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修竹簡,果然還是法術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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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樂覺得他的練習時間太長,每一天都在心急如焚,唯恐竹簡們等不得,唯恐竹簡腐爛,唯恐龍君那邊太累了撐不住……
    但是,胡教授帶的研究生們,每天都在燒香拜佛,求沈樂的動作慢一點,再慢一點。開玩笑,他們做細菌培養,都快要做不過來了!
    細菌分離培養,熒光定量 PCR,DGGE和 Biolog生態微平板(BiologECO plate)……
    這些技術手段,每一個說起來都隻是一個名詞而已,每個名詞,都代表著科研牛馬在實驗室裏,做的三個月、六個月甚至更長久的實驗——
    甚至,這樣一批竹簡,寫一篇《飽水保存期間微生物多樣性及功能初探》,這裏麵的研究量,已經可以撐起一個碩士生的畢業論文了!
    胡教授動用了手下所有的研究生,甚至和其他導師借了幾個研究生,大家分門別類,齊頭並進,這才趕在沈樂撈起竹簡之前把項目做完。
    當然,沈樂提供了優厚的實驗經費和實驗津貼,再加上導師的威嚴,窮學生們哪怕累得要死,也擠出時間來賺了這筆外快,順便還能發幾篇論文:
    什麽,你說這個方向有人寫過了?
    老官山漢墓竹簡的微生物分析有人寫過了,走馬樓竹簡的防腐分析就沒價值了嗎?
    雲夢山竹簡是新發現的,它的位置還在太行山餘脈,在秦嶺——淮河一線以北,它的菌群肯定和南方不一樣,非常有研究價值啊!
    所以沈樂拚命練習,學生們也死命做研究。
    沈樂這一頭一根根撈起竹簡,泡在裝滿去離子水的玻璃試管裏,一根一根避光保存,那一頭,立刻就有研究結論,和成熟的滅菌防腐方案提供上來:
    從竹簡浸泡液中,共分離獲得 97株細菌,分屬於 12個屬,18個種。
    其中,貪銅菌屬(Cupriavidus)、芽孢杆菌屬(Bacillus)和假單胞菌屬(Pseudomonas),能夠降解纖維素,對竹簡保存具有極大危害。
    然後,學生們又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做了大量滅菌實驗,以及論證藥劑對竹簡和漆膜的影響。
    結論是,菌毒清、黴敵、新潔爾滅和異噻唑啉酮四種防黴滅菌劑,對殺滅細菌效果極好,對竹簡和漆膜不產生任何影響……
    “所以,你把藥劑往裏麵滴就好了,濃度都已經配好了!”
    胡教授連藥劑帶論文,直接往沈樂麵前一放。對於這種差不多是把飯喂到嘴邊的操作方式,沈樂並沒有馬上接受,而是皺著眉頭,盯著水槽裏的飽水竹條:
    “嗯……”
    “怎麽?”
    “讓我想想……”
    沈樂並不是不相信學校裏做出來的成果,他隻是希望,還能有更多、更直接的方法。
    而且,所有的防腐滅菌劑,都是化學藥劑,回頭可能又要洗滌,又要清除。
    哪怕實驗結果是“對竹簡和漆膜不產生任何影響”,這個洗滌、清除的過程,也可能對竹簡造成機械或者化學影響。
    沈樂希望,能用更細膩、更精準的方式,對它比如說,法術什麽的……
    “清潔術!”
    “清潔術!”
    “清潔術……”
    一個一個法術打出。去除竹條周圍的黏液,去除竹條上肉眼可見的白色附著物,去除竹條上的棕色和黑色黴斑,甚至,去除竹條上麵的黑色、褐色汙垢。
    法術溫柔地拂過竹條,把上麵不應該存在的東西一掃而淨,然後,沈樂就眼睜睜地看著麵前的竹條,塌了下去,塌了下去……
    “老師!這玩意為什麽會塌啊?!”
    胡教授被他從隔壁生拉硬拽,拖了過來。一眼掃過,就“咦”了一聲:
    “你是怎麽弄成這樣子的?”
    “我使用了法術……”
    沈樂在胡教授麵前演示了一遍,又按照他的要求,分步驟演示除去各種附著物。
    雖然看不清,更正,根本看不出法術發動的光芒與波動,胡教授還是看出了到底哪裏有問題。他胸有成竹地一指試管裏的竹條:
    “你是不是把它裏麵的東西,都鎖定成髒汙了?”
    “啊?”
    “好好看書吧。”胡教授劈裏啪啦,扔了一堆書和論文的名字過來:
    “飽水竹簡,竹木組織中的大量纖維素已被分解,細胞裏麵,支撐結構的,多半都是水解後的部分。你把它們都清理掉了……”
    “啊!”
    沈樂恍然大悟。這些知識點,他在修複雲鯤之前,都已經看過的啊!飽水竹簡和飽水木器,它的劣化原理,它的修複方式,很大程度上有共通點的啊!
    怎麽到這時候就全忘了?
    “不急,練手歸練手,這些竹簡也要處理好。來,有些該做的工作,得做起來了!”
    胡教授刷刷甩給沈樂巨大一迭單子。沈樂光看目錄,就感覺自己五雷轟頂:
    竹簡的碳十四年代測定;
    竹簡材質種屬鑒定;
    竹簡顯微結構分析;
    竹材化學成分含量分析;
    竹材含水率測定;
    竹簡內鐵離子含量分析;
    竹簡上紅色顏料分析;
    竹簡拍照……
    光拍照就是一項巨大工程。所有的竹簡,不管有字沒字,每一根都要拍照,如果兩邊都有字,那就得拍兩遍。
    沈樂愁眉苦臉地搗鼓著手裏的相機:
    “這是紅外相機?和我之前用過的完全不一樣啊……”
    “已經很不錯了,知足吧。”胡教授聳聳肩:
    “以前我們都是用普通相機拍的,竹簡先要脫色,再要吸水,吸完水要立刻拍照,拍完照立刻往上噴水——
    沒水它就會幹燥變形、氧化變暗,有水就反光,拍不出來。也就是現在,有紅外線拍攝了,不然拍一輪照都要五六個人伺候!”
    沈樂就這樣在教授的指導下,選取竹簡的無字部分,截取小段樣品,碳14實驗、顯微鏡觀察、顯微電鏡觀察……
    七八個實驗一溜做下來,做得頭暈腦脹,什麽亂七八糟的法術都忘在了腦後。偏偏這些實驗,每一個都是要做的,每一個都是省略不了的——
    每一個,都是任何法術,都取代不了的!
    啊,搞研究,真的好累啊……
    哪怕隻是小小半截竹條,做完這些實驗,見縫插針地拍完照,也已經一周過去了。
    胡教授抱著紅外相機拍出來的照片,喜滋滋去做自己的研究,沈樂隻好蹲到龍宮弄來的竹條前,一遍一遍拿竹條練手:
    “清潔術!”
    “清潔術——”
    要小心,要努力控製,清潔術要貼著竹條表麵過去,要清理幹淨它表麵的所有黴斑和汙泥,但是,不能往竹條內部,滲透哪怕一點點!
    ——所以那些細菌到底該怎麽辦?總不能說,竹條外麵的細菌就清理掉,竹條內部的細菌,就不去管他了吧?
    要不然……來玩一把大的?
    沈樂深深吸一口氣,打開胡教授發給他的,師弟師妹們做出來的竹簡浸泡液細菌鑒定結果。
    翻開一篇論文,查找,查找,找到一種細菌的菌落圖、顯微圖和掃描電鏡圖,再瘋狂尋找和這種細菌對應的特征,全部背下來:
    “清潔術——殺滅我麵前竹條及浸泡液中,所有的該種細菌!”
    一道幾不可見的光芒從他指尖飛出,在竹條,以及裝著竹條的玻璃管上滾過。
    沈樂微微鬆了口氣,換了一份竹條,再嚐試一遍。連續三次嚐試完畢,給玻璃管做好標記,又換了一份論文,繼續查,繼續背,繼續殺:
    好消息,法術都成功釋放出來了——是否有效暫且不知道。
    壞消息,並不是所有的論文裏麵,都有詳細的圖片,或者圖片詳細到他能夠鎖定該菌種的一切信息。
    沈樂努力“殺滅”了七八種細菌以後,終於停手,跑去找胡教授:
    “……事情大概就是這麽個事情,老師,拜托您再找幾個師弟師妹過來,重新做一遍細菌培養唄?
    這個我是真不會做……我出津貼!照之前的標準出!”
    胡教授聽得目瞪口呆,上上下下打量著沈樂,像是在打量一個怪物,又像是沈樂臉上長出了大大的細菌掃描電鏡照片:
    “你……你小子……行吧,我再去抓人,以後可別突然給我下任務了!你知道,大家都很忙的!”
    沈樂也隻有嘿嘿笑。他自己也是本校學生,當然知道在這樣的頂尖學校,要做出點成績來,得付出多少努力——
    去現場出任務的時候不談,他在學校的時候,泡實驗室泡到八九點鍾,那簡直是日常,不這樣做,就別想發篇好論文,出點兒好成果。
    這樣的話,導師忽然扔個新項目過來,簡直就雪上加霜——
    每天幹活到八九點,就變成了幹到十一二點,或者,每天幹到十點、十一點,每周六天變成每周七天……
    哪怕有足夠的金錢獎勵,但有時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好在胡教授的麵子足夠大。被他呼喚來的學生們,雖然一個個累得七歪八倒,要死要活,還是捏著鼻子做了細菌培養實驗: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沈樂,你這招神了啊,你的清潔術,居然真的可以定向清潔掉某種細菌!來來來,幫我們個忙——”
    “哎,等等!老師你等等啊!先把我這批竹簡幹完!需要清掉的細菌,所有資料全部列給我,我一波搞定!”
    這項工作還是比較容易做到的。先前負責細菌培養的學生們雖然滿臉怨氣,還是老老實實調出原始資料,一份一份整理好送過來。
    而沈樂,就負責拿著資料,麵向前方幾百上千根竹簡,一個一個扔法術,一個一個清潔掉裏麵的細菌:
    “呼,呼……應該好了吧……”
    大麵積扔法術他還不敢,隻能一根一根清理,一個一個扔法術。不知道折騰了多久,他終於清理完所有細菌,長長舒了口氣:
    哎,可算搞定了……
    “是啊,你可算搞定了。”胡教授晃過來看他,也是搖頭歎氣:
    “這麽大一批竹簡,照理,應該是整個研究所的人,沒日沒夜忙一兩個月才能忙完的——這還不算慢慢清理,慢慢漂洗換水的時間。你小子……”
    他搖了搖頭,倒背雙手,緩步走出。沈樂看著麵前的一個個保管櫃,感覺肩頭略微鬆了一鬆,像是千斤重擔終於卸下了一部分。
    但是,更精細、更考驗耐心和手藝的活計,還在後頭:
    &nm厚的玻璃條?”
    “要用白線把玻璃條和竹簡捆在一起?”
    “然後再一個個挪出去,進行真空冷凍幹燥?”
    沈樂拿起一根龍宮帶來的飽水竹條,開始練手。
    他屏住呼吸,試圖把光滑脆硬,薄到手都不敢拿的玻璃條,貼合在濕潤易損的竹條上。
    然而,稍微一用力,竹條都不是變形了,直接敢散給他看;
    玻璃片又薄又僵,難以服帖。
    好容易把它們折騰到一起,再用絲線去捆,絲線不是根本捆不住,就是把竹條勒成兩截……
    關於這一點,胡教授也沒什麽好建議。他隻能告訴沈樂:
    “每一種飽水竹簡的強度都不一樣,多大力度都是經驗,隻能慢慢試……”
    試試試,試試到什麽時候去?
    連續幹壞了50根竹條,沈樂滿心煩躁,簡直想要當場摔東西。不試了,彎道超車!
    反正他也不是沒超過!
    沈樂抓起一瓶綠植水培專用營養液,滴進裝著竹條的玻璃管。
    看著半透明的綠色液體在去離子水當中散開,他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按在竹條上方:
    “生長!”
    “生長!”
    “長長長!”
    翠綠色的光芒照徹試管。這是他早就熟悉的法術,曾經無數次逆死還生,讓脆弱腐朽的木質刀鞘、皮質腰帶恢複生機與彈性。
    這時候也自然能起到效果,竹條內部,極其微弱的一絲生機,被他小心激發,很快,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透出一絲青綠!
    等光芒散去,躺在玻璃管當中的,已不再是一觸即碎的飽水竹條,而是一支顏色青潤、質地堅韌、仿佛剛剛砍伐下來的新鮮竹片。
    沈樂興奮地把它倒了出來。手指輕叩,能聽到清脆的聲響,用力彎折也能感受到良好的彈性。
    這強度,隨便怎麽折騰都不怕了!
    “成功了!”沈樂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果然還是法術給力!一個生長法術下去,什麽脆弱的飽水竹簡,全部給我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