是火族的相關招式。彼此相同的一點是,在不斷的演化過程中,這些鏡麵的氣機都在以雖然微小但卻是存在的速度不斷攀升,相對應的,就是鏡麵的體積在不斷變大,連帶著整塊鏡子,也在以肉眼難見的速度一點點長大。
鏡子驟然縮小,飛向丁靖析身邊,當它飛到丁靖析胸前時毫無停留,直接鑽入了他的心口內。丁靖析略微呼出一口氣。曦族的功法雖不如火族精妙,但兩者本源有所相似,且各有所長,相互照應之間仍有所收獲,這一次他也是得到頗多。低頭看了看倒下的陽真獻,黑暗的雙瞳中沒有任何情感。對方隻是暈過去了,而且自己清理了他相關的記憶,醒來後他什麽也不會記得,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處理好了,不會留下任何痕跡。這一切都已經可以了。
沒錯,他不打算殺陽真獻,丁靖析是冰冷,但並不弑殺。況且此次連劍都沒有用,就證明其一開始,也就沒有動任何殺心。
纖細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原地,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離去的,正如一開始,陽真獻沒有想到丁靖析他到底是如何進入的,有始有終。
不對,無始無終。因為陽真獻不會記得他了,那麽這一切,也就沒有發生過,何來始終?
“少公子!少公子!”陽真獻朦朧間,似聽到有人在叫他。他勉強睜開眼睛,看到自己在日輪塔裏,而周圍則圍著很多曦族的侍衛。
“少公子,你怎麽暈過去了?不要緊吧,是不是修煉出了什麽岔子?”為首的正是陽真獻的心腹,對他最是忠心耿耿,進來後看到陽真獻倒在地麵上,也是他最先衝到了陽真獻的身邊。
“岔子?應該沒有。”陽真獻的頭腦清醒了些,內視檢查了一邊自己的身體,發現除了有些脫力外,其他的事情倒是一點都沒有,不由得也是滿心疑惑。
“那就好,那就好。少公子,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有事情想叫你,但你在塔裏許久都沒有回話,我們擔心除了什麽事情所以才未經許可就衝了進來。一進來就發現以倒在地上,原以為有敵人襲擊,但小心查看了很久,什麽痕跡也沒有發現。少公子,你到底在裏麵幹了什麽?”聽他說自己沒事,心腹先是鬆了一口氣,之後有趕緊詢問道。
“事情?我來到塔裏修煉,之後我突破到了‘日輪’的境界,再往後就”想到了這裏,陽真獻的頭有些隱隱作痛,他覺得似乎還發生了什麽,但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恭喜少公子再做突破!這下您在族內的地位又能上一階了。少公子那就不用擔心了,應該是做突破境界的時候太過消耗精力,以至於成功後一時體內空虛,勁力消失,所以公子才脫力暈過去了。”聽到陽真獻又作突破,心腹發自內心地恭喜道,周圍的侍衛也都紛紛祝賀。
陽真獻點了點頭,但眉頭依舊緊鎖著,他覺得還是有其他事情發生的。
“少公子,我們要稟報的事情是:新界衛盟他們說準備好要去處理那件事情了,請我們明天一起隨行,畢竟當初就是我們先有所察覺的,您看?”談到“新界衛盟時”心腹的口氣頗為不善,但為了在陽真獻麵前表示足夠的恭敬,還是盡量語氣緩和地說道。
“哦。”陽真獻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下,之後才反應過來對方到底說的是什麽,想了一下,說:“告訴他們,我明日會帶人前往。”
“是!”心腹答應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他雖然覺得這樣有些不妥,但少公子的意思,他還是會照辦的。接到指令後,他就低著頭拱手向後退了出去,所以沒有看到陽真獻那一副迷茫的視線。
“好像,有什麽被我忘了吧。”陽真獻喃喃自語,驀地搖了搖頭,什麽也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