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 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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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語冰從小嬌生慣養,幹過最接近家務的事情就是洗澡前把脫下來的衣服一股腦丟進髒衣婁,分類都懶得自己分,不過好在她身體足夠壯實,不至於真跟金枝玉葉的大小姐似的拿根拖把都拿不動。
    花半個小時草草拖了一遍地之後是擦玻璃,飛艇的房間沒有那種大麵積的觀景窗,隻有一麵鑲嵌在牆壁裏的玻璃酒櫃,裏麵琳琅滿目擺滿了範·戴克平時喝的藏酒,滿滿當當占了大半麵牆。女仆們平時打掃酒櫃都得搬架人字梯,不過夏語冰倒是不需要這個,她直接站地上伸手就能夠到最上麵一層,用力團了團手裏沾水的濕抹布,潦草地擦拭著。
    濕抹布擦過煙色的玻璃表麵,凝著水珠的酒櫃上模模糊糊倒映出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夏語冰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我自己來就好喬瑪麗,不需要你幫忙。”便繼續擦著玻璃。
    這是寧哲在筆記本的留言裏囑咐過的,她得自己動手打掃,不能讓別人代勞。
    但夏語冰的話音落下,酒櫃裏那稍矮一些的身影卻仿佛沒有聽到一般,一步一步地徑自往前走著,越走越近。
    “我說了,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夏語冰團了團手裏的抹布,回過頭說道:“你真想幫忙的話,就幫我換條抹布……欸?”
    喬瑪麗人呢?
    夏語冰眨了眨眼,隻見亮著柔光燈的房間裏麵空空如也,打了蠟的雪鬆木地板上凝著點點水珠,那是她剛拖完地留下的痕跡,那個名叫喬瑪麗的女仆根本不在房間裏,地板上也沒有人走過的痕跡。
    “那是……”夏語冰咽了口唾沫,攥著抹布緩緩轉回身,煙色的酒櫃玻璃上仍是倒映出一高一矮兩個身影,高的是自己,矮的卻不見人。
    夏語冰脊背一涼,渾身汗毛倒豎:“鬼?”
    飛艇上鬧鬼了?
    一眨眼的功夫,酒櫃裏的倒影又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次的夏語冰看得清楚,那人影穿著寬鬆的中袖長袍,肩膀寬闊,腰胯齊寬,那是男人的體型。
    酒櫃畢竟不是鏡子,夏語冰隻能勉強看清玻璃倒映出那人影的穿著體型,長袍兜帽下的五官被一抹陰影所覆蓋,無從分辨。
    似乎是注意到夏語冰停下了擦玻璃的動作,長袍人影站在她身後微微抬起頭,不止是心理作用還是別的什麽,夏語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視線從身後投向自己的後腦勺,恐懼的涼意從上至下貫穿了她的整條脊椎。
    砰——!
    拔槍,轉身,扣動扳機,一切隻發生在瞬息之間,原本插在腰間的左輪手槍在夏語冰手中隻消兩秒便清空了彈倉裏的全部6發子彈,在身後不遠處的樹脂茶幾上留下6個焦灼的彈孔——酒櫃上的人形倒影就站在茶幾旁。
    空蕩蕩的房間裏,夏語冰一手攥著抹布一手握著左輪手槍,急促地喘息著,從槍口彌散出的硝煙散發出焦灼的火藥味道,落針可聞的寂靜房間裏隻能聽見自己呼吸和心跳的聲音,仿佛剛才那震耳欲聾的槍聲從未響起。
    如果不是那一枚枚鑲嵌在地板和茶幾裏的黃銅彈頭,她甚至要懷疑自己剛才到底有沒有開過槍。
    回過身,那披著長袍的男人仍靜靜站在茶幾旁,混沌的身影倒映在酒櫃的玻璃上,隻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不不對,不對勁。”夏語冰將手中抹布隨手仍在一旁,哢嚓一聲掰開彈倉退出彈殼,手指輕顫著往裏麵一發一發重新裝滿子彈,又哢嚓一聲重新裝上。她兩眼緊盯著酒櫃裏陰魂不散的男人倒影,一邊後退,一邊抬起槍口。
    砰——
    又是一聲槍響,玻璃應聲而碎,與之一同碎裂的還有一瓶包裝上印有樹枝圖案的杜鬆子酒,金黃的酒液與碎玻璃一同流淌滴落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香甜的酒氣彌漫在空氣之中,仿佛有信徒持刀割開了神明的咽喉,從中放出金色的血。
    酒櫃玻璃支離破碎,但玻璃中映出的倒影卻沒有一同破碎,就像一麵大鏡子被打碎成無數麵小鏡子,每一麵小鏡子裏都倒映出一個縮小的影子,無數個男人的倒影在煙色的玻璃中整齊劃一地往前行走,此時,門開了。
    “夏女士,拖把您還要用嗎?我又接了一桶幹淨水過來。”
    女仆喬瑪麗推門走了進來,將水桶放在夏語冰用過的拖把旁邊,踮起腳尖摘下了掛在酒櫃對麵牆上的風景畫,小心地放在桌上:“戴克先生很喜歡這幅畫,要小心別弄濕了才行呢。”
    夏語冰愣愣地站在原地,側首一看,玻璃映出的男人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牆上的酒櫃完好無損,就連那瓶破碎的杜鬆子酒也好好地擺在酒櫃裏,若有若無的酒香依然彌漫在空氣中,但那一枚枚卡在樹脂茶桌上的黃銅彈頭卻不見了蹤跡。
    “哎呀,您怎麽拿著槍?”喬瑪麗的聲音帶著驚恐,夏語冰循聲望去,對上了女仆小姐畏懼的視線。
    “沒什麽。”夏語冰搖頭道:“這是我白天在薇薇安港買的工藝品,我檢查一下裏麵的備彈有沒有退幹淨。”
    “原來是這樣啊。”喬瑪麗頓時鬆了口氣,手腳麻利地接著將牆上的其他畫也一幅幅撤下來。
    這一刻夏語冰忽然明白了當初在瓚琚鎮裏寧哲麵對自己時的心態,有些事情三言兩語是說不清楚的,就算大費周章解釋清楚了,對現狀也沒有什麽幫助,不如不說。
    “剛才那是……幻覺嗎?”夏語冰走到牆邊,伸手拉開櫃門,從完好無損的玻璃櫃裏取出那瓶金酒:
    瓶口的木塞好好地封著,瓶身沒有一絲裂紋,就連貼在上麵的標簽紙都還是幹燥的,絲毫沒有被酒打濕過的跡象。
    夏語冰捧著酒來到茶幾前,打了蠟的地板依舊光可鑒人,不見一個彈孔,那剛剛才連中幾槍的茶幾也完好如初,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但是……
    夏語冰將手伸進口袋,裏麵裝著的備彈的的確確少了6發。
    “怎麽…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