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恐懼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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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那是什麽?”陽真獻眼睛眯起,指向了前方不遠處。曦族周身的太陽精華,在這種環境還是占了不少的好處,至少現在他的視力就不比丁靖析差太多。丈餘外的地麵上有一團漆黑的東西,周身都被黑霧籠罩,飄忽不定。陽義注意到了,赤金的氣息自手指探出,將事物抓到了自己的麵前。其形狀倒是比之前的屍體更有人形,浮動的黑氣卻說不出的詭異。陽義方拿到手中,立刻覺得不妙,黑氣順著接觸的手臂攀附到他的身上,瘋狂的吞噬著他的至陽氣息。陽義立刻將之拋掉,但一團黑氣已經依附在了他的右臂,寄生蟲般令人恐懼作嘔。生氣流失越來越快,臂膀幾乎都染上了黑色。陽義沉穩不動,火光自右臂轟然爆出,炸散了大部黑氣,剩下的也逐漸燃燒殆盡,陽真獻見此,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
陽義似根本沒有在意這一點,看也沒看自己的右手,轉過身直接問向錢為承:“這也是你們的人嗎?”屍體剛才被直接扔到了新界衛盟的眼前,想來是他故意為之。
“這”錢為承看到了屍體的麵部,一眼就認出這就是第二次集結後失蹤的衛道者。相比較第一具屍體,這個的情況要好上很多,全身各處基本完好無損,但麵部卻扭曲猙獰,雙眼幾乎瞪出眼眶,眼瞼裂開血跡流淌如同泣血。大張的嘴巴,舌頭滑落出來,一副慘不忍睹的樣子。他一樣遭受了非人的痛苦與恐懼,不過這次襲擊過程十分倉促,頸部的傷痕說明沒等到衛道者自行了斷襲擊者就搶先殺了他離開,甚至連魔氣都沒有全部收回,殘存在屍體表麵被眾人發現。
“連續兩次都被我們發現,是巧合嗎?”陽真獻發現了問題所在。
“怎麽可能這麽巧。”陽智忍不住嗤笑了一下,小眼流轉在想著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
“在恐嚇我們嗎?”錢為承的心情糟糕透了,兩次喪失部下對方等於在明晃晃地打他的臉。
“傳說這次的魔門中人是個少年,看樣子果然是小鬼頭的做法,別以為這點雕蟲小技能嚇到老夫!”陽天情對這種行為不屑一顧,但被小視的感覺還是讓他很憤怒。
“三叔,你錯了。”陽義目不轉睛地看著右手,驅除魔氣之後,手臂的皮膚更加幹澀,好像一瞬間蒼老了十年。而且陽義受到的衝擊,還遠不止外表看上去這一點。
“當你看到的那一刻,你的心中就已經生出了恐懼。而恐懼,才是真正的魔鬼。”陽義閉上了雙眼,在那一刻,他想起了接觸到魔氣時,自己仿佛看到了無數靈魂的呐喊,和他們無邊的痛苦。
魔以殘害天下生靈為本修煉,這點令諸天所有人厭惡不齒。但他們,的確是控心的高手。玩弄人心於鼓掌間,才是最可怕的力量。
陽天情愣住了,他覺得陽義說的是對的。他雖然沒有接觸到魔氣,但正如自己侄子所說,當看到屍體的那一刻,所有人已經生出了恐懼。不論他們之前盡力過多少戰鬥,見過多少死人,可是這種恐懼,是根本無法避免的。
那是人對於死亡的本能態度。
“你之前也是這種感覺嗎?”雨夢清想到了之前丁靖析眼中的迷茫。未等丁靖析有什麽表示,她緊接著說道:“你可以說出來的現在,已經有人傾聽你的聲音了。”輕柔的語調,如初春清雨,滋潤著幹涸的土壤。
丁靖析怔住了。
雙眼中湧動著一種光彩,說不清、道不明。沉默的他依舊沒有說什麽,但是對著雨夢清緩緩點了點頭。
這樣,就夠了吧?
忽然,
他抬起了頭。
“那裏有什麽。”丁靖析似乎在前麵,看到了建築的影子。
“嗯?”陽義聽他這麽說,也是轉身觀察,遠方黑影中,影影綽綽,可以隱約看到的,不僅有屋舍,還有圍欄、門戶、高塔等,疑惑中不由得喃喃自語:“已經到了這裏嗎?”
“那是什麽?”錢為承也看到了遠處的建築群——倒不如說它自己越來越清晰。如荒原中被黃沙掩埋的古城,在下一次沙塵吹襲後重見天日。自其出現後,黑暗都開始退散,隻剩下最原本的房田屋舍,雖早已化為斷壁殘垣。
“你們想找的地方。”陽天情看了新界衛盟的人一眼,冷冷道。
“任務的目的地嗎?”雨夢清率先踏出了那一步。
一行人影傾斜照入了荒蕪的街道,狹長的影子攢動跳躍,像是暗夜中歡快的精靈,給予死寂的大地難得的活潑氣息。不過前行中,聽到陰風呼嘯,如怨靈哀嚎,寒冷的感覺不僅在背脊發涼,甚至侵入了心靈之中,這樣所看到的世界,隻會覺得更加未知可怖。“吱嘎——”聲時有時無,牙酸的聲響難免令人煩悶,但當此時“煩悶”的感覺卻能驅散些悚然,也是無意中好過了很多。古老的木門早已腐朽,風吹動使之在門框上搖擺不定。也是因此發出了那種聲音,不過看其連接處的朽壞程度,不知何時就會斷落掉下。
眾人一邊走著,一邊仔細觀察著四周,發現此處除去年代久遠了一點,保存的還比較完整。一小樓上欄杆滿布,落滿灰塵的幡在長杆上搖搖欲墜,看得出以前這裏是一處酒館;還有一戶門鋪裏櫃架相對,可以想象曾經商品的琳琅滿目。這裏都是曾有人生活的地方,隻是他們已經消失了好久。一旦這麽想,詭異的氣氛也驅散了很多。權當做在參觀一些古建築,從滄桑中找尋感歎時間的流逝無情。
“當初我族二人無意中進入峽穀後,順著道路一直往前走,無意中發現了這裏,驚奇中探尋的也愈發深入。然而就是在這裏,他們看到了那個魔門少年。”陽義說著,停下了腳步。
現在站著的地方已經穿過了那片成群的建築,但並非已經離開了這古老的城鎮。空曠的場地,正好處在建築的包圍中,四下看去一條條街道交錯相同,級級台階重疊,圍繞成一個巨大的圓形。
這是一個大廣場,可以想象在城鎮中住滿居民的時候,節日中會在這裏舉行盛大的典禮,萬人空巷,所有市民圍繞著慶祝的現場歡歌笑語。小販的叫賣聲、老人的聊天聲、孩童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變成了快樂額交響。也許會在宴會**時在天空奏響禮花,焰火呈現各種顏色在天空散開,綻放出熱切的繽紛璀璨。
現在,物是人非。無論眾人如何想象當初的場麵,都已經化作了過往的雲煙。
不過,魔門的少年選擇在這裏出現丁靖析的長眉漸漸皺起。這不是在思索,實際上原因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之所以皺眉還是因為這麽快能想到的緣由,就是另一個人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一個張揚的家夥酒後向他分享的“人生心得”。
“你知道有些人為什麽喜歡去爬山啊、站在舞台上、甚至冒著危險坐一坐至高的寶座嗎?”那是酒後敖興初隨意吐出的言語,輕笑中帶著平素的灑脫與隨意,“他們都是喜歡被關注的人,一旦得不到別人的關注就會渾身難受,自然就會去想方設法尋找被人關注的方法。”說到這裏,敖興初的語氣有些興奮,仿佛急著告訴別人他已經“看透了這一切”,不過他當時的聽眾也隻有丁靖析罷了。“高山之巔、王座之上、舞台中央,這些地方都是會被人關注的。也許平時旁邊不會有一個人,但那裏積攢了很多的人氣。生靈的氣息蓬勃不散,隻要站在那裏,”
“想象著千萬人向你投來熱切的目光,那一刻,你就仿佛站在,世界的巔峰!”這一句,是敖興初當時說出最後的話,現在由丁靖析喃喃念出。
丁靖析自己都沒發現,他其實有無意自言自語的習慣。
但,
喜歡被關注,所以才站到廣場上,想象著萬眾矚目的感覺嗎?
“你在說什麽?”雨夢清輕柔話語傳來。
丁靖析看到雨夢清纖纖手掌中握著一塊黑色的玉石,是新界衛盟的“驅魔玉”,專門用來探測細小魔氣的存在。所有的衛道者手中都有一塊相同的玉石,忙碌在廣場的每一個角落。玉石上發出朦朧的光,無法照亮身邊,但可以透過它看清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雨夢清細心地甄辨著氣息的不尋常處,從中發覺自己想要的東西。
“你很認真。”丁靖析也是很認真地對雨夢清說道。
“這是我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加入了新界衛盟就要做這些事。”雨夢清的回答理所當然。
另一麵,陽義叔侄四人也聚在一起交談著什麽。他們的樣子有些奇怪,既像是期待,又隱隱害怕著這種期待。
“小二,現在要等他們嗎?”陽天情看著忙碌的衛道者懷疑的道。
“在這一方麵,他們比我們要高效。”陽義沉聲說道。他是個擅長計劃的人,現在的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走。
“二哥你的確厲害,想得到用新界衛盟的人替我們幹活,這樣可比親自上陣要省力多了。”陽智笑著對陽義說。雖然陽義一直管他很嚴,但對自己這個兄長,他還是尊崇更多。畢竟無論實力還是智謀,陽義都要強過他。
“陽智,我首先要告訴你,雖然新界衛盟算是在為我們尋找魔門的蹤影,但你要清楚,我不是在利用他們,而是合作。也許你分不清兩者的區別,但這真的很不同。”陽義正色對陽智說著,嚴峻的表情如古板的教條文章,雖然讀起來不喜歡那毫不通融的口氣,但也無法反駁裏麵的任何觀點。
陽智不明白兄長為什麽突然這樣說,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陽義的話還沒有結束:“而且你也不要以為自己的小算盤永遠不會拆穿,見不得光的雕蟲小技一旦暴露隻會引火燒身,這就是為什麽陰謀隻能成一時無法成一世。而我自始至終沒有阻止你,就是因為你是為了曦族著想,還算是以大局為重,但這不代表我就認可你的想法。”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眼旁邊的丁靖析和雨夢清。對於弟弟把主意打到了他們身上,陽義始終無法放鬆。“我也並不認為你就真的能完成自己所想。這不是什麽‘絕對力量之下一切計謀都是笑談’,曆史上有太多空有力量不會用的人被智者打敗了。如果你真的有智謀,你就會想到別人無法想之事,即便你沒有強大的力量也可以戰勝對手,但有詭計不代表有智謀。詭計謀一時之利,智謀謀萬世之道,這就是它們的最大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