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陽謀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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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弇乃吾北道主人,可不能折在這兒。\"劉秀笑著拭去他額頭的冷汗,轉頭問劉綰:\"毒清了?\"
\"八成。\"劉綰低頭,\"還差一味藥...\"
劉秀從懷中取出個小玉盒:\"可是這個?\"
劉綰打開一看,失聲叫道:\"龍腦香!叔父怎麽...\"
\"臨行前你父親給的。\"劉秀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他說當年家破人亡時,隻來得及帶出這味祖傳解毒丹。\"
耿弇看著劉綰突然淚如雨下,想安慰卻使不上力。他指尖動了動,勾住她一片衣角。
劉秀假裝沒看見,轉向馮異:\"欽差回長安了?\"
\"走了三日。\"馮異遞上竹簡,\"按主公吩咐,讓李鬆"偶然"看到我們與赤眉軍往來的假信函。\"
劉秀點點頭:\"足夠更始帝疑神疑鬼一陣子了。\"他看向帳外,\"幽州突騎整編如何?\"
吳漢抱拳:\"精挑三萬,隨時可戰。隻是便宜謝躬那隻老狐狸了,他溜回邯鄲了。”
“哦?無妨,我們也回邯鄲!”劉秀大手一揮。
晨霧中的邯鄲城郭若隱若現,劉秀勒馬駐足,三萬幽州突騎的鐵蹄聲戛然而止。他抬手示意大軍休整,自己則望著遠處的城牆出神。晨露沾濕了他的眉睫,卻遮不住眼中閃爍的寒光。
\"主公,前麵就是邯鄲了。\"馮異輕夾馬腹上前,羽扇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李通大人的計策...\"
劉秀嘴角微揚,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上麵\"借剿匪之名,行除奸之實\"幾個字被露水洇得微微暈開。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字跡,像是在撫摸一把無形的利刃。
\"好一個陽謀裹著陰謀。\"劉秀的聲音輕得隻有近處的馮異能聽見,\"二姐夫這是要讓我既當君子,又做小人啊。\"
吳漢的大嗓門突然從後麵炸響:\"主公,咱們真要去求謝躬那老狐狸?\"他策馬上前,臉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猙獰,\"那廝在薊城撈完錢溜得比兔子還快,這會兒指不定正躲在被窩裏數銀子呢!\"
劉秀聞言輕笑,眼角浮現出幾道細紋。他拍了拍馬鞍旁的錦盒,檀木盒蓋發出沉悶的聲響:\"所以更要請他"幫忙"。\"
耿弇撓著頭湊過來,年輕的麵龐上寫滿困惑:\"可他會信嗎?\"
馮異\"唰\"地展開羽扇,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含笑的眼:\"謝尚書最愛兩樣東西——功勞和銀子。\"扇麵輕搖,帶起一陣香風,\"咱們給他送功勞,他豈能不接?\"
劉秀笑而不語,隻是輕輕撫過錦盒上鎏金的紋飾。那盒中裝的何止是金餅,更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邯鄲城西,謝府後院。
謝躬正趴在密室的案幾上,燭光將他那張白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他左手撥弄著算盤,右手在賬本上勾勾畫畫,時不時還舔舔指尖翻頁。突然,他眼睛一亮,抓起一塊金餅狠狠咬了一口,牙印在金光閃閃的表麵上格外醒目。
\"大人!大人!\"管家慌慌張張地撞開門,\"劉秀來了!\"
\"什麽?!\"謝躬手一抖,金餅\"當啷\"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把賬本往褲腰帶裏塞,又覺得不妥,轉而塞進靴筒,最後幹脆一股腦兒全推進了密室暗格。\"快!把這些都藏起來!\"他指著滿桌的金銀,聲音都變了調。
等劉秀被引進正堂時,謝躬已經換了一副麵孔。他端坐在主位,手中捧著本《春秋》,衣冠楚楚,連每一根胡須都透著儒雅。隻是額角細密的汗珠和微微發顫的手指,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慌張。
\"哎呀,文叔賢弟!\"謝躬的笑容像是用漿糊粘在臉上的,\"什麽風把你吹來了?\"他的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往劉秀身後的錦盒上瞟,活像隻聞到魚腥的貓。
劉秀恭敬行禮,腰彎得恰到好處:\"謝尚書,秀此來,是有一事相求。\"
謝躬心裏\"咯噔\"一聲。劉秀求他?這事比公雞下蛋還稀奇!他強壓著心頭的不安,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賢弟客氣了,有何難處,盡管說!\"
劉秀長歎一聲,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色。他示意侍從展開地圖,修長的手指點在河內郡的位置:\"近日野王縣射犬聚一帶,青犢、尤來二賊猖獗。\"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在地圖上壓出幾道褶皺,\"他們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
謝躬心裏冷笑:\"想讓我替你賣命?\"麵上卻擺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這些賊寇著實可恨!\"
\"秀欲南下剿匪,奈何兵力有限。\"劉秀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尤來軍尤其狡猾,若任其逃往山陽,必成心腹大患!\"
謝躬的眼珠滴溜溜轉了起來。剿匪可是大功一件!若是能借此在更始帝麵前露臉,又能撈些油水...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搓動著,仿佛已經摸到了賞賜的金銀。
\"賢弟放心!\"謝躬猛地拍案而起,案幾上的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剿匪乃朝廷大事,本官豈能坐視不理?\"他挺起胸膛,官威十足,\"我這就調兵,迎擊尤來軍!\"
劉秀\"激動\"地握住謝躬的手,力道恰到好處:\"謝尚書高義!秀代河內百姓謝過!\"說著示意親兵奉上錦盒。
檀木盒蓋掀開的瞬間,謝躬的眼睛瞪得溜圓——滿滿一盒金餅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他喉結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大得整個廳堂都能聽見。
\"這、這怎麽好意思...\"謝躬嘴上推辭,手卻已經死死抱住盒子,指節都泛了白。
劉秀微微欠身:\"區區薄禮,不成敬意。\"他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說情話,\"待剿匪功成,朝廷必有重賞。\"
謝躬樂得見牙不見眼,心裏美滋滋地盤算著:\"劉秀這小子還挺懂事!\"卻不知那錦盒底下,還壓著一封寫給更始帝的密信——當然,是要等他兵敗後才會被發現的。
當劉秀告辭離去時,謝躬親自送到大門外,熱情得像是送別親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