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想不想當遺民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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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需擺脫窘境的胡應麟連忙拉著眾人轉到另一邊船舷。
    這裏積聚了大量水手,就連在桅杆上繼續保持警戒的水兵,也忍不住探過頭來看兩眼。
    不過甲板上列隊站著的海軍陸戰隊官兵,依然手持滑膛槍,繼續保持著警戒。
    胡應麟四人拚命地擠到船舷上,舉目看出去,看到這邊有兩艘獨木舟,蕩漾在海麵上,小舟上各坐著一位妙齡女子,正當好年華。
    身形豐腴,麵容娟秀,肌膚棕色,全身上下洋溢著一種健康的美。
    她們穿著草裙,抹胸卻是一塊花布,可能是上次勘探隊交易得到的。其中一位打著一把傘,江南油紙竹傘,隻是有些舊,還裂了幾道縫。
    她們坐在獨木舟上,側著身子,笑盈盈地看著安陽號上的水手,一點都不害羞。
    四個土著男子劃著槳,在這邊海麵上繞著安陽號來回地轉。
    水手擠在船舷上,站在橫杆上,探著上半身,雙眼惡狠狠地盯著兩位土著女子的身體,嘴裏發出叫聲笑聲,還時不時發出兩聲口哨聲。
    “這是幹什麽?”
    王士崧不明就裏地問道。
    朱璉漲紅了臉說道,“傷風敗俗!不知廉恥!”
    胡應麟和王士崧轉頭看向朱璉,大家都是第一次來,你怎麽一下子就明白這兩位土著女子在幹什麽?
    “文卿,你看出她們這是在幹什麽?”
    朱璉跺著腳:“兩位賢弟,你們還沒看明白嗎?”
    “看明白什麽?”
    “十裏秦淮河,揚州瘦西湖!”
    胡應麟一愣,“啊,你說是這兩位土著女子,是島上的娼妓?”
    王士崧不敢相信,“怎麽會呢!劃船的男子看上去像是女子的父兄啊。”
    “這又如何?江南常有花船,女子為娼妓,操船弄舟的是她的夫婿父兄,一家人以女子陪酒為妓營生。
    想不到在萬裏之外的扶桑群島,也遇到這樣的事!
    你們看,那邊榆次、沅陵、枝江、霍丘和白水號,都有這樣的小舟圍著打轉。
    難以置信!
    原本還以為是世外桃源,想不到一樣的世俗醃臢。”
    沈明臣突然說道:“文卿是想錯了。”
    朱璉一愣,“想錯了?嘉則兄,在下哪裏想錯了?”
    “這兩位羲仲遺民女子,還有圍著其它船隻轉的女子,是在招婿。”
    “什麽!招婿?”
    胡應麟三人都被驚住了。
    沈明臣繼續說道:“根據發現這裏的勘探隊報告,扶桑群島居民,過著極其原始和樸實的生活,貿易都是以物換物。
    他們沒有娼妓這個概念,有的話也不過是偷情。
    長期居住在一個個小島上,千年下來,他們人口逐漸增長,但是彼此之間都或多或少扯上了血緣關係。
    萬曆大學醫學院研究表明,血緣關係的近親結婚,生下的子女容易出現畸形,智力低下,存活率會非常低。
    扶桑群島上的羲仲遺民不懂得這些醫學道理,但是千年經驗告訴他們,如果有外來男子或女子補入族裏,會讓生下的子女更聰明、更強壯。”
    胡應麟馬上應道:“我在兩本研究草原民族的書裏讀到過,漠南漠北,從匈奴開始,那裏有一種很奇特的風俗。
    如果遇到遠道而來的青壯男子,牧民會讓他跟自己的妻子睡覺,留種生育。
    此前覺得愚昧無知,後來看到萬曆醫學院的研究報告才明白,這是漠南漠北牧民們千百年總結出來的經驗。
    漠南漠北環境惡劣,擁有一個強壯的孩子,讓他長大成人,說不定能保護一家人的安危。
    道理跟嘉則兄說的一樣,看來這些扶桑群島的羲仲遺民女子,真是來招婿的。”
    朱璉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搖頭訕訕地說道:“看來真是我想岔了。
    隻是這些遺民女子招婿的方式,過於直白了吧。”
    三人哈哈笑了起來。
    “男女之情,有‘關關雉鳩,在河之洲。’也有隔著山頭唱山歌,唱對上了眼,鑽進山林裏野合。”
    “這可謂是含蓄派和直白派!”
    旁邊一直在靜聽四人議論的水手們,忍不住開口道:“四位先生大才,一語就道破玄機。”
    沈明臣笑著說道:“那你們想不想招婿啊?這些女子穿著我朝的花布,一看就是島上的貴人之女。
    入贅後吃香的喝辣的。”
    水手們哄笑開了。
    有水手笑著說道:“這鳥島上,什麽都沒有,就算是給我當島主有個鳥的意思。”
    “不過這幾位土著女子,一看就是好生養,要是能娶回去就好了。”
    “能娶回去還等你!老子早就跳下海遊過去了。”
    “不怕,你小子遊水沒有我快!”
    船舷上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不過大家都保持著禮數,隻是哄笑吹口哨,沒有人敢出聲挑逗。
    海軍的軍紀,比陸軍還要森嚴,而大明海船九成以上的民船商船,都用的是簡易版海軍航海製度和軍紀。
    “其實這樣也好。”
    沈明臣說道。
    胡應麟三人忍不住轉頭問道:“嘉則兄為何這麽說?”
    “大明海軍和農墾團要在扶桑群島入駐,水手、農墾團墾拓兵都是男的,要是能在本地娶妻成家,肯定能穩住人心。
    且與島上遺民聯姻,拉近關係,使得我們能更好地教化他們。”
    說到這裏,沈明臣看著胡應麟三人,意味深長地說道:“夏州商州也是這般情況。而且那裏的夏商女子,據說長得英武秀麗,十分不凡。
    元瑞、仲叔、文卿,你們年輕啊。”
    胡應麟三人連忙說道:“嘉則兄,我們都已經有家小了,不敢有妄想。”
    “什麽叫妄想?我朝準允納妾,你們在夏州娶的夏商遺民女子,可以做為妾室,任期一滿,把她們帶回大明去。
    你們都是經略司的幕僚官員,也是大明的青年俊傑,與夏商州的夏商遺民部族首領女兒結親,可以幫經略司籠絡這些遺民部族,拉近關係,便於教化。
    公私兼便,何樂而不為呢!”
    胡應麟三人麵麵相覷。
    怎麽?
    難不成我們去夏商曆練,除了殫精竭力,兢兢業業外還要獻身用美男計?
    有水手迫不及待地問道:“沈先生,那我們也可以嗎?”
    沈明臣笑著說道:“朝廷的意思是,沒有成家的海軍和船隊水手,鼓勵在艮巽洲娶夏商遺民女子為妻,落戶成家。”
    “鼓勵?有什麽鼓勵舉措?”
    “那裏地廣人稀,你想圈土地,隻要你種得過來,一千畝、一萬畝,隨便圈。經略司還會幫忙建房子,給予槍支、彈藥、農具、馬匹等各種補貼。
    經略司這次會在夏商州各縣開設學校,你們的子女,肯定是優先上學.”
    沈明臣說了一堆的優惠政策,圍在周圍的水手們都聽得仔細。
    有水手問道:“要是家裏有婆娘怎麽辦?”
    “你也可以納為妾室,但必須向遺民女子說明你的婚姻狀況,要是敢隱瞞騙婚,女子及其親友族人往經略司或州縣衙門一告,官府肯定是向著她的。
    屆時會嚴懲不貸。”
    “要是我不隱瞞納了妾,又咋個辦?”
    “你可以把妾室帶回原籍去,隻要你能把家裏的母老虎搞定。反正就是不能始亂終棄,那會兩邊都要吃官司。”
    “那我在兩邊都安家,大明本土和艮巽洲兩邊跑。”
    大家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這位水手,你還真是個機靈鬼!
    沈明臣說道:“你這樣做官府也沒法管你。隻是就算是坐飛剪船,往來一趟都是半年。你隻要不擔心兩邊的妻妾跟著人跑了,可以這樣做。”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過了半個小時,獨木舟上的遺民女子看到船上一直沒有人下船來招婿,隻好作罷,依依不舍地離開。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圍著六艘飛剪船的獨木舟不減反多,原來是島上其它地方的部落知道來了六條“大魚”,紛紛趕來交易。
    船隻周圍熙熙攘攘,喧鬧不休,跟菜市場一般。
    船上廚子又收了一大批雞和豬,還有大量的青椰。香蕉就沒有收,隻是水手們各自換了一些。
    那玩意不經放,這麽炎熱的天氣,幾天就腐爛了。
    沈明臣四人又換了些東西,意猶未盡。
    胡應麟時不時在獨木舟裏尋找,也有遺民少女跟著家人來換東西,可是他再也看不到那樣清澈的眼睛,也沒有怦然心動的感覺。
    過了兩個多小時,岸上有十幾艘船過來,前麵是飛剪船的四艘交通艇,上麵坐滿了全副武裝的海軍陸戰隊,船頭站著兩人,正是王逢巨和王家屏。
    後麵是十來艘雙體船。
    左右各有一條十來米長的船體,中間搭著平坦的木板,樹著一根桅杆,上麵站滿了遺民。
    每艘船最前麵那位,頭上花花綠綠的羽毛都要戳到天上去了,就像一隻開屏的孔雀趴在他的腦袋瓜上。
    “看樣子談判成功了,王鼇圖和王忠伯還把遺民的酋長們請到船上來做客了。
    好事。
    三位,愚兄要去鳴泉公跟前應卯去了,先行一步。”
    “嘉則兄自去忙著。”
    酋長上船,過了十來分鍾,安陽號上的水手忙碌起來,開始扛著各種容器出來,還有兩口大鐵鍋。
    胡應麟拉著一位水手問道。
    “這是幹什麽?”
    “上岸去裝清水。”
    “怎麽還把鍋拿上去?”
    “到岸上打了清水,先用鍋燒開了,半溫了再裝回來?”
    王士崧不解地問道:“這麽麻煩?”
    “島上的清水,誰知道有什麽看不見的蟲子,吃了後會不會生病?我們出海,最怕的就是得病,尤其是得這種.對,醫官叫傳染病和寄生蟲病。
    你們說,是燒水麻煩還是治病和舉行海葬麻煩?”
    無話可說。
    朱璉還是有些不解,“可以把水裝到船上來燒,船上的灶房有煤。”
    胡應麟和王士崧幾乎異口同聲道:“這太浪費了。”
    兩人對視一眼,胡應麟出聲回答:“燒水很費柴火和煤炭。不如在島上燒,用那裏的柴火,我們是省一點是一點。”
    “沒錯。”水手讚同道,“胡先生說的對,我們待會還要從島上補充柴火。
    沒有柴火燒水做飯,冷飯冷菜,還有這清水雖然燒過一遍,但是放久了還是會變質,要是不再燒一遍,還是可能會吃壞肚子的。”
    在暘穀島停泊了兩天兩夜,第三天,六艘飛剪船重新起航,很快,安陽號帶著五艘船,又在太平洋上飛翔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胡應麟每天過著重複的日子。
    上午與見習軍官們一起學習測量和航海技術,輪流給休班水手們上課,下午跟著水手學打結、升帆等活,晚上跟軍官和幕僚們一起吃飯。
    吃完晚飯後到甲板上看星星月亮,給水手們講故事,聽水手們唱歌唱曲。
    回到房間裏,寫完日記睡覺。
    二十多天時間轉瞬間過去,這天上午,胡應麟正在給休班水手們上數學課。
    “一元二次方程式”
    “砰砰!”
    兩聲炮響打斷了胡應麟的話。
    教室裏師生們都愣了一下,隨即嘩啦啦地全部起身,一窩蜂地向甲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