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隻是麻煩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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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陣!”陽天情斷然喊道,緊繃的臉微微抽搐,瞪圓的眼睛很是猙獰。他怎麽也沒想到,進到封無森林裏想找的沒找到,最不可能的情景倒是碰到了!規模如此大的獸潮,他活了這麽一輩子也沒見到過,更何況這還僅僅是第一批!聽到陽天情蒼勁有力的聲音,站在身後的曦族高手各站一邊,凝神靜氣,雙手結出一個個印記,一陣陣波動將彼此連結起來,丹田處焚日輪紛紛旋轉而出,迅速升空,飛轉的火輪甩出無數耀眼的火星,像無數炸開的煙花。焚日輪迎風而長,全都接觸到了一起之後,原本完整的形體又開始消融,在半空中化為了一大片洶湧火海。地麵上厚達數尺的積水瞬間蒸幹,蒸汽在曦族的外圍化成一片半百帷帳。樹枝紛紛自燃,劈啪爆響聲不絕,化成黑色焦炭。高溫炙烤下,曦族所有人都佁然不動,似乎無視了衝勢連綿的這群巨大黑影。火海中央如岩漿般滾動湧出,仿佛在醞釀著什麽。然而巨大的黑影全都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威脅,所以仍舊速度不減,一個個義無反顧地衝向了了手無寸鐵的曦族。



    



    第一道黑影率先衝入了那一片白色霧氣之中,它衝散了毫無阻擋的薄幕,發出刺耳的嚎叫。它巨大的身體就被狠狠地彈了出來,仿佛撞到了比它還要巨大的東西,而且全身烏黑,像經過了火爐的炙烤,炭化重傷的它連慘叫都沒發出就一命嗚呼。



    



    一個巨大、赤金的身影自火海中緩緩浮出,巨大的翅膀長約百丈,崢嶸尖利的翼間長羽讓人相信其扇動之下,不僅颶風呼嘯,而且會割斷接觸的一切事物。全身之上閃爍的流光仿佛融化的鐵水熔融翻滾,卻不曾滴落絲毫。偏短的脖子上那個頭顱也沒有鷹隼雄偉,但銳利的視線可以穿金破石,令無人可與之對視。最為奇特的,就是身下的三隻腳爪,代表著一種法則的穩定,站立在地麵上就會是一座巍峨的高山,無人可以將它撞倒。



    



    “逐日陣”召喚出的是三足金烏,驚訝之餘也覺得合乎情理。曦族自視為太陽,不肯屈居於下,招式中若涉及太多和“日”有關反而難脫其影響。諸天傳說中唯一無限接近於太陽的三足金烏,自然就會是他們膜拜對象。



    



    三足金烏出現的那一刻,熱浪向著四周滾滾撲來,周圍離得最近的巨大黑影身上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哀嚎中驚恐四竄,再也沒有了嚴整氣勢。借著火光,所有人才能看清這些黑影都是巨大的野豬,較之常人大上五倍不止,弓背短腿,獠牙碩長,口中還吐著令人作嘔的白沫。背上黑硬的鬃毛此刻都被紛紛點燃,和著汗腺中分泌出豐富的油脂火勢飛速蔓延到全身。嘈雜哀叫中無數黑影倒地不起,空氣中彌散出一種肉的焦香。



    



    很快,三足金烏淩身騰起,貼近地麵低空飛行,正如所預料的那樣它扇動翅膀可以產生巨大的風,疾風將野豬一隻隻高高卷起後狠狠拋下,加上它的體型本身比野豬大得多,蠻橫衝撞下,地麵上不斷響起骨骼斷裂的聲音。銳利的雙翅還在不斷揮動,被掃中的野豬全被腰斬,黑色的鮮血濺在金烏的背脊上立刻被高溫炙烤幹淨。高溫還在不斷向外蔓延,空氣中燃燒著無形火焰,凡靠近其一定距離巨獸無不自燃而亡。黑暗森林內火光不斷騰空而起,慌亂聲、慘叫聲、爆鳴聲,還有樹倒林摧,遍地狼藉之象若群魔亂舞。



    



    但野豬實在是太多了,三足金烏再如何大殺特殺,還是有另一群野豬潮水般衝向了丁靖析他們。從天空中看去,野豬群就如一大條黑色河流,將兩撥人馬從中截斷。看著這些醜陋的巨獸爭相恐後襲來,雨夢清露出厭惡的不悅之色,手中長劍出鞘刺出,絢爛青光道道閃現,如一條條青色的飄帶延伸向身邊各處,纏繞在野豬的身上。看似柔弱實則迅疾難言,被擊中的野豬紛紛僵直不動,被身後的同伴撞到後直接踩踏得四分五裂。丁靖析曾教她的一招劍法,當時他並沒有說這招的名稱,雨夢清將之命名為“太直劍”,太上玄妙,簡潔直白,剛和柔同時在這一招中展現出來。被擊中的巨獸雖然從外表看不到任何的傷口,但是內部生機已被完全破壞。



    



    青光連綿不絕,在半空中合成青色光幕。是以獸潮看似勢不可當,短時間內雨夢清仍然遊刃有餘,在身邊數丈內構建了一個絕對區域,無人可近她的身。形勢暫時穩定,雨夢清分心旁顧,看向了丁靖析的方位。她相信丁靖析的實力,丁靖析要比她強大得太多太多,但她的心中,仍舊是擔心。



    



    這很正常。



    



    誰都會擔心自己重要的人,她除了和自己的父親外,就是和丁靖析曾在一起生活的最久。更何況自己對他的情感,和對父親還有所不同



    



    隻是,這一切他清楚嗎?



    



    他實在太冷了,冷到像一塊冰。



    



    想給冰溫暖,但不知道冰什麽時候會覺得溫暖,於是拚命把冰握在手中。



    



    可是等到你覺得溫暖時,冰,已經徹底不見了。



    



    留在手中的,隻有清澈無暇的水跡。



    



    那是它的淚。



    



    丁靖析依舊在原地一動未動,相當一部分獸潮衝到了他那裏,醜陋的野豬張牙舞爪地撲向他,然尚離他十丈之遙就全都身不由己地離地飛起,如有狂風吹襲,巨大的身軀以丁靖析為中心極高速地旋轉著,活像一群跳“旋轉舞”的舞娘,隻是原本曼妙身姿變得臃腫不堪,顯得十分滑稽。而且在旋轉中的野豬一旦撞到地麵上橫衝直撞的同類,兩者立刻緊密連在一起更快地旋轉起來。不過數個呼吸間,丁靖析身邊的野豬數目以幾何倍增長,黏在一起的巨獸讓自身回轉半徑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在丁靖析這裏,“獸潮”立刻變成了“獸龍卷風”,他就似颶風之神身處其中完全沒有威脅,而他僅僅是站在原地。



    



    風族“風靈術”,丁靖析還在其中融入了道門“圓”的奧義,以守為攻凝而不發,於外界無損無害但讓自身立於不敗之地。



    



    “你應該回到彼岸舟內。”丁靖析看向了雨夢清說道。因為身邊上下翻飛的龐大身軀們擋住了他的視線,丁靖析手法立時一變,風力分散,環繞他的“大龍卷”變成了數道“小龍卷”,一個個立柱般在他的前後左右躍動,正好空出了眼前的區域。看到了雨夢清還毫發無傷,他的心也微微放下。



    



    “我用不到它。”雨夢清應付的還比較輕鬆,看到了丁靖析身邊原本凶猛的魔獸居然在滑稽的離地自旋,忍不住笑了出來。如細雨後陽光微出,在這混亂汙濁環境中,多出了難得的明媚清新。每當這時,雨夢清都會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傻瓜。因為他根本不用自己來擔心,每一次碰到糟糕的情況時,他總是能像個魔法師,在自己麵前大展神威,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解決一切。正如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他的身上,簡直閃耀著光芒。



    



    丁靖析又看向了彼岸舟,它的四周圍了一圈巨型野豬,密密麻麻的黑影從遠處看去根本就是蝗蟲群!無數巨大的獠牙不斷衝撞在它的四周,甚至躍到上麵用蹄子不停蹬踹,可是彼岸舟紋絲不動。丁靖析知道錢為承是故意的,他是分部司印,彼岸舟也在他的掌控下。以這個彼岸舟的力量可以把附近的獸潮通通驅散,就像雨夢清那樣。不過這也是雨夢清不願進入彼岸舟的原因吧,因為她覺得,她自己可以做得比一件法寶更好。



    



    丁靖析差點忘了,其實她很要強。



    



    要強的在學會第一招劍法後,就興奮地說一定要打敗他。



    



    很快丁靖析的視線就轉向了另一邊,看到了那一道孤傲、沉穩的高大身影。陽義也和他一樣在原地一動未動,平靜的表情、沒有運轉的焚日輪,陽義好像不是在麵對萬獸衝擊,更像是在初春踏青,沉穩隨意。可但凡那些野豬靠近他三丈之內就通通燃成灰燼,氣流擾動下煙消雲散。丁靖析黑瞳微凝,從此就可看出陽義比曦族所有人合力施展的金烏更強大,畢竟那隻金烏也隻能把一身鬃毛的怪物燒成焦炭。



    



    丁靖析相信,陽義還遠遠沒有用出全力。



    



    不僅因為他站在原地一動未動,隻是因為真正值得他重視的對手,遠遠沒有出現。



    



    丁靖析很清楚這一點,這些野豬群還隻是“開胃小菜”。而沒有見到真正的麻煩就用出全力是很不明智的事情,陽義不會那麽做。



    



    他如此篤定,是因為他知道陽義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往往都能知道聰明人的想法。



    



    隻是另一個聰明人,馬上離死神要更進一步。



    



    “嚎嗚——”更為淒厲的叫聲從不遠處傳來,聲音破穀穿雲,淒冷中不寒而栗。嚎叫聲此起彼伏,有另一群野獸圍在了四周。聽到這個聲音,仍在橫衝直撞的野豬群更加散亂,然沒有再去衝撞眾人,反而向著密林深處四散而逃再也顧不得其它,好像要躲避什麽令它們恐懼的東西。眾人聽到有所不同的聲音神色各異。丁靖析似要看得更清楚般,眯了眯眼;雨夢清眼中是難以置信;陽義好一些,但眉頭皺的更濃;而陽真獻、陽天情等人驚恐摻半,陽智更是左顧右盼,哪怕他以“智”為名,此刻驚慌失措也沒有任何好主意。



    



    “麻煩。”丁靖析少見的歎了口氣,周身旁仍舊旋轉不止的“野豬龍卷”忽然橫臥於地,力貫如虹,如數根擎天巨柱狠狠掃了出去。無數巨木被攔腰撞斷,氣浪卷席著它們就像一片片輕微的樹葉,裹挾中夾帶的氣勢,比方才萬獸齊衝還要可怕數倍。在眾人震驚的注視中,“擎天柱”忽然全部崩散,一隻隻巨大的野豬解除了束縛後,流星經天般墜向叢林中衝出的另一群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