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真誠的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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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為什麽諸天針對魔門?”丁靖析看著尋覓中的雨夢清,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的聲音並不小,因為沒有打算隱瞞眾人,故而所有人都聽到了。



    



    衛道者停了下來,錢為承停了下來,交談中的曦族四人都停了下來,所有人幾乎都望向了丁靖析,望向了這個語出驚人的男子,震動中無一言可說。



    



    當今之勢,諸天之中魔門成為了一個絕對的禁忌,各族間或有矛盾存在,然但凡提及魔門之事,所有人無不同仇敵愾。消減魔門,已經成了諸天中不容爭辯的既定事實,但這個年輕人,此時卻公然質疑這一點,豈不另眾人嘩然。



    



    尤其是新界衛盟,可以說現在諸天的秩序就是以魔門覆滅為基礎建立的,新界衛盟既負責管控諸天局勢,對魔門就要采取最堅決的態度,他們對於這種質疑是最無法接受的,那就是在否定他們做的一切。



    



    氣氛突然有些詭異,衛道者們看著丁靖析,或震驚、或警惕,錢為承則一副矛盾的表情,之前不管怎麽看丁靖析都是來幫他的,可是現在一句話卻把局麵推向了難辦的地步。反應最為激烈的,是陽天情,當他聽清丁靖析說的是什麽之後,無數“太陽”在他背後升騰,焚日輪更是直接離體而出,旋轉中地麵開始焦灼軟化,看樣子隻要丁靖析下一句話敢有一點袒護魔門的苗頭,脾氣火爆的老人會毫不留情——真是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雨夢清毫無反應,她和眾人都不一樣,她知道丁靖析不是在質疑。平淡的目光,不在意周遭,他是真的不明白裏麵的道理,所以真的很想知道。



    



    但雨夢清現在也無法給他dá àn。



    



    不過另一個聲音突兀響起,倒是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



    



    “弱者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畏懼我魔門強大罷了。”



    



    一個狂傲帶著稚嫩的聲音闖進眾人耳中,其中韻味悠長,仿佛山穀回音作響,和略顯稚嫩的本音很不匹配。



    



    眾人大吃一驚,尋聲望去,隻見到一個少年站在城鎮中最高的塔頂,居高臨下望著眾人。倨傲的麵龐,一抹不屑的笑容,都不如他雙眼中的恨意來的讓人刻骨銘心。



    



    天然的恨意,不需要任何理由,自其出生以來所承受的就讓他憎恨整個世界。



    



    恨天不公、恨天無情。願以一切代價換取力量強大,而且是少年人、愛出風頭,喜歡站在高處被人注視,丁靖析想到了另一個人。



    



    “你還真敢出來!不去落荒而逃就不怕被扒骨抽筋嗎?”陽真獻同樣年少氣盛,聽到那種狂傲蔑視的話語自然忍耐不住,指著對方反罵了回去。焚日輪自體內熊熊而起,懸掛在他的腦後,陽真獻看上去就如佛門大梵光明王,不怒自威。赤金之色磅礴發出,全身沐浴在耀眼聖光中令人難以直視,“至陽真體”運轉之下赤金色琥珀般凝固在他的周身,化為堅不可摧的琉璃金體勢可橫掃世間。陽真獻不僅僅是“打嘴炮”,他是真的想大打出手。



    



    高塔之上,魔氣縱橫,濃烈的黑霧掩蓋了魔門少年本就模糊的身影,魔氣在他身後,隱隱中凝聚成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擾亂氣流的聲響,聽起來像無數冤魂的淒厲慘叫。魔氣在少年全身沸騰水泡一般鼓動,這時候連他的形體都難以辨別,唯一還看得清的,就是尚未被掩蓋的戲謔笑容。



    



    一高一低、一黑暗一金耀,年少二人遙遙對峙,空間被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著,發出了驚人的震蕩,廣場的地麵上一道留痕猙獰爬出,堆積的灰塵振動中懸浮在空間各處,形成了一層朦朧霧靄。灰塵遍布,原本是令人厭煩的,但此時緊張的局勢已經令人忘記了這一切。



    



    “真獻,稍安勿躁。”陽義麵色微沉,攔住了欲要出手的陽真獻。他已經看出,這個魔門少年實力難測,“日輪”境界的陽真獻絕不是他的對手。二人雖同為少年,但魔門修煉方法實在太過凶險。在佛宗裏每次境界的提升佛陀都需要度過傳說的“魔劫”,才可得大智慧、大成就。與之相對的,魔每時每刻修煉都是在度魔劫、經魔難,無時不刻不受到吸納修成的負麵元氣影響,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輕則功力盡失,重則徹底變成瘋子。這樣還能堅持下來的人,魔門弟子的修為都要遠強於普通宗派子弟。哪怕和一等大族相比,魔門之人的實力於同齡人都能拔得頭籌。



    



    “怎麽?怕了嗎?”戲謔的聲音接連不斷的傳來,少年是在嘲諷下麵的所有人。“千裏迢迢來找我的蹤影,事到臨頭反而畏首畏尾,無怪曦族一直想和火族齊名,奈何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你!”陽真獻作勢欲撲,還是被陽義死死攔了下來。



    



    “新界衛盟以維護諸天為本,魔門殘忍無道,視各族為牲畜奴役殺戮,為諸天最大動蕩隱患。凡新界衛盟之人,皆以斬除魔門為己任。今日新界衛盟和曦族共同聯手,你若明白現在局勢,立刻放棄投降也許還有一條生路!”錢為承前半句話是照抄的新界衛盟至高守則,後半句就是拉上曦族一起恐嚇魔門少年。雙方現在還是結盟共同體,算上別人的實力給自己壯膽倒無不可。



    



    “嗬嗬,新界衛盟現在還是這麽虛偽。”魔門少年仿佛聽到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不屑地冷笑出來,轉而語氣一冷:“你們自視為諸天守護者,真的守護了你們所說的正義了嗎?各族之內,欺壓無處不在,強者非但沒有履行自己應盡的責任,反而自恃強大,壓迫弱小!為一己私欲將資源靈寶據為己有,尋常人即便得到也被說‘懷璧其罪’強行掠走!強者為了權利不許常人修煉,普通人終日忙碌也僅得果腹。你們自己超越星空,橫跨於諸天之上,可曾想起世界的最底層!這就是你所要的正義嗎?!”



    



    歇斯底裏的聲音,發出了嘶啞的呐喊。緊扣的牙齒咬出的血跡和少年的雙眼一樣鮮紅,魔氣受他的情緒波動,變得更加凶狠暴戾,絲絲魔氣甚至攀附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的臉上紋出了奇異的花紋。



    



    “你們都死了正義也就來了!”一個蒼老暴烈的聲音,平白自少年耳邊炸起。陽天情仿佛一顆炮彈化成赤色流光衝到了魔門少年身邊,焚日輪變成了真正的太陽,趁其不備直接朝著對方當頭砸下。陽天情早就想動手了,方才陽真獻的話語不是無的放矢,就是要吸引魔門少年的注意力,給自己叔公創造機會。



    



    如此看來,陽天情也有老奸巨猾的一麵。



    



    巨大的黑翼振翅飛出,魔門少年須臾消失在原地。焚日輪結結實實打在了高塔之上,古老城鎮的最高的建築立刻土崩瓦解。瓦礫飛濺,掩蓋不知少年那一抹嘲諷的笑容,纏繞著黑氣的雙手平平推出,四周的魔氣飛快凝聚成一個個符文,閃爍著黑鐵般的光澤向著陽天情疾速衝去。空氣的溫度在急劇降低,這不是因為“冰凍”的作用在對抗著焚日輪的純日精華,而是至陽元氣都被侵蝕消解了。符文封住了陽天情的四麵八方,在他一臉震驚中就要攻擊到他的身上。他想用焚日輪抵擋,但此時焚日輪上都黯淡無光!



    



    “三叔小心!”另一輪更為宏大的烈日朝著這裏轟然撞來,魔氣符文盡被衝散,空氣中的冷厲之感隨之降低。與此同時陽義本人則直接衝向魔門少年,“至陽真體”赤金色流光讓他真的如純金鑄造。害怕來不及救援陽天情,陽義直接雙管齊下,一方麵抵擋魔門少年的攻勢,另一方麵攻擊其本體圍魏救趙。不過陽天情方才一招即刻落敗,陽義也絲毫不敢托大,以“至陽真體”施展曦族武學,是他除焚日輪外最強的攻擊招式。



    



    魔門少年猙獰笑意不減,黑翼振翅,一次次躲開了陽義的攻擊。同時魔氣攀附在他的雙手上,黑色的符文鐵鏈一般布滿了少年整個手臂,將他的雙手化為了無堅不摧的利器,體內魔氣爆發,向著陽義迎麵而上。黑、金二色在半空中不斷碰撞,魔氣彌散、熱浪蒸騰,極端的力量對峙將空間震蕩出密集的漣漪,傳導到大地上,堅固的地麵甚至也開始如波濤般起伏不定,朽壞的屋舍紛紛倒塌。巨大的裂隙突然自城鎮中穿過,將完整的城鎮割裂成參差不齊的數塊,而且隨著裂隙的擴大,遺跡離彼此還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