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毛紡時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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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之後——
“哢!”齒輪卡死,羊毛卷成死麵饅頭。
老趙頭急得用拐杖捅,越捅越緊,隻聽“嘣”一聲,紡車像吐麵條似的,“嘩啦啦”噴出麻花狀毛繩,把旁邊兩個小學徒捆成連體粽。
守舊派觀眾集體鼓掌:“好!捆得結實!一看就耐用!”
孔新捋胡子點評:“繩藝精湛,古意盎然!”
話沒說完,麻花繩“啪”地斷裂,倆學徒原地滾作滾地葫蘆,一頭撞翻孔新銅鑼,“咣當”一聲鑼麵凹成月牙。
孔新:“……”
王鐵柱叼著竹簽,腳蹬牛皮靴,“啪”地合上機括。
銅齒輪咬合,鏈條嘩啦啦,整台機器發出低沉轟鳴,竟冒出一縷白煙。
維新派觀眾尖叫:“來了來了!鐵獸蘇醒了!”
王鐵柱一腳踩下踏板——
“嗚——”
機器像脫韁野驢,直接躥出去!
路線如下:
先犁翻老趙頭的紡車,木屑四濺;
再碾過孔新的太師椅,椅背當場“腰斬”;
最後衝破圍欄,“噗通”栽進隔壁雞窩。
雞群:咯咯噠——集體升天!
雞毛、羊毛、塵土、機油,混成一場五彩暴雪。
王鐵柱掛在樹上,腳還踩著踏板,風火輪空轉如直升機螺旋槳,吹得孔新胡子倒豎,像炸毛蒲公英。
觀眾瞬間分陣營:
守舊派:“看吧!機器吃人!”
維新派:“那是雞窩擋了工業革命的道!”
孔新顫巍巍敲破鑼:“雞犬不寧!名副其實!”
塵埃落定,滿地狼藉。
鄧晨蹲下身,從風火輪殘骸裏揪出一角布料。
輕輕一抖——
“唰!”
一匹銀灰色的羊毛呢展開,薄得透光,軟得似水,陽光一照,竟泛出月華般的冷芒。
全場瞬間靜音。
孔新僵在原地,胡子抖得跟篩糠:“這……這是妖術?還是天工?”
鄧晨把呢子往空中一拋,布料悠悠飄落,蓋在孔新頭上。
孔新下意識抓住——指尖傳來柔軟、溫暖、不可思議的細膩。
他想說“奇技淫巧”,可喉嚨隻發出“咯咯”兩聲。
老趙頭不知何時爬過來,摸著呢子,老淚縱橫:“我紡了一輩子粗線,竟不知羊毛能成紗、紗能成緞……”
王鐵柱吊在樹上,高聲補刀:“郡丞!這是‘工業魔法’!您要是穿它去講學,匈奴人得以為您羽化成仙!”
圍觀群眾裏,一個稚童突然喊:“爺爺,我想要孔爺爺那樣的‘仙袍’!”
孔新猛地把呢子往懷裏一塞,臉紅到耳根:“誰……誰說老夫要穿?老夫隻是……隻是替先聖保管!”
當晚,孔新書房燈火通明。
桌上攤著那塊呢子,旁邊是卷邊的《周禮·考工記》。
他拿放大鏡一寸寸照,呢麵經緯分明,竟找不出一根粗節。
老管家端茶進來,小聲嘀咕:“老爺,王鐵柱說,隻要換上更細的齒輪,還能再薄三成。”
孔新沉默片刻,忽然問:“……他收學徒麽?”
老管家笑出褶子:“收!不過得先學‘九九乘法表’,說是齒輪配比要用。”
孔新低頭看看自己磨平的《九章算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呢子邊緣。
窗外,那台被摔斷軸的風火輪已被婦孺圍著,孩子們爭著踩踏板聽“哢噠哢噠”的齒輪聲,笑聲蓋過了夜蟲。
而孔新案頭,呢子一角被燭火映亮,像一輪悄悄升起的月亮——
舊時代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飛霜堂外掛出一幅巨幅豎聯:
上聯“羊大為美”
下聯“紡以至尊”
橫批“軟黃金時代”
堂內,
地麵鋪著整幅羊毛地毯,白得晃眼,踩上去像陷進雲端;
梁上吊著七十二盞“羊毛燈罩”,燈火透過細紗,竟泛出月華;
最炸裂的是堂中央那座“旋轉木馬”——王鐵柱連夜改造的水力轉盤,上麵綁著四尊木人,全都穿著最新羊毛禮服,吱呀呀地轉,裙擺甩出 360° 的波浪。
孔新被硬拉來坐鎮,被迫坐在高台主位,旁邊豎一塊“公證人”金漆牌子。老頭渾身別扭:
“有辱斯文!議政堂竟成了……成了勾欄瓦舍!”
咚——
銅鑼三聲。
孔柳自幕後緩緩走出:
上身是貼身的羊毛短褂,銀灰底子,暗紋卻用白線繡著整部《論語·學而篇》;
下裙是八片式呢子百褶,每片底擺用極細羊毛穗綴出“有教無類”四字,一走一蕩,字就碎成漫天星;
最離譜的是她肩上披的“星河鬥篷”,薄得透光,燈影一照,像把整條銀河披在身上。
公子哥們本來端著茶,瞬間齊刷刷噴出一排水霧——
“鼻血瀑布”奇觀出現。
有人當場暈厥,嘴裏還喃喃:“子曰……暈乎哉……”
孔新下意識要罵人,可看到女兒被燈火映得麵如凝脂,竟一時失語。
王鐵柱推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
王嬸穿著“重裝羊毛坎肩”亮相,那坎肩厚不到兩枚銅錢,卻硬挺得跟皮甲似的。
“諸位看好了!”
王嬸氣沉丹田,一掌拍下——
砰!青石四分五裂,碎屑飛濺。
坎肩別說破洞,連褶都沒起一個。
全場倒吸涼氣。
赫連勃勃直接跳起來:“草原上的牛皮甲也做不到!我要三千件!現在就付定金!”
護衛掀開箱子,一片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孔新的眼皮開始痙攣:
“一掌碎石……這要是做成軍衣,我朝兵卒豈不刀槍不入?”
甄夫人率先發難:“本宮出十金!坎肩我要了!”
柳小憐冷笑:“我出二十金!另外附贈魏郡歌舞團半年合約!”
甄夫人反手扯住她發髻:“小蹄子!你敢搶本宮先看上的?”
柳小憐尖叫:“我先摸到的!先來後到懂不懂!”
兩人從桌子這頭撕到那頭,羊毛披肩、呢子腰帶滿天亂飛。
眾貴婦見狀,集體加入戰團——
“三十金!”
“五十金!”
“我出我家夫君一年俸祿!”
孔新看得目瞪口呆,手裏的茶盞“啪”一聲掉在羊毛地毯上,茶水瞬間被吸收,連漬都沒留。
老頭心裏“咯噔”一下:
“這……這地毯竟還不吸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