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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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玄功,也沒法改頭換麵啊!又長著這麽一張傾倒眾生的臉,到哪不是焦點?不這樣藏起來行嗎!”敖興初頗為無奈地道,但戲謔的語氣還是暴露了他本身對此其實並不是太過擔心。
丁靖析看出了他的真實態度,但沒有點破,隻是接著問道:“那隱蔽氣息、以精神之力遮掩自身,你也做不到嗎?”
“龍族不擅長精神之法。”敖興初聳了聳肩,頗不在乎地回答:“我們的‘龍瞳’雖本身能給他人極大的震懾,某種意義上也算一種精神威壓,但守有餘但攻不足,更多算我們一種先天的對敵天賦,沒法用到自我wěi zhuāng中。”想了想,又忍不住抱怨:“你讓我帶著一對金色的豎瞳四處亂走,是還嫌我不夠引人關注是不是。”
丁靖析隻能繼續沉默,因為他現在真的被嗆得無話可說。
“唉,不對啊。”敖興初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直視著丁靖析道。
“什麽不對了?”丁靖析反問?
“你不對。”敖興初直盯盯地看著丁靖析,毫不斜視。“和我上次見你時,你有點不太一樣了!”
“怎麽?”丁靖析覺得有些異樣。
“就是這個‘怎麽’,你怎麽可能這麽直接反問人,一般這時候你會直接盯著我,示意我繼續說下去,向來‘惜字如金’的你怎麽可能這麽浪費口舌?能說三個字的絕不說一句話,能用兩個字的覺不用三個字表達。但從剛才你說的第一句話起,明明就都有更簡單明了的表達方式,你卻避而不用。”敖興初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你什麽時候變得話多了?這可不像你的一貫作風!”
丁靖析對著敖興初此刻有些逼人的視線,低下了頭。
敖興初就沒有看到,他的深邃幽黑的眼睛,在此刻卻有些出神。
他仿佛看到了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沒有看到。
心中若出現了那一道影子,即便看不到,也就始終揮之不去吧。
不論試圖,逃到多遠。
你說過你想幫我,可是為什麽你每次出現,隻會先攪亂我,原本平靜的心緒。
是你的不夠理智,還是我的不夠諒解。
敖興初見他這樣,也罕見地沉默下來。
因為他知道,這個樣子的丁靖析,你問他什麽,他都不會再回答的。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一瞬,丁靖析尚未抬頭,但右手食指屈指一彈。
一道奇特光芒,點到了敖興初身上迅速擴展,很快籠罩了他的全身。這種光似乎有奇特的魔力,連帶著敖興初一起直接從天地間隱去了般,再也無從查覺。敖興初也感覺到,之前無處不在的壓迫感,此時赫然消失不見了。這一天地既然感知不到他,自然不會再針對於他。
敖興初明白,這都是丁靖析的所作所為,不過還沒等他說什麽,忽見丁靖析伸出了右手,依舊頭也不抬地道:
“東西?”口氣平淡,音調毫無起伏,連說話的方式也恢複了最初的簡潔,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所要的“東西”,自然是之前托敖興初所尋找的事物。他來到此,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否則,丁靖析沒有任何理由來這裏。
敖興初隻是覺得,丁靖析轉換話題的方法,真是有夠草率罷了。而且這反而能夠證明,在他的身上,切切實實發生了什麽,就是在最近。
意識到了丁靖析是在向他要什麽,敖興初先是露出了一副思索的表情,再之後仿佛恍然大悟般,既而重歸放鬆,朝著丁靖析笑了一笑,雙手攤開直接聳了聳肩。
“沒有。”
幹脆利落的兩個字。
遠處,烏雲滾滾,一道雷鳴聲遽然閃現,聲震九霄而不絕。攝人心神,毀滅之力神鬼俱驚。
場麵則一度令人窒息,特別是在丁靖析露出了那一對,堪比夜空般深邃絕倫的,幽黑雙瞳。
他並沒有生氣,但也不意味著丁靖析聽到這句話會有什麽好心情。
但他知道敖興初做什麽還是需要些理由的,所以至少需要對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敖興初依然一臉笑容,沒有任何變化。不過他還是知道,要是不給丁靖析一個說法的話,隻怕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後果。正好他也可以借此將心中的想法原原本本告訴丁靖析,他所推測的一切來龍去脈。
所以,
“咦?你們在幹什麽?”一個突兀的稚嫩聲音,不合時宜地闖入二人身邊。
丁靖析和敖興初同時看去,他們所站的小巷外麵,一個普通人家的少年看著他們兩個,露出了略帶疑惑的表情。少年身著普通人家的粗布衣服,四肢短粗,像常幹一些粗重的活計。身邊擺著一台普通的雜貨推車,上麵放著很多貨物。他在清晨一大早起來,如往常般忙活一天要做的事情,不想在自家房屋後麵見到了兩個“奇怪”的人,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丁靖析、敖興初二人全然不知,現在雖然天空依舊晦暗不定、四周光華流轉,但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早已流失飛快,看似和方才沒什麽兩樣,但現在對星原大陸上的生靈來說,已經是清晨準備一天開始的時間!
他們的能力,皆能弑神屠魔、改天換地,傲立寰宇之內,橫跨八荒之外,卻唯獨無法幹涉時間的流逝。
普通少年忽覺眼前一花,眼中似進了什麽沙子或別的事物分外不舒服,就忍不住用手揉了起來。等到覺得舒服了一些後,視線回複重新看去,但見巷子內空空蕩蕩,又何來的什麽人影?
“奇怪啊”不由得摸著自己的頭疑惑地道。
大路上,二人行色匆匆。
“為何跟隨?”敖興初輕笑著問身邊的丁靖析。現在天色已經大亮,太陽高懸於天穹盡頭之上,但和白晝中漫天繁星相比,仍是顯得稍稍黯淡。
“不知去何處。”丁靖析如此回答。
這算是dá àn,也不算是。因為他的確不知道要去何處,隻能跟著敖興初;但選擇跟隨敖興初,卻不是因為不知要去何處。
敖興初既知dá àn,那麽在自己得到想要的東西前,丁靖析就絕不會離開。
“去何處?”這次是丁靖析發問。不光是詢問這是要去哪,更是想聽敖興初說一下他接下來的打算。
“星原大陸‘中域’,‘淩空城’中的大陸第一商行:‘盛寧祥’。”敖興初簡明地回答,漸漸收斂了笑容。“至寶遭人哄搶,這本無絲毫稀奇。但偏偏有人在背後攪亂局勢,我拿到那把長弓後還遭到了魔門的襲擊,這可能是巧合嗎?”
“魔門亂世,自其本心。”丁靖析知道,魔門會做出這種事情並不奇怪,倒不如說他們必須這樣做。太平的天下,不利於他們的自我強大。
但,追尋那些wǔ qì的魔門之人?
是霎?
是他的主人?
或者真的,隻是別的什麽人。
“如果隻是拿到那把長弓,其實我已經完成了,就那樣一走了之和你碰頭也未嚐不可。但,我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敖興初深吸了一口氣,丹鳳雙眼,變得冷峻異常。“這片大陸的死活與我無關,我也不在意有些陰謀家是打算篡權奪位還是攪亂天地。但,我無法容忍被別人偷襲後一聲不吭地一走了之。我是沒有吃虧,但我也沒有討來應得的說法,那個混蛋做了這種事情,卻沒有得到應有的結果,就絕不允許我這般忍氣吞聲!”說著,他看了眼丁靖析,繼續道:
“這你也應該支持我吧,‘犯了錯的人,必須要付出代價’!”
丁靖析沒有回答。
“我把長弓通過渠道送到了‘盛寧祥’,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雖然貪婪,也很狡猾。他們知道自己吃不下這件至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但又不可能簡單放手。所以一定會采取最穩妥、又能得到最大利益的方法。”
“在把長弓送到那裏的第二天,我就聽聞‘盛寧祥’將在半月後召開一場盛大的拍賣會,名義上是拍賣一些大陸上的奇珍異寶,但壓軸主角必然是那把長弓。‘盛寧祥’的拍賣本就會受到大陸上各方勢力的關注,如此公開之下既能賺個金盆滿缽,又能全身而退不至於給自身招來麻煩。而我們現在就是要去那裏,如此盛大的‘集會’,各方勢力牽動之下,隱藏在幕後的人不可能不出馬,我們就是要趁那時候把他找出來!”
“他想用這件長弓引動局勢爭鬥,不曾想我亦能用同樣的方法引蛇出洞。”
丁靖析看著他,從他的眉宇氣息中,感覺到些別樣的東西。
玩世不恭的態度下,隱藏著某種難言的雄心,這倒還並不罕見。很多人的心中都藏著某種野心,就看能否用正確的方式激發出來。
但敖興初的這種“寇可往,我亦可往”,卻帶著些難言的滄桑。
非千年沉澱,不可得的滄桑。
而且他,還在盡力隱藏。
“好了,我們走吧。”敖興初忽然恢複了平常的樣子,朝著丁靖析笑了笑,伸手向前擺出一個“請”的姿勢,然後率先向前走去。可是沒走兩步,他不得不再次停下腳步,因為丁靖析,沒有跟上來。
敖興初不由得轉過頭看向一動未動的丁靖析,看到對方黑瞳盯著他,不帶任何色彩。
“走?”丁靖析問。
“是啊。”
“是說——走?”丁靖析指了指對方和自己的腿,像是確認般再問了一遍。
“怎麽了?”敖興初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我可橫跨星域,瞬息間行至無邊之地。僅在一大陸世界上,從一隅至另一角,你說用‘走’?”丁靖析闡明了問題。
“你說這個啊。”敖興初滿不在乎的回答。“我說了是‘半月後’吧,‘盛寧祥’的拍賣會開得時機有些倉促,除了本身還需要準備外,各方勢力也需要時間趕來,你以為他們都像我們一樣迅速嗎?反正還有那麽長時間,這麽著急幹什麽。我算了下,咱們現在在東域、南域的邊境之地,到‘淩空城’需要的時間走路差不多也就十天。難得有這種機會,你不覺得一路慢慢行進、邊走邊看顯得更有意思一點嗎?”
“不。”丁靖析幹脆回答。
“可是你不得不跟著我對不對?”敖興初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笑,走過來試圖拍丁靖析的肩膀,卻被對方直接擋下。但就算如此,敖興初也不感覺任何尷尬。“首先你不知道要去哪——好吧,也許你能去找人問路。可是到了之後你不知道我的計劃,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所以哪怕隻為了拿到你的長弓,你都不得不跟著我,對不對。”
“是的,我隻能跟著你。”丁靖析對此,沒有任何反對。
隻是敖興初不知道一點,就是丁靖析會配合他,不隻為了拿到長弓,他更想見一見那一位、追蹤著這些wǔ qì的魔門高手。
你在追逐著太陽的同時,黑暗也在身後不遠處,尋找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