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幕三:約定的距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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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嗬,如果林毅兄覺得憑各位足以還原出確切地點,那麽就當張某什麽也沒說。”張遺誌仍然麵不改色,“當然,我也是真心希望各位可以多當心一些,畢竟垂涎地圖之人眾多,其中不乏高手。像是武祁宗他們,奪得到地圖,但未必能留到最後。”



    



    “有人去搶武祁宗的地圖?”林毅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



    



    “在下來時,無意中碰到了陵夜閣的朋友,他們對武祁宗少宗主武邱手上那半份地圖很感興趣,故而”張遺誌的笑,看起來有些陰暗。



    



    “你還勾結了陵夜閣的人!是覺得吃定我們了嗎!”石忠勇想明白了這期間種種,頓時怒不可遏。但另一方麵他的心中也緊張起來,害怕興侖書院的人還勾結了其他人,一起圍堵他們。



    



    若真是這樣,形勢當真嚴峻萬分!



    



    “別擔心,石兄。”林毅麵沉似水,冷冷說道:“沒有其他人了。”



    



    這一點丁靖析可以證明,他在高處看的清清楚楚,現在這裏除了他們,真的沒有其他人了。



    



    那麽,這個少年是怎麽猜到的呢?



    



    “陵夜閣這次來的,是頭號弟子江寒吧。”林毅看著張遺誌一字一頓清晰說出:“江寒為人貪婪,聽聞武邱手中有半份秘藏地圖定然會去搶奪。不過若論陰險狡詐,他江寒卻遠不及張兄半個零頭。”



    



    聽到“張兄”二字,張遺誌非但沒覺得親切,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了。



    



    “張兄的性格,自然是想要得到全部的地圖,不過憑一己之力肯定做不到。”



    



    “所以張兄的打算是先從我這裏搶到半份,再等另一邊兩敗俱傷後伺機搶奪另外半份吧。”



    



    “但我不得不說,張兄被**蒙蔽了雙眼,他江寒對付不了武邱,你也對付不了我。”



    



    “想必你是向江寒許諾了什麽,他才如此天真。不過他江寒敗給了貪婪,張兄又何嚐不是?”



    



    “江寒是跑去送死了,而你張遺誌更是!”



    



    磅礴真元自林毅體內洶湧而出,大地隨之震顫不休。山河之間也隨之色變,所有人都感到林毅周身氣息,似化作一隻鋒利長箭,遙遙鎖死了張遺誌。



    



    “看來林兄今日之事,是真的不打算善終了。”張遺誌收起了折扇,臉色鐵青地道。



    



    “動手吧!”林毅絲毫不再囉嗦,一掌向著張遺誌拍去,一隻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巨手淩空而出,滄桑而質樸之感,令興侖書院另外三人勃然色變。



    



    “你個寒門廢子!之前殺你我就如屠狗,而今還真敢與我動手!我若不把你打得筋骨寸斷,就枉活為人!”張遺誌終於露出本來麵目,猙獰怒吼,萬丈光線自折扇之上射出,迎向了林毅。



    



    激烈的戰鬥立刻爆發。



    



    真元的波動掃蕩到丁靖析的身邊,立刻如泥牛入海,蹤跡全無。



    



    丁靖析忽然希望戰鬥可以快點結束。



    



    誰贏了都好,他隻要跟著拿到地圖的人,找到最後的秘藏所在就好。



    



    總需要有人替自己先試探前路,所以丁靖析選擇跟在別人身後,而非自己拿來地圖尋找。



    



    他希望快點結束,也不是因為他很趕時間,隻不過是,這種戰鬥,已經無法吸引他的任何興趣。



    



    年輕才俊之戰?諸天未來之戰?



    



    經曆了真正的戰鬥之前,就不要妄言自己身經百戰。



    



    那種雙方已經筋疲力盡,還要拚命爬到對方身邊,用盡最後的力氣扼住對方的喉嚨,也要殺死對方的戰鬥。



    



    他們承受的了嗎?



    



    這些書院內未經風霜的“花朵”。



    



    不過丁靖析看了看激戰中的林毅一眼,忽然覺得,他或許真的能夠承受。



    



    在野外經受住了風吹雨打的花朵,再被移植到溫室內,繁花開放,姿容就會力壓百花,變成最為靚麗的存在。



    



    一花綻放萬園春。



    



    



    



    兩日後,落螣嶺。



    



    一路風霜,已經令三人感到勞累,再加上碰到的一係列艱難險阻,早就令人身心俱疲。不過當看到眼前這座高大的山嶺時,林毅三人,還是感到一掃往日疲憊,露出了期望的目光。



    



    曆經多日跋涉,終於到達這裏。



    



    地圖上秘藏的最後坐標。



    



    “多虧了林兄,我們才能到這裏啊。”石忠勇看著林毅,充滿了敬佩的目光。



    



    對於這次曆練,他原本是抱著碰運氣的態度的,最多也就是出來見見世麵。但一次偶然的機會,知道了這次秘藏出世,林毅當機立斷決定前往,並且一路上力挫強敵、機智解圍,不僅有了眾多收獲,最終還奪得地圖帶他們來到了這裏,石忠勇的敬佩是發自內心的。



    



    當初他是和林毅同時進入的書院,那時的林毅出身平凡,天賦平平,又沒有任何的修行功底,誰也不會去注意他。原以為他很快就會被逐出書院,但沒有想到他居然憑借自己驚人的毅力,通過了一個又一個艱難的考驗。修行過程中劈波斬棘,創造出無數奇跡,引起了整個書院的大震動。到了現在,石忠勇都覺得自己已經快追趕不上他的步伐了,可是林毅,還依舊在加速前行。



    



    “多謝林兄一路照顧了。”沐芸也笑著說道。對於林毅,她的感官還是不壞的,出身平凡的他,雖然現在實力頗強,卻始終沒有那些高貴子弟的架子,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這樣的男子本就不讓人討厭。



    



    林毅聞言,對著二人微微笑了笑,沒有回應。



    



    “可惜了興侖書院幾個混蛋,張遺誌見勢不妙跑得倒是快!”想起了兩天前的戰鬥,石忠勇還是微覺不岔的。



    



    “張遺誌自身實力不弱,身為興侖書院前院長之子底牌也是頗多,一心要逃我們也留他不住,硬是拚鬥的話也是損傷慘重。何況我們這次本就不是來逞強鬥狠的,我們還有更為重要的事要做。”林毅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半張地圖。



    



    地圖上發出了微弱的光芒,一條條曲線浮現出來,勾勒出籠統的山川河流。盡頭的一座山脈,正是眼前他們所在的落螣嶺。



    



    但是再向前,圖上標注的就是一片空白了。



    



    少了一部分,圖像終究難以完全。



    



    無論他們三人再如何推演估測,到達這裏,已經是極限。



    



    “不行啊。”石忠勇緊皺眉頭。若是繼續這樣,他們終將無功而返。可是都已經走到了這裏,輕易放棄,又怎麽能善罷甘休。



    



    “當日險象環生,林兄能奪到這半份地圖,已經十分不易,也許我等終究是與秘藏無緣吧。”沐芸也不由得惋惜歎道。



    



    “武祁宗這些混蛋。”石忠勇不由得罵到,正是因為他們,自己才得不到完整的地圖。



    



    寶山近在咫尺,卻偏偏無能為力,隻能眼巴巴的看著,如何不讓人焦急。



    



    “無緣,倒是未必。”林毅看了看二人,忽然看向了遠處另一個地方,笑著喊道:“武兄既然已經在此,為何不出來一見?”



    



    話音未落,數道人影自遠方疾速而來,須臾之間麵目可辨。自不遠處停下,方才看出對方共有五人,皆身著短甲,腰配短刀,衣服短小輕便,身上散發著精悍的氣息。最先一人更是眉眼淩厲,器宇軒昂。環臂而站,僅僅簡單一個姿勢,另其如海中礁石一般挺拔,哪怕身遭萬千波濤錘擊,也不會動搖分毫。



    



    武祁宗少宗主武邱,名不虛傳。



    



    “武兄可是來得晚了。”林毅見對方氣息略顯紊亂,猜到定是一路風塵仆仆才全力趕來的。



    



    “路上碰到些煩人的家夥,處理起來有些麻煩。”武邱有些不屑說道,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毅,似乎要把他直接看透。



    



    林毅猜想他所說的就是陵夜閣的人了,正自思索,又聽得武邱說道:“林毅,你我之間,還有一事未了!”聲音如雷霆直落九霄,激得人心神搖曳。



    



    “武兄指的可是這半份秘藏圖?”林毅搖了搖手中的地圖說道。



    



    “正是!”武邱看到林毅直接把地圖拿了出來,眼中射出淩厲光芒。“當日我力挫強敵,群雄中奪得秘藏圖,不想你卻從中殺出,趁我不備從我手中搶走了那半份地圖,另我勞苦心血付之一炬,這又是什麽道理!莫不是你們書院出身的人,全都是看別人打來打去,自己坐收漁利的狡詐小人嗎!”



    



    “武兄此言差矣。”林毅搖了搖頭,毫不躲避的對視著對方,沉靜的麵龐,絲毫不懼武邱的咄咄逼人。“物無常主,強者居之,這也是諸天內亙古不變的道理。否則,為什麽我們非要爭一份秘藏傳承,直接說誰先發現就屬於誰豈不簡單?別的不說,我且問問武兄,如果當時之事倒過來,是我先得到了完整的地圖,難道武兄就會善罷甘休,不再出手搶奪嗎?”



    



    兩道人影,一颯然、一堅毅,隔空遙遙對峙。兩大勢力的核心弟子這一次對碰,雖還為動手,隱隱之間已經有火光四濺。



    



    高手之拚鬥,“精”、“氣”、“神”缺一不可。



    



    他們還為到這個境界,已經有了這一些意味。



    



    “你說的,倒是也不錯。”隨著武邱的放鬆,局麵開始緩和了下來,至少不再那麽劍拔弩張。不過石忠勇也好,武祁宗另外四人也好,依舊敵視地望著彼此。



    



    “武兄也把那半份地圖拿出來吧。”見此林毅似鬆了口氣。



    



    “你們來的比我們早,看來已經清楚這其中的門道了。”武邱望向了落螣嶺,眉頭蹙起。他們能定位到的最確切目標也就是這一座山脈,但從外表看去,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山峰罷了,既沒有什麽特別的波動,也感覺不到秘藏應有的滄桑之感。



    



    “我也隻是一知半解。”林毅看著對方,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但若不湊齊完整的地圖,我們始終不知道最後位置所在。況且,關於這份地圖,武兄真的覺得它就這麽簡單嗎?”



    



    “指引人走向終點的路標,可能也是打開最後大門的鑰匙?”武邱立刻明白了林毅的意思。



    



    林毅微微一笑,沒有回答,把手中的半份地圖向著落螣嶺遙遙扔出。武邱見狀,立刻把另外半份地圖也扔了過去。兩張地圖於半空中相互吸引,迅速貼合在一起。“嗡”得一聲,如編鍾顫鳴,一層層金光漣漪般向外擴散,慢慢照射到山峰石壁之上。受此影響,落螣嶺上也發出了一陣陣波動,與之遙相呼應。兩種波動重疊在一起,漸漸契合。共振聲越來越響,山嶺上也散發出微弱的金光。



    



    轟聲響起,一陣地動山搖,落螣嶺竟然自當中緩慢開啟,露出了一條寬闊的道路。向內看去,一大片平原氣勢磅礴,引人無比向往。



    



    裏麵居然別有洞天,這倒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那裏,一定就是秘藏最後所在了。



    



    一念及此,眾人皆興奮不已,接連向著道路衝去,魚貫進入其中。



    



    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丁靖析在不遠處還未動身。



    



    他還在審視著落螣嶺,特別是在塵封的道路開啟之後,之前原本還有些不明白的東西,現在全部清晰了。



    



    丁靖析的實力遠非林毅等人可及,自然能看得出他們看不到的一些事物。



    



    比如,整座山峰連帶著平原,以更大的視角來看,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蟒蛇在掙紮。



    



    如果有望氣師,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個“困龍局”。外飾神韻,內藏凶險,其雖有靈氣遍布,但因核心鎖死,內部困頓,種種險惡之氣無法宣泄而出,實際上造成了一個必死之地。



    



    感受到了裏麵若有若無的洪荒氣息,丁靖析平淡走入。



    



    冥幽天蛇,真的隕落在這裏嗎?



    



    還是說,一切隻是個滑稽的騙局。



    



    丁靖析跟在太始書院和武祁宗身後,既不太遠也不會太近。如一個潛行中的影子,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他靜靜看著他們闖過一個又一個地方,穿過廣闊的森林,跨過湍急的河流,路過一個山口時,眾多猛獸突然襲擊了他們,但都被他們趕走擊敗。



    



    他們有著年輕人應有的衝勁和朝氣,無論麵對著多麽艱難的險境,隻要能渡過它,就會露出真心的笑容。



    



    他們有理由喜悅,年輕人本應是無畏的,為了心中的目標勇往前行。用實際行動告訴這個世界:你永遠無法打敗我。



    



    但丁靖析,還是有些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會笑。



    



    那值得那麽開心嗎?



    



    丁靖析記得,自己和他們差不多大的時候,也經常在莽荒中,擊殺那些洪荒猛獸。



    



    數次身臨險境,也很多次差點死掉。



    



    但過後,自己都沒有和他們類似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他做那些,是為了生存,而不是為了前進。



    



    前進,需要一個目標。



    



    但生存,不需要。



    



    丁靖析看著林毅,從這個少年眼中,自始至終都看不到任何的彷徨與迷惘,他所有的,隻有最堅定的信念。



    



    有什麽在支撐著他,否則,他也無法走到這一步。



    



    從一個寒門庶子,一直到今天。



    



    丁靖析有些想知道,到底是什麽在支撐著林毅。



    



    忽然,



    



    一股濃鬱的血煞之氣傳來。



    



    僅僅短短一瞬,但丁靖析已經敏銳的察覺到了。



    



    滔天的血氣,是無論如何掩蓋,也掩藏不住的。



    



    他的頭猛然抬起,望向了遠處一個山穀。



    



    餘霧嫋嫋,空氣濕潤清新;陽光明媚,天空一碧萬洗。鬱鬱蔥蔥的樹林點綴著四周,一條碧藍河流環繞著它靜靜流淌。



    



    一切安詳,但丁靖析的眼中出現了那種深邃的光芒。



    



    讓人看不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