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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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他的理解中,並不是一個好的詞匯,覺得“孩子”身上充滿了諸如“幼稚”“弱小”“輕率”“無知”這一類“障礙”特點。之所以用“障礙”來形容,則是因為這些事放在平時,隻會引來很多“麻煩”。“麻煩”有大有小,很容易被忽略。可是在極端的時刻,引來的就會是“死亡”。
所以他什麽也沒有做,首先這還沒辦法讓他出手;其次在他眼中,這些“孩子”基本上已經是死人了。丁靖析是不會殺他們,但“孩子”的“chéng rén”對手會、應付不了的險惡計謀會、惡劣的環境也會。也就是說,他們隻要還是“孩子”,始終沒辦法變為“chéng rén”的話,早晚都會被殺死。
錢為承看到突如其來的一切,和四周的衛道者一樣吃了一驚。但他到底是分部“司印”,於這些人中也是最先反應過來。心中先是忍不住暗罵了一聲,之後驟然出手。這兩天他的心情可是極度糟糕,正好借此機會發泄一番。滾滾真元爆發而出,在曦族人衝擊的正下方層層疊蕩,化為一個巨大的漩渦。真元漩渦瘋狂旋轉,原本激蕩洶湧的熱氣都被攪散。新界衛盟的絕學“定波”,錢為承掌握最熟練的招式之一,先人受大海中巨浪漩渦啟發,創造出了這種攻守兼備的絕學,當人陷入了“定波”範圍時,一方麵在外層受到急速且不均衡的高壓撕扯,修為低劣者直接粉身碎骨,另一方麵如果被吸納在了中央,就會被死死地束縛在真元漩渦裏麵,動彈不得。
據說此招練到絕頂,可橫絕於星係之間,滅星辰、收世界,所至之內,無所不拜倒,莫不為王。錢為承看來也是動了真火,他的“定波”遠沒練到收放自如的境地,猛烈有餘,控製不足。曦族的人如果撞到漩渦內部,被直接封印那還好說。如果是被邊緣掃中身受重傷甚至當場橫死,可怕的後果會帶來一係列惡劣的影響,無論對新界衛盟還是對他本人,可是錢為承絲毫沒有想過,真的不顧一切了。
丁靖析受到“定波”感應,把目光投向了那裏。新界衛盟和曦族間的衝突他不在意,“定波”這個招式他也不在意。然而雖然錢為承施展出來的功力並不深厚,但已經能把一些功法的本源真諦演化出來了。是以丁靖析從中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力量,“宇”的力量。
“定波”中包含了一些“宇”的法則。是的,“宇”其實也是可以修煉的,但效果遠遠不如天生的“空間能力者”,最終效果要大打折扣。打個比方來說,哪怕將“定波”修煉到傳說中的極致的人,所掌握的“宇”的力量也不過是“利用天地”,丁靖析現在所擁有的力量,就是徹徹底底的“重塑天地”,縱使他因為某種原因並沒有太過精研,本源上已經不可相提並論了。
可是能觸摸到一些“宇”的法則,已算極其難得。丁靖析猜測,創造出“定波”的那位前輩,定是以天資卓越、智慧超群之人,實力肯定也無比的強大,甚至可能就是新界衛盟最初的創始人之一!
洶湧的真元漩渦,令直衝下來的曦族青年陡然變色,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實在是太魯莽了,沒有好好考慮直接就上來想給對方立威,直接踢到了鐵板上。這種強力招式絕不是他們“形輪”境界可以應付的,強烈的吸扯下不由自主地向著“定波”最恐怖的邊緣撞去。
看著下方族內年輕人驚恐的表情,半空中的那些人也是陡然色變。最前方一中年人頭戴赤色高冠、身著寬袖金服,眉頭一皺,正想說些什麽時,突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熱浪。回過頭去看到在他後麵一比他更為年長之人遽然出手,無數火星自體內爆出飛速旋轉,飛快凝結成一個個碗口大小的火輪向著下方衝去。年長者雙眼瞪圓,白眉炸開,神色有一些譏諷,還有不言而喻的憤怒。老者似乎性格十分火爆且護短,見不得自己受到一點欺負。中年人見到他如此眉頭微擰,麵露些許不悅之色,但終究沒有說什麽,長袖一拂任他去了。
火輪飛速行進之中,很快又分為兩撥,一撥猛撲向澎湃的漩渦試圖解救族人,另一撥的目標,則是心情奇惡的錢為承。雙方同樣心情不好,出手自然沒留情麵。感受著鋪天蓋地的火光,錢為承一驚之下,暗道自己輕敵了,看到小輩陷入險境之中,曦族的長輩怎麽能不出手?慌亂之中,連連閃避,“定波”的章法也有些亂了。雙腳踩著奇特的步伐在地麵上劃出道道痕跡,每次落地都蕩起了水波般的漣漪。但那些火輪卻又集又密,以靈動的姿態一直跟著他,無論他怎樣閃避都會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出現。火輪中暗蘊奇勁,剛猛無匹,不說其自身熱量,單單可怕的力量就扭曲了周圍的空間。施展絕學的老者在曦族中已經“逆輪”的境界,絕不是錢為承可以抗衡的。
熾烈的火光飛快圍住了他,在錢為承一臉驚恐中猛烈轟響。雖然老者隻是想給他一個教訓,是以手下留情不會要了他性命,但肯定也會遭受重創。曦族心裏也十分清楚,這樣就等於狠狠地刮了新界衛盟一個耳光,正是求之不得,除去中年人外剩下的曦族人也是充滿戲謔地看著這一幕,等待著新界衛盟的人如何被炸得皮開肉綻。
一群“孩子”。
丁靖析敏銳的察覺到了他們所有人的內心波動,給出了這樣的評價。也有些明白為什麽曦族實力不錯,自身也十分努力,願望也很急切,可偏偏就是成不了真正的大族,甚至曾經被火族“教訓”,一度全族自危,害怕從此成為火族的附屬,就是因為他們的心態始終都是“孩子”。
什麽叫真正的“chéng rén”心態?從一個族群或者一個勢力來說,就是一種“氣度”。龍族的超然物外、不涉於世太過遙不可及,新界衛盟權傾諸天卻不偏不倚常人也無緣做到。但看看火族在教訓曦族過後的行為,也可有所理解:不問責、不強迫,不再要求附屬於自己,甚至連所謂的“賠償”都沒有要。之所以攻打你完全是因為你咎由自取,對其它我也別無所求。
這,就是“氣度”。
這些曦族人,都沒有這樣的氣度。
默默地想著,時間似乎都凝固了,衝向錢為承的火輪慢得像龜爬,隻有錢為承臉上的驚恐顯得有些滑稽。丁靖析像是真正的超然物外,因為這一切和他都沒有什麽關係。一片樹葉,從天上掉下來,落到他的眼前,丁靖析清楚看到了葉片下落中“緩慢”的軌跡,還有尚顯脆嫩的葉柄,甚至葉尖上存留的露珠。一道銳風,不知從何而出,有些許激蕩到他的身邊,劃過了葉片的表麵。翠綠色被一剖兩半,斷麵平滑無比,閃動著不屬於自己的青綠色光芒。丁靖析轉過頭,看向了銳風發源之處,一切在他的眼中都十分緩慢,所以他也清楚的看到了,那些青光是如何從雨夢清手中的長劍上迸發而出,三尺餘青鋒所經,無不披靡。
她,還是會出手嗎。
丁靖析微微低下了頭。
絢爛青光,如春天勃勃生機湧動,磅礴無盡,眨眼間覆蓋了那些炙熱火輪,將其緊緊包裹。錢為承坐以待斃之時,感覺到一股清新的力量隔絕了恐怖的高溫,灼烤感迅速遠離自己而去。待回過神來,看到漫天青光閃爍,如一大塊青雲不住在半空中變化著形體,其中赤光不時透出,熱浪彌散,像是困住了數個小太陽,掙紮著試圖破出。但青光還在一層層疊加,將其死死束縛在裏麵,掙紮的波動也愈加微弱。錢為承順著青光源頭看去,見雨夢清素衣飄飄,青劍靈動,鋒銳劍光如絲綢輕柔,封住了所有的火輪,方知是她出手解救了自己,感激之餘不由得心生敬佩。轉眼間又想起了什麽,目光重新投向了落地中的曦族人,狠狠地瞪著他們,其中的怒意不言自明。
最初的幾個曦族年輕人剛剛被解救出來,灰頭土臉的,剛剛吃了對方的虧也不敢多表示什麽,隻是悻悻地掃了他一眼。而最前方的三個人則根本沒有注意到錢為承的怒火,他們略帶震驚地看著雨夢清,特別是那位老者,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一個弱女子可以接下自己的“怒日”,雖然自己未盡全力,但看對方的樣子分明也遊刃有餘。
雨夢清沒有想到自己一出手就震懾住了全場,更沒有想到的是雙方一見麵就會出這等重手。她覺得自己需要製止這一切,至少不能看到新界衛盟的人在自己麵前受創。不過她覺得這些“火輪”還是有些難對付的,雖然自己用劍氣鎖住了它們,使之無法再興風作浪,但下一步如何,她心中還是缺少方向。自己沒有辦法將這些火輪直接破掉,似乎也隻能一直等到它們散盡力量為止。青色寶劍在空中勾勒出一條條靈動的曲線,環繞著她的身姿,優美中相得益彰。這些曲線全都化成青色光芒,不斷籠罩向當空青雲。雨夢清的下一劍正要繼續刺出時,一隻修長的手忽地輕輕扣住了她的皓腕,略略愣神之間,她最為熟悉的氣息,在她耳邊輕輕的說了一句話。
“下一劍,是可以這樣刺的。”丁靖析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