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民意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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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風宴設在太守府花廳。李鬆入座時,侍從特意在他椅子上墊了三層錦褥。每道菜上來,他都用銀筷子尖沾一沾就撤下,倒是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幽州的美人...\"李鬆第七次舉杯時,眼睛已經有點發直,\"果然名不虛傳啊。\"
    耿弇的拳頭在案幾下捏得\"哢吧\"響。吳漢在桌對麵急得直瞪眼,差點把假胡子瞪掉半邊。
    \"關於苗曾一案...\"李鬆突然話鋒一轉,醉眼瞬間清明。
    馮異立即奉上精心準備的案卷:\"凶手已經伏誅,是夥山匪。謝刺史親自審的,人證物證俱全。\"竹簡上的字跡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著寫的。
    李鬆隨便翻了翻,突然從袖中抽出一道明黃絹帛:\"聖旨!\"這兩個字像炸雷般在廳中回蕩,\"劉秀即刻交還幽州兵權,回洛陽述職!\"
    滿堂死寂。耿弇覺得有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髒——這是要削藩啊!他偷瞄馮異,卻發現謀士的嘴角竟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就在這要命時刻,外麵突然傳來潮水般的喧嘩。一個衙役連滾帶爬衝進來:\"大人!不好了!百姓把府衙圍了!\"
    李鬆拍案而起,案幾上的酒杯\"咣當\"翻倒:\"反了不成?\"
    馮異故作驚慌:\"定是聽說大人要裁撤邊軍...\"他聲音發抖,\"幽州百姓最怕匈奴來犯...\"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外麵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呐喊:
    \"我們要劉將軍!\"
    \"保家衛國!\"
    \"朝廷不能撤防啊!\"
    聲浪震得窗欞嗡嗡作響。耿弇忍不住湊到窗前——好家夥!府衙前廣場上黑壓壓跪滿了人,前排幾個白發老者高舉著\"劉\"字燈籠,在雨中像一團團跳動的火苗。更絕的是人群後方豎著十幾麵萬民傘,傘麵上密密麻麻全是血手印!
    \"馮異!\"李鬆臉色鐵青,\"你安排的?\"
    馮異一臉無辜地攤手:\"下官哪有這般能耐?\"他指向窗外一個缺胳膊的老兵,\"那位是幽州突騎退役的什長,當年跟著苗曾打過匈奴。\"又指著一個懷抱嬰孩的婦人,\"她丈夫死在韋順私開的礦洞裏。\"最後指向幾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這幾位是薊城書院的學子...大人明鑒,這都是民心所向啊。\"
    李鬆的胖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猛地推開窗戶,想嗬斥幾句,卻被撲麵而來的聲浪噎住了。隻見人群最前方,十幾個孩童正捧著《急就章》的竹簡齊聲誦讀——那是劉秀在幽州推行的蒙學課本。
    當夜,李鬆秘密召見了常遠等豪強。常老頭進門就跪:\"丞相明鑒!幽州可以沒官府,不能沒劉秀啊!\"其他幾個家主更是直接抬進來十口大箱子,箱蓋一開,金光差點晃瞎李鬆的眼。
    三日後,李鬆帶著修改過的聖旨灰溜溜回京了。新聖旨上墨跡未幹的部分寫著:\"...著劉秀仍總領幽州軍事,可遣心腹入朝述職...\"
    消息傳到傷兵營時,耿弇正在給一個少年傷兵換藥。那孩子才十五歲,是自願參軍的新卒,腿上挨了一箭卻死活不肯喊疼。
    \"將軍...\"少年怯生生地問,\"我們贏了麽?\"
    耿弇還沒回答,帳簾\"唰\"地被掀開。劉綰小跑進來,臉頰泛著興奮的紅暈:\"贏了!李鬆改聖旨了!\"
    少年傷兵歡呼著要起身,被耿弇按回床榻。年輕將領剛露出笑容,突然瞳孔一縮——窗口寒光閃過!
    \"小心!\"
    耿弇飛身撲倒劉綰的瞬間,一支弩箭\"哆\"地釘在藥櫃上,尾羽劇烈顫動。親兵們衝出去時,隻看到牆角一片被雨水打濕的衣角。
    \"你沒事...\"耿弇話沒說完,突然覺得右臂火辣辣的。低頭一看,箭簇擦過的傷口已經泛出詭異的青紫色。
    \"別動!\"劉綰撕開他衣袖的手抖得厲害,\"是烏頭毒...\"她聲音突然哽住,大顆淚珠砸在耿弇臉上,燙得他心裏一顫。
    恍惚中,耿弇看見劉綰從腰間玉佩裏倒出粒金色藥丸。她咬破手指將血滴在藥上,那藥竟泛起奇異的光芒...
    營帳外,雨不知何時停了。一彎新月照在\"劉\"字大旗上,旗杆下靜靜躺著一枚帶血的弩箭——箭杆上刻著個小小的\"謝\"字。
    耿弇感覺自己在一片黑暗中下墜。時而如墜冰窟,時而如陷火海。遠處有個聲音不斷呼喚他的名字,像風中的蛛絲,抓不住,斷不了。
    \"...劑量太大了......心脈怎麽護...\"破碎的話語飄進耳朵。他想睜眼,眼皮卻重若千鈞。
    恍惚中,有冰涼的手指撬開他的牙關,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耿弇本能地想吐,卻被一隻手穩穩托住後頸。
    \"咽下去。\"是劉綰的聲音,比平時低沉,\"除非你想讓那支箭白挨了。\"
    記憶碎片突然拚湊——弩箭!刺客!他猛地掙紮,卻被幾雙手按回榻上。
    \"老實點!\"吳漢的大嗓門震得耳膜生疼,\"那丫頭守了你三天,別添亂!\"
    三天?耿弇混沌的腦子艱難地轉動。他試著開口,發出的卻是氣音:\"...刺客...\"
    \"逮著了。\"馮異的聲音從稍遠處傳來,\"謝躬的侄子,謝貴。\"
    耿弇感到劉綰的手突然收緊。他拚命抬起沉重的眼皮,終於透過模糊視線看到她憔悴的臉——眼下掛著青黑,嘴角起了燎泡,哪還有半點紅衣歌姬的明豔?
    \"醜...\"他嘶聲道。
    劉綰一愣,眼圈瞬間紅了:\"嫌醜就別看!\"話是這麽說,手卻更用力地握著他的手指。
    吳漢在旁邊直咂嘴:\"你小子昏迷時情話說得溜,醒了就這德行?\"
    耿弇如遭雷擊。他說什麽了?記憶裏隻有無邊黑暗和抓住他手腕的那點溫暖。
    馮異適時解圍:\"文叔到了。\"
    帳簾掀起,帶進一縷陽光。來人一襲青衫,麵容清臒,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耿弇掙紮著要起身,被劉秀輕輕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