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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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未寒飛速在雨夜中行進著,原本矮小的身體為了不容易被發現更是幾乎縮成一團。稀疏的林間穿行著,腳步每踏向一個地方,地上立刻結起細小的冰霜,不過在暴雨衝刷下又立刻不見。臉上滿是得逞的笑容,原本自己行險的一招,想來自己也沒料到居然如此順利。



    



    他會來此純粹是個偶然,之前無意撞見了周夜,看其行色匆匆像有什麽急事甚至都沒發現自己,不由得心中疑惑。但轉念想到周夜一貫是消息最靈通的那個,現在這般焦急十有**又有什麽重要發現,是一個重要寶藏也說不定。貪念的驅使下他就開始跟著周夜,試圖分上一杯羹。由於一路小心翼翼,周夜竟始終沒有察覺。陰未寒隨周夜到了小店,偷聽中才知此事居然如此之大,薑雪林的匣子裏藏著那樣一個了不得的至寶。之後爭鬥起,陰未寒就一直在外麵等待著機會,直到眼看周夜就要奪過匣子的那一刻才出手,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最終是他得到了匣子。



    



    這樣想著,陰未寒不由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手中的匣子,想著這裏麵的東西足矣引起整個大陸的動蕩,心中又是激動不已。他不會像周夜那麽“傻”,得到這個東西居然隻想著扔到“惡靈火山”裏,陰未寒就是要把它留下來,用它成就自己的威名!



    



    一麵規劃著未來的“雄心壯誌”,腳下跑得更快起來。陰未寒知道周夜可不是吃素的,向來隻有他從別人手中虎口奪食,從沒有他被搶的道理。自己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當務之急還是快點逃脫為妙。



    



    但心中這樣想,就難免分心。心神不集中,一時沒有察覺到前麵。黑暗中,一個事物忽然在前路上“冒”了出來,猝不及防下陰未寒躲閃不及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砰”得一聲向後狠狠摔倒,端得是四腳朝天、眼冒金星,手上的匣子也沒有拿穩直接向著半空中脫手拋去。憑感覺陰未寒覺得自己是撞在了一個人身上,但那個人渾身上下堅硬無比,被撞之後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好似鐵鑄出來得一般。



    



    但他確實是個人,身未動,伸出手來穩穩接住了半空中掉下的匣子,露出纖長的十指雪白如剛剛削好的蔥白內心,指甲晶瑩如玉足以讓很多女人都羨慕不已。隨意整理了下頭發,擺正了頭上高冠,長發遮擋的容顏露出,一對丹鳳眼尤為令人矚目。



    



    不過更令人矚目的,是他的眼中罕見的豎瞳,如野獸的眸子般,令他俊美的容顏並無一般意義上的陰柔,反而充滿了野性。瞳孔的正中,若有若無還有金色閃動,高貴而強大的氣息雖被他掩藏,但明眼人還是能一眼看出其中的不同凡響。



    



    但陰未寒顯然不是一個“明眼人”。捂著被撞痛的頭部馬上爬起來,甩了甩模糊的雙眼才看的清晰一點,看著眼前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身著白色儒服手拿著那個匣子,一時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張嘴罵道:“哪來的小子不長眼睛啊,敢撞老子!”一邊說著,一掌拍向年輕人。掌力陰寒難測,明顯用了真力。他陰未寒也不是傻子,嘴上雖然叫得凶,手上還是絲毫不馬虎。陰未寒外號“冰魔”,一是說最擅長冰係功法,二則是說他為人陰狠嗜殺,通緝令排名雖在周夜之後,但死在周夜手中的人和陰未寒相比明顯不是一個數量級。這次對付一個“毛頭小子”,怎麽看也是十拿九穩。寒冷的氣息裏年輕人越來越近,陰未寒臉上也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很喜歡用冰係功法的原因,就是用它shā rén不僅能享受到看著別人在寒冷中慢慢死亡的過程。



    



    而且人死後,屍體還能保持著死前一刻的狀態,驚恐、無助、痛苦,種種情緒毫無保留地凝固在臉上,讓陰未寒細細觀賞,比世間一切秀麗的風景都要更加美好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直接扣在了他的脖子上。



    



    堪稱野蠻的力量迸發而出,令陰未寒呼吸一下子中斷。這還不算,手的主人還把胳膊稍稍抬高,將陰未寒整個人都離地提了起來。寒氣蔓延到胳膊上,他卻毫不在意。一條條金色的紋路勾勒在臂膀上,形成一塊塊模糊的鱗片,寒氣凝聚的冰晶瞬間崩碎,再也無法影響到他。



    



    不鹹不淡、還帶著鄙夷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你外號‘冰魔’,寒氣修煉的倒不怎麽樣,手段到是夠陰毒的,幹脆改叫‘陰魔’得了!”



    



    狂放不羈。



    



    會這麽說話的,天下間倒是有不少。



    



    不過丁靖析熟識的人,應該隻有這一個。



    



    敖興初。



    



    金燦燦的龍瞳,在雨夜中分外顯眼,大雨打濕了他的全身,幾縷長發粘在敖興初白皙的臉龐上,濕漉漉的水不住滴淌下,此中氛圍平添一分冷傲。陰未寒掙紮著,死死抓著對方的手,試圖把它掰開。可是敖興初的一隻手像虎鉗般死死扣住,無論如何用力皆紋絲不動。恐懼,自心底不斷升起,他看著敖興初金色的豎瞳,絕望在蔓延。那一雙高貴的眼睛,此時落到了陰未寒眼中,實則不異於惡魔的凝視。



    



    佛宗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不論你平時對佛祖有多麽虔誠,在生死之間著掌握你命運的,往往都是惡魔。



    



    然後“惡魔”,就要做出對他最後的“審判”!



    



    “哢嚓!”陰未寒的脖子被直接扭斷,瞪大的死魚般的眼睛,還有從嘴邊滑落伸長的舌頭,一切讓他的死狀看起來分外淒慘恐怖。一貫喜歡欣賞別人死態的他最後落得這樣一個下場,當真是莫大諷刺——但他自己若還有靈智,不知是否會遺憾,遺憾沒能欣賞一下自己臨死的表情,那才是所見之中最醜的一副樣子。



    



    敖興初皺眉,飛快把陰未寒的屍體丟到一邊,然後有些厭惡地甩了甩手。對於這種小人他一貫沒什麽好感,是以下手也毫不留情。好在這次事情雖有些出乎意料,總體而論還是比較圓滿的。這般想著,他看了看手中的匣子,木匣以上等“星鬆木”製成,這種木料星原大陸獨有,質地堅韌內心偏紅,因生長過於緩慢極難成材故而在市場上價格高昂。再配上極為考究的花紋雕飾,證明其內所裝之物的不凡。敖興初見多識廣,此時也覺得這個匣子尚屬不錯,心情不由得也變得很好。微微一笑自言自語道:“丁靖析啊丁靖析,這次你可真的欠我一次了。”嘴上吹著歡脫的口哨,動手拆解起了木匣。



    



    三下五除二將匣子的密封弄掉,隨手把蓋子掀飛,裏麵墊著厚厚的一層絨毯。敖興初一時沒認出這是用什麽毛編織出來的,不過能看出它也十分寶貴就是了。想著自己在找的東西就在絨毯下麵,饒是敖興初心中也不由“砰砰”直跳,心中開始緊張起來。



    



    要是一開始自己就弄錯了,這下麵其實什麽都沒有那我這趟可就虧大發了。



    



    敖興初一邊想著,猛然掀開了那層寶貴的絨毯。



    



    一個樣式樸古的長弓,靜靜地躺在裏麵。大雨衝刷在它的表麵,粼粼波光閃爍不定。長弓仿佛一直埋藏在曆史的塵封中,被敖興初打開的這一刻才重見天日。滄桑而悠遠的氣息,似乎在等待著,等待著真正能使用自己的人,讓它重現當年的榮光!



    



    會挽雕弓,如滿月。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敖興初注意到的,是弓體全身,密密麻麻排列著一種特殊的符號,甚至連弓弦上細細看去,也能發現稍許這種奇異的符號。



    



    和丁靖析長劍、bǐ shǒu上的紋飾一模一樣。



    



    敖興初鬆了口氣。



    



    看來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他不由得開始拿起長弓細細把玩起來。手感極佳,握持處完美貼合手型,稍有潤滑。整體沉甸甸的,看不出到底是何種材料所製造。通體之上光澤暗藏,表麵感覺不到任何法陣,很容易被當成普通的鐵弓。敖興初心知,越是如此,越說明此寶的不同凡響。正如寶劍鋒芒於外是凡品,銳氣於內的才是神品。這樣想著,他抓住了長弓的一段,像用刀一般將之揮舞起來。“呼呼”風聲立刻大作,將方圓數丈內雨點橫掃一空,空間中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數十息內沒有任何雨滴侵襲進來。



    敖興初微微嚇了一跳,沒想到隨意而為就有這等大陣仗,看來這個弓,還真是來頭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