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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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靖析站在她的身邊,用左手把住了雨夢清的手臂,二人雙手共執一劍,隻是現在完全成了丁靖析主導。雨夢清隨丁靖析移動,在空中劃出無數劍影,劍氣縱橫之中,不變的是方才的連綿,改變的是一種內在的神韻。丁靖析就像一個高超的畫師,淋淋灑灑幾筆改動,就能把白紙上的小溪重新畫成大江大海。雨夢清感受著他的動作,不知不覺中對劍的感悟更深一步,心中驚歎自己的劍招居然還可以如此用。又轉頭看向了丁靖析,發現他始終注視著空中的劍光,手上的動作一直連貫,沒有什麽可以打攪到他,不由得又暗暗地想:他做什麽,還是這樣專注啊。
“看好了最後。”丁靖析似沒有注意她的舉動,提醒她道,眼睛一直盯著那片濃厚青雲。老者的“怒日”仍被困在裏麵,此時奇怪的是赤色的光芒顯得更加耀眼了,仿佛“雲層”變薄,沒法再遮擋日光。聽到了丁靖析的聲音,雨夢清微微一怔,就覺得丁靖析抓著自己的手,用長劍猛然刺出了最後一下。這一次和之前決然不同,速度奇快而準確異常。劍尖精準地刺中了青雲最下端的中央,玻璃碎裂般的聲音中,耀眼光芒爆發,某種波動再也無法遏製。丁靖析在此時帶著雨夢清斷然後撤,長劍上如若帶著一種吸力,青色光華也跟隨自然而然地後撤。像是青色的幕布被飛快抽離,劇烈變動中壓抑的力量重新湧動,但這次極其有方向性。原本被禁錮的“怒日”再次掠動,脫韁野馬一樣狠狠衝向了立足為定的曦族一行人,赤炎在空中不斷爆開,震動的大地都在顫抖,而這等聲勢之下,所有人都被籠罩著無法幸免,那個老者則更是首當其衝。
連番轟鳴聲中,塵土飛揚。一輪輪火光流星般不斷墜入煙塵迷漫內,火星四濺。轟鳴的範圍越來越大,聽著慢慢靠近自己的爆炸聲,丁靖析站在原地一動未動。略顯蒼白的臉龐上一片平淡,眼前的景象仿佛是一場煙花表演,值得細細品玩欣賞。雨夢清也沒有動,丁靖析已經放開了她的胳膊,她依舊站在他的身邊,純澈的眼睛望著丁靖析,櫻唇微動,想要說什麽,但一言未發。更遠處錢為承方才的怒火則完完全全被震驚取代,好不容易平複下心中的情緒,勉強整理了下思緒,覺得這次任務完成的可能性又大了很多。畢竟親眼見識了那個瘦弱年輕人的實力,可是能讓一直抱著“死馬當活馬醫”心態的錢為承鎮定不少。不過環顧四周看了看自己的手下,見他們仍處於震驚中,久久未能回過神來,不由得又是歎了一口氣。
持續了許久的轟鳴終於緩緩停下,煙塵也開始散去。錢為承向著裏麵望去,想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什麽情況。不過看到他們一個個毫發無傷,甚至都不是太狼狽時,心中暗暗道了一聲可惜。心說曦族還是有兩下子,自己開始出手是有些莽撞了。不過很快想到了自己當“司印”的那段經曆,又覺得這應該是意料之中的事,實在是自己欠考慮了。丁靖析倒是漠然看著這一切,他自然不會以為剛才的那一下子真的會給他們造成傷害,以那“三個高手”的實力應付起來都不會是什麽太難的問題。隻是,他們的招法。
丁靖析看到中年人站在他們的最前方,麵色沉靜。丹田下腹處一輪精致的焚日輪在急速旋轉,炎日精華從中不斷釋放出來凝聚在四周,化成了一道赤紅色半透明屏障,正是憑此中年人庇護住了大家。不過丁靖析覺得這招防禦絕學有些奇特,他曾經也見到過這種類似功法,不過其源流卻是火族。火族號令萬火,抽離熊熊烈焰凝聚以防禦自身,和這招就大同小異。丁靖析是知道曦族和火族間並不愉快的關係的,莫非雙方爭鬥的次數多了,自然而然的揣摩到一些彼此的底細?
這一點丁靖析是沒有猜錯的,中年人施展的這一招正是來自火族。當初被火族打敗算是曦族人都無法忘卻的一個恥辱,但也並非沒有好處。好處之一就是曦族也明白了很多火族的功法源流,兩相驗證可以強大自身。不過因其本族尊嚴,施展的時候絕不會承認那和火族有什麽關係。
曦族的人一出來,除了中年人之外其它所有人都有些麵色不善。恐懼是有的,但他們更清楚老者的這招到底有多麽強大,如果不是中年人眼疾手快護住了大家,不免就有人要身受重傷。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了起來。而丁靖析,則什麽也沒有感覺到,依然靜靜地站在原地。雨夢清看著這種形式,看了一眼對麵,又看了看丁靖析,稍稍猶豫了一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掌。纖細的手指緊緊握著他,像是害怕他逃掉,又像是想給他某種心安。
之前一直是他在保護她,現在她也希望可以盡己所能去給他庇護。哪怕超過了自己的能力範圍,至少也要和他像這樣一起承擔。
丁靖析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回握住了她。
修長的手和纖細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仿佛連綿堅固的山脈,縱使麵對著天崩地裂也不會有絲毫動搖。
因為他們緊緊連在一起。
“如果不理解對方,就用對方的方式回報給她,這就是對彼此最大的支持了。”雨夢清的父親——雨祁已曾這樣教給丁靖析。
看著並肩站立著的兩人,所有曦族的人都有些麵色不善,特別是老者,看著他們氣的嘴唇都直打哆嗦。別的不說,方才大意之下差點吃了個暗虧,被自己的招數打中自己。這事要是傳出去放到哪都絕對不好聽。雖然現在所有人都還好好的沒什麽事,但損失事小、臉麵事大,這件事在他看來無異於奇恥大辱。憤怒之下,老者的怒火簡直化為實質,焚日輪熊熊烈焰之中,四周水汽被高溫蒸騰,白霧迷漫。老者的身邊,還站著另一個稍顯年輕的壯年人,容貌端正儀表堂堂,看了老者一眼,明白了此時的情況,一雙眼睛卻權詐地轉了轉,想清楚了什麽,露出和容貌很不相稱的陰笑,眼光看向了身前的中年人,正要開口說什麽時,
“陽智,你給我閉嘴。”中年人沒有轉頭忽然就沉聲說道。語氣冰冷,不帶任何溫度。中年人太清楚自己這個弟弟是什麽德行了,自然也猜得到這時候他又想說什麽自作聰明的話。
“陽義!你小子這是什麽態度!”壯年被訓斥,悻悻地縮回了頭沒有敢說什麽,老者卻忍不住了,衝著中年人大聲吼道:“我們自己臉麵被掃,你卻隻顧著教訓自己的弟弟嗎?天底下無論何處,隻怕都沒有這個道理!你這是胳膊肘往外拐嗎?”老者火爆的性情在此表露無疑,心情本就十分糟糕,再看到中年人陽義的態度,如何不會暴怒異常。
“三叔言重了。”陽義回頭看著老者,語調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此次受到新界衛盟之邀,來這裏一起解決這件事,怎麽看也沒有上來就先彼此動手的理由。若是因此造成了什麽損失,得不償失不說也白白給他人增添笑柄。這樣一來二去,消耗自身的力量,不是智者之為。”說到這裏,陽義忽然停止了話語,給老者傳音道:“況且別忘了,這件事隻有我們才知道真正的底細,在確認最終情況前我們必須小心謹慎。非如此不足以成其大事。要知道,這件事不僅僅事關陽脈,更可能事關整個曦族的存亡。”說到這裏,陽義停止了傳音,又正常對老者說道:“如果三叔還覺得不岔,事後我再給各位討個說法。”
老者陽天情聽到他這麽說,想到自己來此的真正用意,眼中閃過了一絲凝重之色,表情雖仍未緩和,終究沒有再說什麽。自己這個侄子實力強過自己,而且一向很有主見,在這種事情上還是聽從他的為好。而陽智見到三叔服軟,自己更不敢再說什麽,眼睛低下去都不敢和陽義對視。後麵的曦族人見到三個首領沒有再說什麽,自己雖然尚有疑慮,一個個仍舊慢慢安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