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陶屋你終於滿意了吧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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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土!
掘土!
燒磚!
砌窯!
好消息,沈樂可以用大量現代科技手段幫忙修複古窯。
比如表麵覆土可以用挖掘機往死裏挖,不用像考古一樣,蹲在地上用小鏟子甚至小刷子清理;
壞消息是,因為走的是特事局“收攏異常”的路線,而不是當地考古所“修複古窯”的路線。
所以沒有經驗豐富的老師,帶著一幫博士生、研究生,勤勤懇懇幫忙。
本科生是不敢用的,本科生大概率也幫不上忙。
但是,這些有經驗的專家,帶著科研牛馬們,再招呼上幾個長期配合的工人,真的能夠手搓一座瓷窯出來。
現在,沒有人幫忙,沈樂就隻好全部自己來,全靠自己手搓了。
他雙手按在地上,泥土輕輕震動,抖出去無數碎葉、斷根、小石子、砂礫,堆起一座尖尖的小山;
手一勾,雨水淅淅瀝瀝落下,落在已經篩幹淨的黃土山裏,自行滲透、自行攪拌,讓它們從幹燥的土山,混合成濕潤的泥團;
再一勾,泥團們脫離地麵,自行飛起,重重砸在地上:
夯!
夯!
夯!
一下一下,砸得地麵震動,砸得不遠處碎石砂礫到處亂滾,砸得顧玉林和那個本地小哥伸長脖子,看得有點兒心驚膽戰。
顧玉林三步並作兩步,爬到挖機上麵,手扶著挖機鐵臂伸頭遙望。
看著那個兩人多高,周長三四米,像個小土墩一樣的泥團,不斷飛起,不斷摔砸在地上,再飛起,空中旋轉半圈,再砸到地上;
砸了五六十下以後,像是被無形的刀子切了幾下,自行裂成幾十大塊,再繼續往地上狠命摔砸。
他一隻手扶著挖機,另一隻手虛握成拳,隨著那些泥團飛起,落下,飛起,落下,飛起,落下……
“這得多強的精神力啊……換成我的話,幾下子就暈了吧……”
【沈樂!讓我來幫忙!我來!】
背包裏,手鏈裏,小家夥們上上下下,跳得歡實,各個請纓幫忙。被沈樂一個一個按了下去:
“別鬧!青燈你專業不對口啊!你好好待著!”
“鍾小妹你也歇著!我知道你的泥俑們能幹得了重活——幹完了還要我一個個幫它們重新上色對吧?別了,我自己來!”
“羅裙們你們更加好好待著——這麽漂亮的衣服,弄髒了回去洗,太浪費了吧!”
總之,沈樂用精神力代替機器,乒乒乓乓,奮力地夯了好一會兒土,把這些現場淘出來的泥土夯成可用的泥磚。
然後,泥磚一塊一塊,自行壘砌起來,又有一片無名烈火,從空中落下,包裹住這些泥磚。
磚塊由黃而紅,由紅而白,漸漸地,上麵冒出大量霧氣,把整片山穀蒸騰得雲霧繚繞。
顧玉林歎了口氣,不得不和本地的特事局小哥分工合作,給消防部門打電話,給特事局打電話,給天曉得哪個部門打電話:
“沒失火,是的,我們非常確定沒有失火,消防車不用出動……”
“沒有任何超自然事故!呃,特事局專家動用靈力凝聚火焰,全程在控製之下,不能算‘事故’對吧?”
“報備?啊這,你也知道特事局專家的行事作風……我們現在替他報備,可以嗎?”
“真沒問題!真的沒問題!他做事情也很謹慎的,周圍已經清出了一圈隔離帶,還拉了警戒線,火勢肯定不會有問題的啊!”
“大概還要多久?不太確定啊,燒一座磚窯所需的磚,要燒多久?接下來他應該還要再燒幾件瓷器吧……應該吧?”
“當然隻能說‘應該’啊!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也過不去啊!你們不在現場,你們是沒感受到對麵的靈壓,我能站著已經很強了!”
沈樂感覺自己仿佛聽到了有人在抱怨,在跳腳,在懊惱,但是這時候,他也分不出精力去安撫那邊了。
他全神貫注地控製著火焰,滲入泥磚的每一個角落,控水,控火,控製泥土,讓這火與土交織成的精妙魔法,加速,加速,再加速——
讓這傳統工藝需要30天出窯,現代工藝都需要兩天才能燒完的磚,在幾個小時之內,就自然而然,達到足夠的堅硬程度。
然後,這些燒好的青磚,一塊一塊飛起,一塊一塊落到窯址上方,和那些土裏扒拉出來的散碎斷磚一起,搭建成整座瓷窯……
“呼……終於搞定了。”精神力化作千絲萬縷,參照著腦海裏像建模一樣精確的記憶,搭建好古瓷窯的沈樂,晃了一晃,一屁股坐倒在地。
累倒是不怎麽累,他的精神力、靈力,都還沒有到耗竭的程度,隻是,隻是……
長期集中精神,做這麽精細的活兒,緊繃得實在有點累……
他閉著眼睛,喘了半天的氣。顧玉林從他跌坐下來,就跳下挖機,快步往他這裏跑。
沒跑出幾步,眼前一花,一座小房子就地展開,裏麵飛奔出幾個泥俑,抬出來一座巨大的千工床。
冒了個頭,又不知道得到了什麽命令,悄然收縮回去。停一停,兩個泥俑,抬著一座貴妃榻,在山腳平整處放下。
兩襲羅裙跟著飛舞而出,扶起沈樂,把他放到榻上,貼心地在背後給他墊了兩個大靠枕;
然後,扇風的扇風,倒水的倒水,捧水果的捧水果,打傘的打傘。
那個貼心的樣子,看得顧玉林都有點眼紅:
為什麽我沒有女朋友啊!
也沒有可愛的姑娘這樣照顧我啊!
為什麽!
哦,沈樂也沒有女朋友,這些羅裙雖然可能是女性,但是能不能算是姑娘還有待商榷,那沒事了……
這一輪折騰,顧玉林都不好近前……也並不想近前了。他悄悄後退幾步,退到同事小哥開來的車邊,打開後備箱,拽出麵包來吃:
一口麵包!
一口雞腿!
再一口麵包!
再一口雞腿!
唉,有力量的人就是好,累了倦了都有人照顧,哪怕沒有女朋友,至少也有溫柔體貼、知心知意的器靈照顧……
什麽,有器靈照顧,反而妨礙了他去主動談戀愛,或者妨礙了女孩子追他?
那不管,至少有這麽可愛的器靈了啊,要什麽自行車!
沈樂喘息了好一會兒,終於歇了過來,睜開眼,又是一勾手指。
淅淅瀝瀝的小雨憑空落下,灑在先前篩選、過濾完畢,沒有拿去燒磚的那片黃土上。
這一次,灑落下去的水多了很多,把一片黃土攪成稠厚的泥湯,再凝成一條土黃色的泥蟒,不急不緩地遊動著,爬上瓷窯。
在瓷窯頂部滾了一遍,外圈滾了一遍,又遊進了瓷窯內部,消失不見。顧玉林遠遠看著,隻能歎息:
“唉,有法術的人幹活,真的太舒服了。之前……”
之前,上一次搭建瓷窯的時候,沈樂大概是要百分之百古法還原,是拎一桶泥漿,彎著腰鑽進去,一刷子一刷子往上塗的啊!
雖然身體素質很好,往瓷窯內部塗滿黃泥漿以後,沈樂還是和他訴了好一會兒的苦:
“我的老腰……”
這一次,沈樂終於不用抱怨他的腰了。泥漿自動自覺,逆流而上,把整個瓷窯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每一條縫隙都厚厚糊了一遍。
等到糊完,又是一蓬烈焰虛空騰起,充滿整座瓷窯。向上舔舐窯頂,烘烤厚厚的泥漿,讓泥漿與青磚融為一體;
向下深入地層,滲進聚集起來,還沒有變成硬質焦土的厚厚土層當中;
向外不斷擴散,檢驗著、試探著這座瓷窯的每一個縫隙,尋找著它的每一個弱點。
更重要的是,沈樂一邊點燃火焰,用烈焰讓整座古瓷窯,從拚接狀態趨向完整的、可用的狀態,一邊展開精神力,引導它的氣息一點點升騰:
“來……上來……到這裏來……你們是一體的,它本來就是你的一部分……”
火焰漸漸燃起,又漸漸熄滅,長風吹過,溫柔地卷走熱量,卷走窯爐內部窸窣落下的泥塵。
整座窯爐,在視覺上,在氣息上,全部融為一體。古老的和嶄新的氣息,再也不分彼此。
等到窯爐內的溫度終於降到常溫,沈樂彎腰走進窯內,盤膝坐下。
最後一次展開精神力,與整座窯爐,整座丘陵,甚至周邊的一片山巒融為一體,緩緩探尋:
很好,氣機圓融,並沒有什麽滯礙阻隔的地方。那一層蒼茫古意雖然被攤薄,卻也穩穩地流淌在窯內。
那麽,最後一件事情就是——
他捧出那一箱陶屋碎片,輕巧而鄭重地放落地麵。隻是這麽一放,平地卷出一股悠悠的涼風,窯內的氣機,自然而然流動起來:
那是終於歸來的陶屋碎片,和它曾經被燒製而成的古窯,在無聲的,密切的交流。
似乎有委屈,似乎有想念,似乎有感慨……
那些冰冷、堅硬的陶片,一片片悄然飄起,與窯中那同源的氣息產生著共鳴。
很好,就是這裏了!
這就是你要的,對嗎?
沈樂眼睛一亮,趁熱打鐵,從手鏈當中又拽出一隻箱子。
從距離這裏最近的瓷土礦坑取來的瓷土,經過沈樂親手過篩,親手調配成分,質地無比均勻細膩的優質瓷土,輕輕放落在一邊。
下一刻,一片片陶屋碎片自動懸浮而起,在空中拚成殘缺的大宅形狀,而乳白色的瓷土,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塑形,歸入陶屋縫隙。
牆壁、屋脊、簷角、門窗的輪廓……
破碎的陶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行拚合。不過一炷香功夫,一座結構完整,細節清晰的明器陶屋模型,便靜靜地座落在窯床之上。
古老陶片的溫潤青白,與新補瓷土的清新乳白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而和諧的美感,仿佛訴說著斷裂時光的重新銜接。
陶屋已成,隻欠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浴火重生。
“來吧……來吧……”
沈樂深吸一口氣,退出瓷窯,在窯門前盤膝端坐。
他並沒有去收集外界的柴草、木炭或者煤炭,而是凝神內視,從構築精神體的符文當中,引動那一枚屬於“火”的符篆:
“來!”
一點光焰從虛空中跳出。他屈指一彈,那點靈性光焰輕飄飄地飛入窯中,落在了陶屋的基座之下。
“刷!”
那朵小小的光焰溫柔張開,把整座陶屋,連同最新附著上去的瓷土完全包裹。
空氣在高溫下扭曲,整座古窯,連同內部的陶屋,仿佛化作了一個完整的生命體,正在一呼一吸。
在靈性火焰的煆燒下,新舊的界限一點一點消融開來。
古老的陶片貪婪地吸收著古窯當中莫名的律動,以火焰中蘊含的靈機,將它引入自己的身體,讓自己恢複完整;
而新土則在火焰的淬煉下,飛速結晶、硬化。它的本質,被火焰不斷提升,向著古老陶片的層次靠攏。
時光與烈焰一起流淌。不知過了多久,窯內純白的烈焰漸漸收斂,最終歸於平靜。
沈樂心念一動,窯口無聲開啟。沒有預想中的滾滾熱浪,隻有一股溫潤的氣息撲麵而來。
那座一米多長,一米多寬的陶屋,不知何時,已經縮到拳頭大小。
它靜靜地懸浮而出,緩緩落在沈樂早已攤平,向前等待的雙手之上。
觸手溫涼,質地堅實而細膩。
它不再是破碎的殘片,也不是新舊拚湊、隨時可能嘩啦一聲倒下的產物,而是一件完整、圓融、散發著淡淡靈光的藝術品。
屋瓦鱗次櫛比,門窗輪廓清晰,牆壁上的花紋、房屋裏的人畜形象靈動。
把它捧在手裏,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一種“家”的安寧氣息。
“終於完全修好了!”
沈樂捧著這完整的陶屋,輕輕笑了起來,心中滿滿都是成就感。嘴角的弧度還沒有升到最高,陶屋再次輕輕一震:
一片光影,卷動著他投向遠方,投向未知的所在。
“又來?這一次又是陶屋的記憶嗎?”
光芒再次亮起來之前,沈樂輕輕歎息了一聲:
“這回總歸是最後一波了吧?還要讓我做什麽,這個家族,不會讓我做保姆做到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