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開出來一箱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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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樂小心翼翼——幾乎戰戰兢兢地,包裹著地下的土塊往上升。
由不得他不小心。土層表麵幹燥,但是,他裂開的那片土層,六尺以下,就開始濕潤,更往下的部分,甚至完全泡在水裏。
包括他升起來的土塊,土塊外麵,也浸潤著一層冰涼的清水,隨著土塊升起不停滴落……
沈樂用精神力在最外麵包裹一層,防止周圍空氣滲入,讓內部水體的性質發生改變;
再溝通控水符文,讓土塊周圍的水牢牢包裹一圈,防止內部的土塊見到空氣,發生氧化;
再溝通大地,讓那些土塊堅定地凝合在一起,不要因為上升而散落下來……最外麵的一層還特麽是泥漿!軟的!軟的!
同時手掌一翻,手臂向後甩動。手腕上,黃玉桐心領神會,直接飛出,落在地上打了兩個滾,變成一米方圓、半米高的袖珍小宅;
沈樂張開雙臂,虛虛抱住土塊,一步就跨了進去:
“快!快準備保管箱!恒溫!恒濕!充氮氣!裏麵的東西一點也不能氧化!一點也不能!!!”
刷刷刷刷,羅裙們聯袂而出,飛舞向古宅側翼,沈樂特地建起的實驗室,快手快腳拖出大小合適的保管箱。
調溫度,調濕度,接通氣泵,開始進行抽氣準備。
沈樂衝進實驗室,把土塊連著外麵的清水全部放進保管箱,箱蓋一關,裏麵就開始抽氣、充氣……
“唉,太感謝你們了,沒有你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好……”沈樂由衷地鬆了一口氣。還沒鬆完,整個人再次跳了起來:
“臥槽!!!”
那土塊當中,那被柔軟泥漿牢牢封固,裏麵還不知道封了幾層的內容物當中,猛然射出一線金光!
金光落在保管箱上,硬度極高的鋼化玻璃箱壁,當場被射穿了一個小洞,緊接著,就被縱橫割裂,哢嚓哢嚓碎了一地!
“你別動啊!!!”
沈樂幾乎是慘叫了出聲。他剛剛鬆懈下來!剛剛放開一點精神力,沒有緊緊地約束著那些清水、那些土塊!
保管箱碎就碎了,再碎十個八個的他也不心疼,但是,那清水千萬別到處流淌,那泥漿,那土塊,千萬別崩裂,裏麵的東西千萬別見天日!!!
這玩意兒保底是漢朝的,沒準是春秋戰國的,要是見了天日,氧化被毀了,他萬死莫贖啊!
沈樂手忙腳亂,趕緊調動精神力,調動法術,一層層包裹上去。
瞬間,整個場景,仿佛有人倒轉了時間的指針,讓鏡頭來了一段倒放:
已經開始變形,開始塌落的長方體土塊,再一次挺直了腰杆;
長方體最外麵,厚厚包裹著的一層泥漿,從四下流淌、在清水當中展開的狀態,不斷收回,嚴密貼附在土塊上;
已經流淌、滴落、飛濺的清水,一滴一滴收了回去,嚴絲合縫,在土塊最外麵包裹了一層……
“快,把仙玉拿來,把封存法術用的仙玉趕緊拿來。”沈樂一臉的劫後餘生,疾聲吩咐,語速都比平時快了將近翻倍。
身邊香風浮動,裙裾起舞,穿梭在一個個房間裏,為他捧來了大塊大塊的,在龍宮經過陣法加工,用來封存金光的仙玉:
沈樂先是挑了個更大的保管箱,把仙玉在箱底壘了一層,又貼著箱子邊緣壘了一圈,盡量做到嚴絲合縫。
這才把一直牢牢控製住的土塊連著清水放進去,蓋上蓋子,稍微放開最底層的控製:
又出來了!
又是一道金光流瀉出來,還好一頭撞進仙玉當中,被早已嚴陣以待的陣法束縛在內。
沈樂提心吊膽地等了半天,等到了五道金光,都被仙玉成功攔住,終於鬆了口氣:
“開始抽氣吧……抽氣,充氮氣……哎喲剛才真的嚇死我了……”
氣泵發出輕輕的轟鳴聲。沈樂定了定神,又摸來一塊空白仙玉,趕緊刻錄陣法:
這保管箱裏,用仙玉壘上底部和四壁終究不是個事兒,未來還有一堆操作要做,需要觀察窗口,需要操作空間。
刻錄個陣法,在保管箱底部四角,頂部四角,搭建攔截那道金光的控製圈。
無論如何,不能刷的一下,再把保管箱切碎,裏麵的東西流淌一地了!
他又不可能24小時看著!
沈樂一心兩用,加緊刻錄,終於在腦門子突突跳動,感覺精神力快要見底的時候,成功搞定陣法。
放開精神力控製,耐心等待一個小時,沒出大事,裏麵逸出的金光都被陣法吸收;
再一塊一塊,挪走和陣法不相幹的仙玉,繼續耐心等待。
很好,也沒出大事,土塊裏偶爾逸散的金光,繼續拐著彎,來回碰撞著,被陣法控製、吸入。
沈樂長長鬆了口氣,開始按照文物修複的步驟,一點一點,耐心拆解這個土塊。首先是伸進去一根管子,抽水,抽幹淨裏麵的清水:
哪怕這些水,和土塊共存了幾千年,和土塊裏的內容物共存了幾千年,現在環境改變了,也得趕緊抽出來!
裏麵的東西,哪怕泡了不知多久的水,哪怕已經是含水量200%的飽水狀態了,那也得先抽水,再做別的!
嗯,抽水過程中,要保持水泵幹淨,管子幹淨,接水的容器幹淨。接完水,容器立刻密封,轉移到其他保管箱裏:
要測溫度,要測重量、要測密度、要測PH值、要測水體當中各種元素的含量。
對了,還要做個細菌培養,看看裏麵到底有些什麽細菌,這個沈樂屬實不擅長,要想想回頭搖誰來做,或者坑誰來做……
土塊外麵的清水抽得一滴不剩,接下來,就是各種各樣的泥土。
沈樂一邊吩咐羅裙們,把能開的儀器都開起來,把能測的項目一個一個都測起來,一邊展開精神力:
感受著這些泥土的不同質地,如抽絲剝繭一般,把它們一層一層剝落。
嗯,先是最外層的碎石。灰白,細碎,表麵有點掛漿,結合發現處周圍的岩石判斷,應該是溶洞裏石灰石的碎塊;
然後,是一層白膩膩、青慘慘,質地細膩,結構緊密,哪怕因為富含水分而有點泥漿形態,還是嚴嚴實實糊在表麵的……土。
沈樂總覺得這玩意有點兒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直到引出一點點,在指尖一撚:
這不是高嶺土嗎?
標準的微晶高嶺土啊!
哪怕篩得不夠細,用來燒瓷器還需要再多篩兩道、多淘洗兩輪,但是,他絕對不會看錯的,這就是高嶺土!
——話說為啥會在這裏出現高嶺土,難道他們在外麵燒窯還不夠,還要在這裏儲存點東西?
在兩件文物的記憶當中,燒了無數瓷器的沈樂,腦子暫時亂轉當中……
等等,等等,這是……
高嶺土滑膩的觸感還在指尖殘留,但是,一個更古老的,在考古界威名赫赫的名字,已經在沈樂腦海中炸響:
青膏泥!
是了!
就是它!
在學校裏讀過的書卷,老師講過的課程,看過的論文,一片一片,一行一行,快速浮起於腦海。
青膏泥,那是戰國、秦漢時期,王侯大墓常用的密封保護材料!
這種由微晶高嶺土製成的泥料,質地細膩、粘性大、滲透性極低,能有效隔絕空氣,保護墓室和棺槨千年不腐。
馬王堆漢墓,睡虎地秦簡,秦始皇陵,各個重要的墓穴,在墓底,在棺槨周圍,都填充著厚厚的青膏泥——
哪怕漢朝再往後,磚石墓穴取代了土墓,青膏泥退出曆史舞台,這種防水性極好的材料,也一直在其他地方被使用。
隋朝的洛陽糧倉,在糧倉底部也發現了大量被火燒過的青膏泥!
“我的……天……”
沈樂輕輕地抽了一口冷氣,頭皮陣陣發麻,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龍君給的地圖,剛才那道淩厲的金光,結合這保護性的青膏泥……
這裏麵埋著的,絕對是個了不得的玩意兒!
哪怕他下去的時候已經搜過了,沒有在下麵發現墓穴,這個箱子裏麵的東西,肯定也珍貴異常!
而且,看這青膏泥的運用,年代至少能推到漢代,甚至更早……
這是……
這是國寶級的發現!
從現在開始,他操作過程中的任何一點疏忽,對文物的任何一點損傷,都是對曆史的犯罪!
沈樂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已經不敢通過手套箱,通過保管箱裏的各種器械操作,隻敢一點一點展開精神力。
剝繭抽絲一樣,把精神力運用成最精密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剝離著青膏泥層。
果然,在厚實致密的青膏泥層,徹底被挪移開來之後,裏麵出現了一抹驚心動魄的朱紅色!
沈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紅色,是極其明亮,極其鮮豔的朱紅,被深邃莊重的黑色襯托著,鮮豔得如同昨日才塗繪上去。
隔著保管箱,隔著堅硬的鋼化玻璃,沈樂分明看見,那朱紅和黑色的表麵,浸潤著水光,散發一片溫潤而神秘的光澤。
“是漆器啊……”
沈樂喃喃。修複過不止一件漆器,他一眼就看出,這個漆箱的製作工藝非常精巧,那燦爛的漆色,現在讓他調出來,他都得反反複複嚐試很多次。
箱體上,雲鳥紋飾流暢生動,邊緣的金屬飾件雖然鏽蝕,但形態猶存。
沈樂的心跳得如同擂鼓。這麽精巧,這麽完整,顏色這麽鮮豔的漆箱,拿到博物館去,直接就是國寶級別!
“關燈!”他立刻命令:“所有燈都關了!”
【可是……】
“沒事,我看得見,你們也不依靠可見光觀察吧?趕緊把燈關了,攝像頭切到夜視模式,我們現在不能冒一點險——
對這種文物,光線也是會造成傷害的!”
青膏泥啥的皮實也就罷了,漆器,和裏麵可能更加珍貴的內容,能少照一點光,就少照一點光!
羅裙們四下飄飛,快速去幹活。沈樂繼續琢磨這個漆箱
他不敢直接打開,而是先用精神力將整個漆箱內外掃描了數遍,確認結構穩定,不會突然就崩塌下去。
然後,才在羅裙們的協助下,加緊製作了另外一組陣法,固定在更大的保管箱內。
跟著,用精神力牢牢裹住漆箱,把它從滿地散落的青膏泥中,完整地、平穩地“請”了出來,放進旁邊準備好的,鋪滿柔軟緩衝材料,做好支撐架的保管箱中。
接下來是開箱。箱蓋與箱體結合處早已被泥水浸透,但契合得依然緊密。
沈樂不敢強行撬動,隻是丟了七八十個清潔術,一點點清理縫隙。確定清理完畢後,再用精神力探入鎖孔,針對性地開鎖:
“還好這玩意兒沒有鏽……這鎖居然沒有鏽!那麽,我可以期待一下,裏麵的東西也保存完好了……”
精神力真是無所不能。裹住箱蓋,緩緩托舉,終於,那個華美燦爛的箱子,將它的內容物展現在世人麵前:
首先映入沈樂眼簾的,是一張覆蓋在最頂部的帛畫。
同樣令人震驚的是它的色彩,朱砂、石青、石綠等礦物顏料繪製的圖案和文字,曆經千年,依然絢爛奪目。
但是,沈樂甚至不用依靠精神力觸碰,對水行力量的掌握就已經告訴他,這塊絲帛已經吸足了水分,變得異常柔軟而脆弱——
哪怕輕輕一碰,都可能讓它的纖維,一絲一絲,化作齏粉。
沈樂屏住呼吸,已經不敢掀開帛畫,隻能用精神力一點一點探索。
帛畫之下,是密集的水行力量,混合著木行力量——可能是編織細密的蘆席,一卷一卷,覆蓋著、區隔著下方的東西?
再往下,是厚重的土行力量。青膏泥,又是青膏泥,區別在於這次的青膏泥要致密得多,也堅硬得多——
它們被製成一塊一塊泥金板,表麵似乎曾有刻印或者彩繪,沈樂拿不太準。而泥金板中間,則是一團凜冽的金氣——
非常熟悉,非常強悍。哪怕已經被引出過許多次,絲絲縷縷沉睡在仙玉當中,剩下的部分,仍然讓沈樂不敢觸碰:
我開出來的,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