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滿天神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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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說法上有些問題。
    但客觀來講——柳笙和喬語,確實已經和雲瀾的父親,也就是雲山城城主雲山,處在同一戰力層次。
    但如果萬佛寺裏真全是這種級別的存在……
    那她們還有什麽可玩的?
    【一個城主就有這等實力,其他城市的城主、市長呢?】
    【豈不是神明滿地走?】
    【果然話本故事裏不是騙人的!當你以為自己已經是世界之巔,一旦升級到了大地圖,就會發現自己隻是最底層……】
    柳笙在心中呐喊。
    【也不算最底層……】“世界”客觀指出。
    此時,柳笙已經從七玄令的通道中退出。
    離開了先前的世界,和喬語一起。
    當然,這回還帶上了晴光,以及已經放入詭物收容器中的老太太。
    按照柳笙現在的【規則:空間2.0)】,帶兩人一詭跨越星際,還是不在話下的。
    晴光因為剛剛穿越星際,還有些暈乎乎的,被淩小樹伸出長長的藤蔓摟住,還用葉片戳著她的小臉。
    難得遇上比她還沒存在感的生物,自然十分好奇。當然在外界看來,就是淩小樹在對著空氣撲騰。
    現在的倒計時還有25秒。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柳笙暫時選擇退去,避免糾纏浪費時間。
    “退?”淩小樹歪頭問道,“姐姐你逃跑了?”
    “這叫戰術性後撤!”
    柳笙麵色一紅,嚴肅更正。
    “哦……”淩小樹點頭,一臉誠懇地無條件相信柳笙。
    柳笙又問“世界”:
    “我們逃……咳,撤退的時候,那些裝神弄鬼的萬佛寺沒有追上來吧?”
    【沒有。】
    【首先晴光已經遮掩我們的身影,隨後你又發動空間躍遷,逃到了十三區邊緣。再由喬語施展天機遮蔽之術,徹底屏蔽了行蹤。最後才通過七玄令返程。】
    喬語聽到這,稍微抬了抬下巴,隱晦露出“快來誇我”的神情模樣。
    可惜柳笙仍在聽“世界”的匯報,沒注意到。
    【另外,我已經開啟了量子防護牆,避免有人趁著通道還沒有關閉的時候,闖進來。】
    “你學會量子防護牆了?”
    【當然。】
    【雖然破解不容易,但是仿製並不難。】
    不過這一次,算是空手歸來。
    誰能想到萬佛寺竟然是恐怖如斯的存在。
    問題是,地麵上的科技水平如此落後,所謂的異能者能力水平如此低下,柳笙她們自然想不到上麵竟然還有這麽可怕的存在。
    但這也不由得疑惑,這樣厲害的存在盤踞在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說明那個地方是有利可圖。】
    柳笙點頭,目光深沉:“唯一的問題是,那所謂的‘利’到底是什麽呢?”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萬佛寺帶走了老張頭,或者說他是自願前往萬佛寺的,那裏沒有星網,我們無法追蹤,他也就此失蹤。”
    “有人將他的失蹤告知了老太太……從而讓老太太將憤怒的情緒傳遞整個星網,影響到我們的kpi晉升計劃。”
    “換言之,有人不希望我們晉升。”
    “這個人可能是雲瀾,但也可能另有他人,畢竟雲瀾當時並沒有承認。但肯定跟特異局、萬佛寺都是一體的,而且與雲瀾也是利益相關。”
    “不過,這件事也暴露了一個重要信息:他們無法直接幹預瞬風速運的核心係統。”
    “能插手的,也不過是網點的係統。”
    “如果瞬風速運和萬佛寺、特異局已經同流合汙,又何必如此興師動眾,搞什麽情緒輿論攻勢?直接扣我kpi不就好了?甚至那誰幫我提交獎勵申請的時候就可以阻止了。”
    “所以,可以確定,他們能夠幹擾的,也就是星網,通過星網控製網點的電腦,還有生成視頻並且推送到每個人麵前。”
    【我當時確實從星網中感應到另一股力量存在,但是我無法對抗,因為我對星網的控製權還不夠,而且隱隱感覺我不能強行突破。】
    【此前我一度以為這種畏懼和擔憂是因為害怕驚動ooc怪,但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因為感知到背後有這麽多大能的存在。】
    柳笙點頭,很快理出頭緒:
    “現在已知的信息有——”
    “一,萬佛寺能夠操控星網。”
    “二,特異局的背後就是萬佛寺。”
    “雲瀾的父親說是特異局老領導,結果退休後卻明麵上繼續做城主,實際上隱居萬佛寺,說不定那就是退休幹部的棲息之處。”
    【退休幹部老人院。】“世界”總結。
    “三,瞬風速運屬於另一股力量,而特異局和萬佛寺不能插手,也不能影響機製運行。”
    “但他們很擔心有人通過晉升機製真的升上去,所以不得不使出輿論導向這一招來影響我的晉升。”
    “四,雲瀾的行動應該是自主的,影響老太太是上頭要求她做的,但後續要針對我們的行動,未必是,因為這實在是多此一舉。”
    “所以就是圖我們什麽?”喬語撓頭插話道。
    “估計是。”柳笙點了點頭,“不過到底圖什麽,這就不清楚了——首先她並不知道我們是超越高階異能者的存在,也不知道我們來自別的世界,那麽她想要的,可能就是皮卡、我們的手段,還有……”
    柳笙的目光落在被淩小樹抱在懷裏的晴光身上,眉頭緩緩皺起。
    她到底為什麽執著於晴光?
    這一番推演,雖隻是心念交匯,也還是耗費了一些時間,倒計時還有23秒鍾。
    現在還有一連串問題沒有解決,也不知道老張頭到底怎麽了,進入那個世界的核心目的——通行協議、星門位置、完整星圖還是沒有得到。
    眼見南宮菀那邊也開始著急了。
    修正計劃需要完整依據,現在光有能源燃料還不夠……
    就在此時,柳笙心中微動。
    低頭看向手中那枚封印著【傷心老太太】的詭物收容器。
    其實也不算是毫無所獲。
    如果現在沒有辦法解決這一切,那麽過去是不是有可能?
    哪怕隻是萬千過去中的一條。
    那也充滿了萬千可能性。
    柳笙是這麽想的。
    倒計時跳動,還有22秒!
    【正在進入高維解析……】
    那邊,喬語、淩小樹還有晴光,都靠了過來。
    一起拉住了柳笙的手。
    一起墜入黑暗之中。
    ……
    首先飄入柳笙耳中的,是一首嗡鳴呢喃的曲子。
    往複循環的音節,像是許多人在耳邊吟唱,如同嫋嫋的青煙一樣,鑽入耳中又鑽入鼻腔。
    青煙?
    對,焚香的味道。
    甚至濃烈得有些嗆鼻。
    柳笙對材料很敏感,一聞就知道裏麵摻雜著劣質化學香精,雖然沒有毒,但就是便宜,也不利於長期聞。
    劣質焚香的味道壓住了其他,但仔細一聞,還有十分混雜刺鼻的一些味道刺入鼻端,裏麵有香茅、薄荷、桉葉、鬆節油等等成分,讓她驟然清醒。
    可現在,她似乎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
    不隻是眼睛。
    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仿佛整個人都沉入了一鍋濃稠的漿糊之中,動彈不得,感官被無形的東西束縛,隻剩下一種模糊的感知在勉強支撐,往外界蔓延。
    咳咳咳。
    一種強烈的震顫,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爆發。
    那聲音來自她的身體,卻像是不屬於她,一波波震顫在五髒六腑之間,震得柳笙都有些七葷八素了。
    好像有人慢慢扶起了她。
    隨後,是喝水的聲音。
    咕嘟咕嘟落向身體內部,聲音大得出奇,像是用盡了生命中最後的力氣,就為了吞下這麽一口水。
    過了片刻,她感到一股微弱的滋潤蔓延。
    似乎皮都展開了。
    但這並不影響身子繼續陷入昏沉。
    柳笙腦子裏隻剩下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比如說,小樹在哪裏?喬語在哪裏?晴光在哪裏?
    還有,她現在到底算是什麽?
    難道……成了老太太嗎?
    但她又隱隱覺得不是。
    因為她根本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連小觸手也是蔫蔫的。
    小觸手的力氣是跟隨身體本身,如果這個身體沒有能力,自然也是半死不活。
    這還是柳笙第一次遇到小觸手這麽疲軟無力的樣子,心念傳遞讓小觸手一陣氣惱,表示都怪不知道誰。
    雖然沒有力氣,但還是有別的作用。
    小觸手從身體出發,慢慢延展出去,為她開辟出一絲模糊的視野。
    她終於“看”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間光線全無的屋子。
    她躺在床上,手下的觸感粗糲,低矮的床頭櫃上堆滿了各種廉價藥水——清涼油、萬金油、紅花油、跌打水……這些東西混合出的刺鼻氣味正是剛才她聞到的那股味道。
    外麵還有煙氣飄入。
    目光一轉。
    一道漆黑佝僂的身影坐在床邊。
    柳笙心中暗驚。
    這是老張頭。
    一雙渾濁而深沉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
    眼睛裏是幽深的情緒,幽深得幾乎讓人看不明白,可總歸是在乎、關心與痛惜,還有些看不明白的。
    “怎麽了,老頭子……”
    聲音從她的身體裏傳出,蒼老而虛弱,飄搖得像是那模糊的煙氣,“你在看什麽?”
    “我在看,少萍,過了這麽多年,你好像還是老樣子,好像歲月隻是待我這個老頭子不好。”
    咳嗽幾聲。
    撕心裂肺,但又透著喜悅。
    “咳咳咳……你這老頭子就會哄人,我早就老得不成樣子了。”
    “不,你在我眼中,還是以前那個模樣。”
    “嗬嗬,既然這麽說,你就別把鏡子收起來啊!”
    回應的隻有沉默。
    “鏡子……都摔了。”
    “是二丫摔的嗎?她最頑皮了。”
    這句話讓老張頭陷入更深的沉默。
    沉默得讓黑暗都冰冷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老張頭才低低地回應:“不是,不怪二丫,是我沒拿住,摔了。”
    “唉,老頭子啊,你都這把年紀了,還是得悠著點兒。”
    “放心……”
    “對了,上次單位叫你去辦的事情,你辦了嗎?”
    “什麽事情?”
    “哎喲,老頭子你還老說我記憶力不好,你記憶力才不好吧!不是你們單位領導特地來家裏說,非你不可的那件事?”
    “老婆子,你不記得了?”
    “記得啥?”
    “……沒事兒。”
    “你都老了,笨手笨腳的,要不還是別去了……”
    “嗯,我不去了。”
    “那就好,咱們在地上跑跑就夠了。”
    “本來我覺得你這把年紀還要跑快遞,到處跑還搬搬抬抬實在太辛苦了,要不是為了給我們孩子攢錢……”
    咳嗽聲再次從身體深處傳出,這一次更猛烈,震得柳笙都覺得自己要被震出來了。
    老張頭伸手來拍了拍,順順氣,“老婆子,少說幾句吧。”
    “沒事兒,都怪我感冒了,少賺了幾天錢,等我病好了,就去加加班,把損失補回來……”
    老張頭又沉默了。
    半晌才說:“你別操心這麽多了,好好休息,我不累,反正是做了這麽多年的老本行,都習慣了。”
    “反正你小心一些……”
    “嗯。”
    “對了,上香了嗎?”
    “上了。”
    “這可不能忘啊,你知道的……不然佛祖怎麽保佑咱們?”
    “當然,我不會忘的。”
    “好了,來吃藥吧。”
    帶著香火味道的丸子遞了過來。
    一陣費力咀嚼的聲音。
    然後老張頭又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喂了一些水。
    “好了,別浪費水……我夠了……”
    藥順著喉嚨滑入身體,也不知是否真的有效,但柳笙隱隱感覺,這身體似乎稍稍舒展了些,連聲音也變得輕快起來。
    又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對了,二丫呢?平時她最鬧騰,怎麽今天沒聽到她聲音?”
    “估計是跑出去玩了。”
    “大丫、三三和幺兒也跟著去?”
    “……是。”
    “哎……你得小心點。雖然這幾年比早些年太平些了……但孩子家家,跑著跑著就不見了。”
    “好。”
    說了幾句,原本被藥物勉強提起來的那點精神似乎又像被風吹的煙氣,很快就散了。
    柳笙隱約能感應到,這身體還有問題想問,輕微嗡鳴幾聲,最終沒有力氣再開口。
    身體徹底陷入無力,隻剩粗重的呼吸聲,在肉體內部艱難地拉扯,嘶嘶啞啞地回響。
    老張頭還坐在床邊,低頭凝視著。
    像是在等,或是在確認。
    看了許久,才慢慢抬起了手,然後狠狠落下。
    一點點收緊。
    像是要將最後一聲呼吸,都禁錮在手中。
    柳笙控製不了身體,但她清楚地感知到,原本在身體裏慢悠悠的呼吸,變得滯澀,卡頓,直至完全停止。
    眼前更是一片模糊。
    灼燒的窒息感滾燙地蔓延開來。
    她想要尖叫,可是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隻有意識,還在轟然翻滾,腦中雜亂的聲音響成一團,仿佛千萬種可能性同時坍縮。
    她是要久違的失敗了嗎?
    隻有一次機會了……
    可不能失敗!
    然而此時柳笙陷入極端的被動中。
    被困在一具破敗的的軀殼裏,連掙紮都無能為力,仿佛這是為她準備的棺材。
    不,這裏還有力量,隻要能夠挖掘……
    當柳笙將這力量調動出來的時候,窒息的感覺,隨著黑暗籠罩,竟然一點點褪下。
    隱約間,她聽見尖叫。
    又聽見重物砸地的聲音。
    沉重的鈍響,像是隔著一層世界,傳入耳中,又緩緩遠去。
    然後,整具身體,連同她殘存的意識,一起滑入了更深一層的沉眠之中。
    徹底安靜下來,隻有餘香嫋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