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快去請西天佛祖——不,快去請學校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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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樂探出一點點精神力,小心地圍繞那團金氣轉了幾圈。金氣中,寒氣凜冽,稍微靠近就刺得發痛,仿佛腦子要被直接割一刀下來。
    沈樂連轉幾圈,連靠近都不能,更別說探查裏麵放的到底是什麽——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裏麵的東西,不止一件,至少能有兩三件的樣子?
    他繞了幾圈都繞不進去,沒辦法,隻能暫時停一停,去探索漆箱裏的其他藏品。
    泥金版占據了整個箱子的三分之二容積,而右手邊三分之一,則是整齊地堆放著一捆又一捆竹簡。
    竹簡的編繩,能摸得出明顯損壞,不知道是在翻閱過程中就表演了“韋編三絕”,還是在漫長的保存過程中開始腐爛;
    但是,沈樂提著十二萬分的小心,用精神力摸索了一下,卻能感覺到這些竹簡已經非常脆弱:
    精神力觸摸上去,感覺甚至有點要散成竹絲的感覺,上麵的墨色、朱紅標記,隱隱約約,給他一種要脫離竹簡,溶化在水裏的樣子……
    救命,這玩意兒,到底要怎麽拿出來?
    這種飽水竹簡,已經脆弱到一定程度,碰都不太好碰了吧!
    沈樂現在唯一的安慰,就是他能做到的保護措施,都已經做到了。抬升這個土塊的時候,他做到了盡量穩定,盡量柔和,不傾側,不突然啟動,給它施加過載;
    取出、裝箱的過程中,他用精神力牢牢裹住土塊,不讓它和外界達成空氣交換,不讓裏麵進入哪怕一點點氧氣;
    取出來以後,立刻裝入保管箱,充氮氣,關燈……
    隔絕氧氣,隔絕震動,隔絕光線,保持恒溫。如果還有他沒有做對的地方,那隻有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動這件藏品了……
    他展開精神力,把這些竹簡仔仔細細摸索了一遍,確認裏麵沒有卷著什麽東西,下麵也沒有壓著什麽東西。
    確定完了,這才伸進去一塊仙玉削成的薄板,把竹簡部分和泥金板隔開。
    先用精神力平平托起上麵蓋著的帛畫,恭恭敬敬“請”進專門的保管箱,再一小塊一小塊,開始起吊泥金板。
    吊起一塊,封存一塊,再吊起一塊,再封存一塊……
    羅裙們在黑暗的實驗室裏飄來飄去,忙個不停。操作夜視錄像,推來保管箱封存泥金板,充氮氣,編號,貼號碼,分門別類保管……
    分擔了沈樂八九成的工作,而且,完全不用沈樂發號施令,或者指導操作細節。
    一塊塊泥金板被移走,終於,中間那團金光,露出了真麵目:
    沈樂深深吸了口氣。室內幾乎沒有光線,好在對修行者來說,這片黑暗,並不能阻擋住他的視線。
    他看得清清楚楚,泥金板中央,已經不是漆匣,而是一個黑漆漆,看上去十分粗糙,與精致帛畫、精致的泥金板,完全不合拍的玩意兒:
    一個陶罐。
    一個形狀甚至有點不太標準,表麵粗糙,罐口磕掉一大塊,罐外的釉質坑坑窪窪,看起來像是集市上隨便買的陶罐……
    如果何家村陶甕是這種程度的質量,大概,那兩甕金銀玉器,沒法完好無損地保存到被發現的時候吧……
    沈樂默默感歎。他不敢挪動陶罐,隻能自己飛起來,居高臨下,透過罐口往下看。裏麵的東西,零零碎碎,幾乎完全殘破:
    一卷同樣飽水的絲帛,顏色暗沉,因為卷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內容是什麽;
    半截殘匕,鋒刃如銀,千載而下,猶未腐朽,唯有刃口處一層凝黑,看不出是什麽材質;
    一塊頗大的殘鐵,鏽蝕嚴重,幾乎看不清原本的形狀,隻能勉強辨認出,應該有一根木頭插在它上麵;
    還有一塊疑似竹木製品,已經酥軟得快要就地攤平在陶罐底部,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麽玩意兒……
    然而,這些東西,不管是柔軟的絲帛,是鋒利的斷匕,是鏽蝕的殘鐵,還是快要腐爛的竹木,它們內部,都有一團金光,凜凜盤旋——
    用肉眼能夠看見,用普通人的手段或許能夠接觸,但是,用修行者的精神力,隻要稍微挨近一點,就會被那熾烈的金光斬碎!
    沈樂盯著那口漆箱,盯著漆箱裏一觸即碎的絲帛,盯著那隨時可能散架的竹簡,和陶甕裏的那些不明物體,臉色越來越是沉凝。
    哪怕隻是站在保管箱外,他也能感受到陶甕裏金光的性質。鋒銳,凜冽,一往無前,舍生忘死:
    直覺告訴他,隻要修複完畢這口漆箱裏的所有東西,他要的答案就在眼前,他就能完美控製龍君法舟邊緣的金光;
    但是,要修好這些東西……
    開玩笑好嗎?!
    他的精神力,能夠束縛水流,能夠凝聚土塊,能夠在仙玉當中刻錄陣法,束縛陶甕裏逸出的金光。
    但是這些文物,這些脆弱到極點的飽水文物……
    他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別說給它們脫水,定型,加固,修複,完成其中的任何一步,那些竹簡,他挪動都不敢挪動,生怕挪動一下就散了!
    什麽,照著論文上的給出的方案動手修複?
    好主意,看看論文上怎麽寫的吧:
    “將它們放在玻璃板上,置於蒸氣中,數分鍾後,待其軟化到一定程度,即用玻璃板輕輕壓平,左右則以玻璃條緩緩將其夾直。
    竹簡平直後,離開蒸氣,待其冷卻,可使翹曲的竹簡形狀得以矯正。”
    寫得很簡單,來,動手去幹吧——蒸氣多少度?氣壓多少?數分鍾是多少分鍾?軟化到“一定程度”是什麽程度?
    用玻璃板輕輕壓平,什麽性質的玻璃板,要不要考慮玻璃板和竹簡、蒸氣接觸的時候,產生的酸堿腐蝕問題?
    輕輕壓平是多輕,緩緩將其夾直是多緩?
    這些問題,一個都不知道,你就去試吧,一試一個不吱聲,試一根竹簡,毀一根竹簡……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這些無價的瑰寶,這些已經在漫長歲月當中,僥幸保存到今天的瑰寶,都會在他手中化為烏有!
    這是犯罪!
    是在對國家,對曆史犯罪!
    沈樂深深吸一口氣,臉上漸漸現出了混合著敬畏、緊張和決然的神情。
    他讓羅裙們小心地調整保管箱,把所有參數調整到最穩定的維持狀態;
    他又掏出一堆仙玉,仔細刻錄陣法,在這些寶物身邊又圍了一圈,確保任何震動,任何環境與法術的變化,都不至於影響到他們的狀態;
    這才一路飛奔,跨出大宅,順手把黃玉桐收為骰子大小的狀態,掛回手鏈上麵。
    再圍繞著他起出土塊的坑洞打下一把玉片,努力維持坑洞狀態,不坍塌,不倒落,甚至原本泡著土塊的水也拘束起來不再流動,周圍的空氣,也不要和外界發生交換……
    然後扭頭就走。飛奔出溶洞,站到沉沉夜色之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確定有信號,再吸口氣,齜牙咧嘴:
    算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挨罵早了事吧!!!
    “喂,老板……”
    夜色深沉,韓教授迷迷糊糊醒來,順手把手機按掉。再響,再按,三響,三按。
    終於,手機不再震動,改為吐出長長的一段文字:
    “導師救命!我在豫州雲夢山,鬼穀子講經處附近,發掘出一個非常漂亮的漆箱,裏麵有很多飽水帛書和飽水竹簡!導師救命啊!!!”
    韓教授瞬間清醒了。他是搞古建築修複方向的,和竹簡、帛書這種方向,離得非常遠,幾乎完全插不上手。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一個漆箱,一批飽水帛書和飽水竹簡是什麽分量——
    隻要帛書和竹簡上麵,承載的信息稍微豐富一點,那就是國寶起步!
    “什麽情況?”
    他騰地從床上坐起來,完全不顧被子從身上滑落,卷來一陣幽幽的涼意:
    “你具體在哪裏發現的?你自己動手發掘了?!你……算了,現在什麽情況?”
    “現場有完整的青膏泥密封層……”沈樂硬著頭皮,努力讓一字一句都吐得清晰,讓老師毫不費力就可以聽清楚,但語速還是越來越快:
    “我在恒溫的、已經充滿了氮氣的保管箱裏,打開青膏泥層,發現裏麵是一個保存極好的漆箱,顏色鮮豔。
    我立刻就關了燈,再打開漆箱,裏麵有顏色鮮豔的帛畫,有能看見字跡的竹簡,有字跡黯淡的帛書,還有……還有不明金屬殘件和竹木殘件!”
    “呼……”隔著電話,沈樂聽見導師長長的籲氣聲。他一顆心髒還沒放下來,就聽導師追問:
    “那然後呢?”
    “然後……我現在暫時把它們保存在保管箱裏,氮氣充足,保持恒溫,但是那些有機質文物都處於飽水狀態,極度脆弱!
    老板,救命啊,求考古發掘團隊,求文物修複專家團隊啊!!!”
    韓教授忍了忍,又忍了忍,看在沈樂前不久剛找到了《封狼居胥銘》的份上,沒有當場罵他。隻是飛快下指示:
    “你拍照了嗎?錄視頻了嗎?有照片,有視頻,趕緊發我,我帶去學校上會!這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事!”
    沈樂……沈樂真沒拍,沒錄。好在他的一切開箱工作都在實驗室進行,實驗室常年架著攝像頭,有多角度視頻拍攝。
    他諾諾連聲,趕緊又一頭紮進古宅,讓羅裙們幫忙剪視頻、幫忙截圖,打了個包,恭恭敬敬發去導師郵箱:
    然後一頭紮進地底,再一頭紮到賓館,把顧玉林搖了起來,視頻和圖片同樣發給他一份,著他趕緊發給特事局。
    這次的文物,尤其是陶罐裏那些,明顯是擁有強大超凡力量的!必須特事局出麵,建立隔離屏障,讓教授們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指導修複——
    當然,有特事局出麵擋一擋,沈樂估計,他能少挨點罵……
    當然,罵還是要挨的。第二天中午,特事局的首批支援力量,就衝到了山中,把溶洞門口一大片圈了起來,搭建起了通向文物發現地的通道;
    第二天晚上,沈樂的導師韓教授,和B大搞漆器修複、竹簡修複、鐵器修複、絲帛修複方向的教授,秦漢考古方向的教授,帶著他們的博士,火急火燎衝了過來。
    看一眼溶洞洞口,頭發花白的老教授,就扶著石頭,一頭要往裏衝:
    “等等!等等啊!!!”
    沈樂趕緊張開雙臂攔住:
    “老板!老板!咱們先看一眼文物?先看一眼文物行不行?”
    行,當然行。一群教授和沈樂也打過不止一次交道了,哪怕沒直接打過交道的,也聽同事轉述過,對沈樂就地展開一棟小房子、跨進去就到了另一個天地毫不驚訝。
    他們跟著沈樂走進大宅,轉彎,進入實驗室,隔著緊急豎起來的隔離屏障,看沈樂操縱微光攝像機,一樣一樣拍給他們看。
    青膏泥,漆箱,帛畫,泥金板,竹簡,陶罐,陶罐裏的匕首,殘鐵,絲帛,竹木……
    越看臉色越是凝重,特別是兩個修複飽水竹簡、修複飽水絲帛的教授,雙手在空中一撚一撚、一托一托,已經在模擬要怎麽操作。
    韓教授卻反而置身事外,隻是臉色難看,一轉身,一巴掌拍在沈樂腦門上:
    “這你也敢挖?!”
    “我……”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朝代的?你還敢打開?打開完了才想起來搖人?!”
    “嗷——老板,老板你聽我解釋……”
    “看到青膏泥你還不停手?!告訴我,青膏泥是什麽時代常用的?!”
    “商周至秦漢……”
    “商周至秦漢!不是上周!也不是對麵孫跑跑的兒子秦漢!看到青膏泥了你也敢挖?!國家的考古製度,法律法規,你一點也不放在眼裏?!”
    “老板不是我要挖啊——是我探索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它了,它都快碎了我隻能把它起出來啊!”沈樂抱頭哀嚎:
    “這是彭蠡澤龍君指點我來的,是上古仙物,不是單純的古代文物啊!
    老板,老板你看特事局來了那麽多人,你看探測儀上的讀數,我真的不是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