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在外而安 第497章 戰犯名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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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格算是想明白了。新民帝周進讓他前往遼南公布、宣讀的這份清廷戰犯名單,純粹是想讓他再也走不了回頭路啊。

    本來,他被清廷剝奪穆親王爵位之後,被圈禁在家,雖然沒有了將職,但他家中資財還在,房中貌美婦人眾多,維持養尊處優、驕奢淫逸的生活水準,還是沒有太大問題的。

    後來,他作為清廷特使,前往保州,和周進一係議和,又隨後前往泉城,給魏西平的雙胞胎兒子送了一份厚禮。

    他本來並不願意被派往關內,是那個不要臉的渝親王阿濟格,垂涎曹格的嫡福晉博爾濟錦氏,以至於讓他在盛京再也混不下去。

    這件差事,曹格完成得非常不錯,他後來雖然迫於壓力,投效了周進一係,但他出工不出力,隻做一些邊角小料的活計,倒也沒有上陣廝殺,和清廷舊部刀兵相見,結下新的仇恨。

    若是時來運轉,比如說幼弟福臨突然暴斃,又或者渝親王阿濟格死於戰事,他曹格重歸清廷,轉土重來,像父親黃太吉一樣成為盛京之主,也並不是沒有機會。

    因此,曹格投效周進的這幾年,一直本本分分,除了和側福晉吉爾嶽岱氏顛鸞倒鳳,忙著造人,連續生下了一子二女之外,其他事情都不太上心。

    吉爾嶽岱氏不僅顏值出挑,身材飽滿,而且還溫柔細心,善解人意,有她用來解悶、泄火,曹格已經心滿意足了,對於周進所推行的鼓勵一夫一妻、逐步取消納妾製度,當時連穆濟倫都曾公開表示異議,但曹格並不關注,也不曾參與爭論。

    他苟在牆角,猥瑣發育,躲在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

    曹格萬萬沒有想到,新民帝周進會在這個時候,把他推出來,讓他充任新編遼軍騎營副領隊和騎射總教習,前往遼南麵向女真族人宣讀清廷戰犯名單。

    這是要讓他把皇太後布木布泰、幼帝福臨、禮親王歹善、忠親王濟爾哈郎、渝親王阿濟格等人,都往死裏得罪啊。

    皇太後布木布泰和幼弟福臨,和他有著奪位之仇,渝親王阿濟格和他有著奪妻之恨,得罪了也就得罪了,曹格也不指望今後能得到這幾人的投效和支持。

    但禮親王歹善、忠親王濟爾哈郎,以及清廷高級將領索尼、遏必隆等人,若是都得罪了,他從今往後,還有重新出山的機會嗎?

    一開始,曹格打算裝死,他固然不能直接拒絕新民帝周進的旨意,但他若是稱病不就職,周進難道還好意思把他從病床上拖起來,強迫他去遼南不成?

    於是,曹格狠下心來,連著餓了三天肚子。

    第一日,晨曦微光透進窗欞,照在他依舊柔軟的錦被上,他躺在床上,聽著屋外漸起的喧鬧,肚子咕咕叫著,平日裏這時,廚房早備好了精致早點,可如今為了“病”得逼真,隻能強忍著。

    他想著,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熬過這陣風頭就好,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到了第二日,饑餓感如蟲蟻啃噬,他渾身冒虛汗,看著案幾上的文書,平日裏處理起來得心應手,此刻卻無心翻動,心中默念“再忍忍,可不能功虧一簣。”

    等到第三日,他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銅鏡中映出的麵容憔悴不堪,眼窩深陷,顴骨突兀,他瞧著自己這般模樣,雖覺心驚,卻又暗自慶幸,這下該像重病之人了吧。

    吉爾嶽岱氏,曹格身邊的側福晉,每日在他身邊伺候,眼見著自家老爺這番模樣,不免心急如焚。

    這幾年來,她跟在曹格身邊朝夕服侍,生兒育女,若是曹格不幸離世,她下半輩子還能依靠誰啊?

    想到這裏,她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幾次險些落下,卻又強忍著,生怕惹下曹格心煩。

    她親手熬煮的滋補粥膳,端到曹格麵前,曹格卻隻是無力地擺手,虛弱道“這個這個……我實在沒有胃口,莫要再費心了,咳咳……”

    那咳嗽聲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聽得吉爾嶽岱氏揪心不已。

    看著眼前這個貌美婦人,對他如此真切關懷,曹格心裏也有些許愧疚,他深知這個貌美婦人是真心為他好,嫁給他好些年了,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從無半句怨言。

    可如今自己這裝病之計,卻要瞞著她,讓她平白擔驚受怕,實在不應該。

    但事已至此,若坦白,怕是前功盡棄,隻能暗自希望這出戲早些落幕,日後再好好地補償她了。

    聽說曹格突發重病,新民帝周進一開始倒也沒多想,但曹格畢竟是禦前軍事會議上議定的前往遼南前線人選,有些重要的差遣著落在他身上,也隻能讓他來完成。

    為了表示對曹格的重視,周進特意下旨,讓太醫院院長田七前去曹格家中看診。

    田七在杏林浸淫數十載,醫術精湛,一雙慧眼見過無數病症。

    踏入曹格家中,見到曹格的第一眼,他著實被嚇了一跳。隻見曹格半躺在榻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身形單薄消瘦,麵色極差,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

    再瞧一旁的吉爾嶽岱氏,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擔憂與哀傷,那神情任誰見了都知絕非作假。

    田七上前,恭敬地坐在榻邊的矮凳上,伸手輕輕搭在曹格的手腕上,閉目凝神,仔細地診起脈來。

    良久,他微微皺眉,心中滿是疑惑,這脈象雖說虛弱,但又透著幾分古怪,似是長期饑餓所致,可曹格因身份特殊,雖無太多權柄,但物質上卻並沒有受到苛待。

    他平日裏養尊處優,連孩子都生下了好幾個,怎會突然落到這般田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又由不得他不信。

    診完脈,田七起身,向曹格與吉爾嶽岱氏行了一禮,說道“依下官看,將軍這病來勢洶洶,需得精心調養。下官這便回宮向皇上稟明,懇請在將軍身邊照料,直至將軍身體康複。”

    吉爾嶽岱氏聽聞,忙屈膝福禮,輕聲道“有勞院長大人費心,若能救得老爺,妾身感恩不盡。”

    曹格在榻上也微微點頭,有氣無力地說“多謝田院長了。”

    田七回宮後,向新民帝周進詳細回稟了曹格的病情。周進坐在龍椅上,眉頭輕皺,心中暗自思忖,這曹格病得蹊蹺,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際,又不好多生事端,便準了田七所請。

    自此,田七便攜了一眾學徒,帶著大包小包的藥材與器具,公然住進了曹格家中。

    每日清晨,天還未大亮,田七便親自起身,調配好湯藥,端至曹格房中。那湯藥黑漆漆、黏稠稠,還未靠近便能聞到一股刺鼻的苦澀味。

    “大郎……哦,不,將軍,該喝藥了。”田七端著藥碗,坐在榻邊,和聲說道。

    曹格看著那碗藥,胃裏一陣翻騰,苦著臉哀求道“田院長,能不能少喝些,我這實在難受得緊。”

    田七卻一臉嚴肅,搖頭道“將軍,此病拖不得,須把按時按量服藥,方能見效。您且忍一忍,良藥苦口利於病啊。”說著,便舀起一勺湯藥,遞到曹格嘴邊。

    曹格無奈,隻得緊閉雙眼,張嘴將藥喝了下去。那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裏炸開,他差點一口吐了出來,拚命忍住,才沒讓藥湯噴濺而出。一碗藥下肚,曹格隻覺得膽汁都要被苦出來了,整個人都不好了。

    就這樣,連著幾日,曹格不僅要忍受饑餓的煎熬,還要每日被灌下幾大碗苦藥,他感覺自己都快要瘋了。每到吃飯時間,看著桌上的飯菜不能動,隻能聞著香氣流口水,而那湯藥的苦味似乎已經滲進了五髒六腑,揮散不去。

    再者,田七打著奉旨治病的旗號,堂而皇之地住進自己房中,須臾不離身,導致曹格像要像往常那般,摟抱著側福晉吉爾嶽岱氏求換,卻也是不可能了。

    一想到吉爾嶽岱氏這個貌美婦人那豐腴白皙的身子,就躺在附近偏房之中,他卻不能上下其手,任意享用,曹格心裏頭就窩著一股火。

    他這次裝病,貌似玩笑開大了啊?

    這日午後,田七又如往常一樣,端著藥碗走進房間。曹格瞧見,心中一哆嗦,突然崩潰大喊道“我不喝了!我這病已然大好,幾近痊愈,無需再用藥了!”

    田七聽聞,先是一愣,隨即目光如炬地盯著曹格,沉聲道“將軍,您這病尚未根治,斷不可隨意停藥,莫要拿身子開玩笑。”

    曹格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坐起身來,漲紅了臉道“田院長,我實話實說吧,我這病……本就是裝的!我實在受不了這挨餓喝藥的苦日子了。”

    他內心卻懊惱萬分,想著自己怎麽就落到這般田地,當初怎的就想出這麽個餿主意,如今騎虎難下,可如何是才好。

    看著一旁驚愕的吉爾嶽岱氏,更是滿心愧疚,她定是沒想到自己會這般荒唐,本是一心為家的賢妻,卻被卷入這場鬧劇,日後該如何麵對她啊。

    田七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手中的藥碗差點滑落。他怎麽也沒想到,曹格竟會使出這般苦肉計,隻為逃避朝堂之事。

    一時間,屋內陷入了死寂,唯有曹格粗重的喘氣聲。吉爾嶽岱氏在一旁聽聞,也是驚得捂住了嘴,眼中滿是失望與嗔怪。

    良久,田七緩緩放下藥碗,長歎一聲“將軍啊,您這又是何苦?天下局勢雖亂,可身為臣子,卻最忌舉棋不定,你以這等法子逃避,豈是為官之道?萬一傳揚出去,您這仕途可就堪憂了。”

    曹格聽著田七的數落,垂下頭,滿臉懊悔。他知道,自己這一時的荒唐,怕是惹出了大亂子,如今隻盼著能有法子補救,莫要真的觸怒了龍顏,落得個悲慘下場。

    田七緩緩放下藥碗,站起身來,神色凝重地看著曹格,拱了拱手道“將軍,您今日這一番坦白,倒讓下官為難了。您也知曉,下官身為太醫院院長,職責所在,這欺君之事,實在沒法替您隱瞞。待下官稍作準備,便進宮向皇上如實稟報,至於皇上會如何處罰,隻能看聖意如何了。”

    說罷,他又瞥了一眼曹格,眼中滿是惋惜,搖頭輕歎,轉身離去。

    曹格癱坐在榻上,滿心懊悔,額上豆大的汗珠滾落,張嘴欲言,卻又不知如何挽回。

    這時,側福晉吉爾嶽岱氏蓮步輕移,走到榻前,她柳眉倒豎,美目含嗔,“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埋怨道“老爺啊,您這次可真是糊塗至極,不知道輕重!朝堂局勢本就如履薄冰,您還妄圖以這等下策躲避,當真是白日做夢。如今這太平盛世,新民帝雄才大略,您若一心跟著皇上,憑您的本事,建功立業,日後必能名垂青史,何苦走這歪路啊!”

    吉爾嶽岱氏越說越氣,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曹格望著夫人,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無從說起,最終隻是長歎一聲,沉默了下來。屋內一片死寂,隻有他沉重的呼吸聲。他心裏清楚,側福晉所言句句在理,這次自己真是鬼迷心竅了。

    幾日過去,曹格在府中如坐針氈,等待著聖意降臨,預想過無數種被嚴懲的場景,每一種都讓他冷汗淋漓。

    直到這日,宮中女官賈探春帶領眾人前來傳達今上口諭,曹格忙不迭地率全家跪地接旨。

    賈探春朱唇輕啟,念道“曹格接旨,念你平日操勞,今次又偶感不適,特準你休息十天半個月,養精蓄銳。但時間一到,立馬啟程前往遼南辦事,再不得有誤。”

    曹格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忙叩頭謝恩。

    待賈探春離去之後,他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嘿嘿一笑,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沒想到,這次裝病一事,就這麽輕易揭過了。

    吉爾嶽岱氏站在一旁,看著曹格這般模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老爺,往後可再不許這般胡來了,定要全心為皇上效力。”

    曹格連連點頭,應道“放心,經此一事,我已知錯,定當不負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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