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掉那幾隻喪屍以後，馮俊回頭盯著秦牧陽。
    那雙覆蓋著白膜的眼睛裏隱隱透露出一絲凶狠和暴戾，他的表情卻似乎正在強烈掙紮著、抵抗著什麽，連帶著動作都扭曲詭異起來。
    秦牧陽知道他在對抗嗜血的欲望，在對抗想要衝上來撕咬自己的欲望。
    如果不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秦牧陽真的很想豎起大拇指誇馮俊一句“牛逼”，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忍受住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的渴望。
    高飛之前對秦牧陽講起馮俊的時候，還說他膽小如鼠，非常懦弱，提到失去的隊友就流眼淚。
    雖說高飛自己也為大家沒有撐過來而感到難過，但他絕對不會流眼淚的，至少不會讓人看見。
    馮俊卻當著他的麵擦眼淚，哭得像個小孩子。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渾身上下被喪屍咬滿了傷口，卻能忍住痛苦衝進喪屍堆中為大家爭取一線生機，讓大家得到休息的機會。
    也是這麽一個人，在被喪屍病毒控製住之後，竟然還能反過來壓製住喪屍病毒，不讓自己對隊友產生攻擊的欲望。
    秦牧陽真的打心底裏佩服馮俊。
    如果是自己變成這樣，秦牧陽不敢保證自己能有這份忍耐力。
    不論是對痛苦的忍耐還是對喪屍病毒同化的忍耐，秦牧陽都自認為自己不可能會比馮俊做得更好。
    那雙覆蓋薄膜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仔細打量著秦牧陽。
    秦牧陽回望以堅定的眼神，想看看馮俊會做出什麽選擇。
    馮俊還沒死，他沒有經曆死亡，所以不算真正的轉變，說不定他的心髒還在跳動。秦牧陽心想。
    他終於低吼著朝著秦牧陽撲了過來，整個身體和動作別扭得讓人脊背發涼。
    “臥槽，馮俊變喪屍了！老秦快跑！”高飛本來癱坐在地上休息，直接一下彈了起來。
    林宇則是已經拿上了武器衝了過去，想要保護秦牧陽。
    在他們眼中，馮俊已經變成了喪屍，正要對秦牧陽發起進攻，而秦牧陽則是念著他們曾經是隊友，所以不忍心痛下殺手。
    可不管怎麽說，對方是喪屍，秦牧陽怎麽變得如此婆婆媽媽，高飛和林宇都想解決掉這個安全隱患。
    盡管高飛對馮俊的屍變也非常難受。
    他慢了一步，林宇已經率先衝到秦牧陽麵前就要舉起武器幹掉馮俊，被秦牧陽在胸口上往回推了一把。
    “別動！”秦牧陽叮囑林宇，“我有分寸。”
    聽聞秦牧陽說這樣的話，林宇立刻往回退了一步。
    他對秦牧陽的信任可以說是百分百的，秦牧陽既然說自己有分寸，那肯定就沒問題，這麽做肯定是有這麽做的道理。
    但高飛似乎不服，還在往前衝，被林宇攔住。
    “都別動。”秦牧陽低聲說道。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嚴肅，大家知道他現在並不是在意氣用事，於是全都屏住呼吸，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
    馮俊撲到秦牧陽麵前，眼看著就要朝著秦牧陽身上撲去，卻突然一個急刹，扭曲著直接倒在了秦牧陽麵前的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
    如果是個正常人，現在就該鬼叫著喊疼了，可馮俊根本沒有一丁點被撞疼了的樣子，反倒是在地上擰巴著，扭動著，好像想要站起來，又好像是要那麽趴在地上不起來。
    這下，大家都看出來馮俊的情況不對勁了。
    他的樣子根本不像是轉化成了喪屍，可他的樣子也不再像個正常人了。
    “什麽情況……”高飛低聲說。
    秦牧陽做了個噓的手勢，高飛安靜下來。
    馮俊在地上使勁扭了半天，之後竟然以跪姿趴在了秦牧陽麵前。
    “秦……”馮俊的喉嚨裏發出呼嚕嚕的聲音，依稀能夠分辨出他在喊秦牧陽的名字。
    秦牧陽蹲了下來，想扶他起來，不忍看他這樣跪在自己麵前，又考慮到他被喪屍咬成那樣，肯定已經攜帶病毒，於是一雙手伸出去了，好像不知道如何安放一樣。
    “別碰……我……”
    馮俊往後縮了一下，仿佛秦牧陽伸出來的雙手是燒紅的金屬那樣讓人害怕。
    “我……是喪屍……”馮俊說著，慢慢抬起低下的頭與秦牧陽平視。
    秦牧陽看到他在努力做出像人的表情，但最終還是像喪屍那樣猙獰。
    “求你……求你幫我……”馮俊含糊著說。
    秦牧陽深深歎了一口氣。
    “殺了我……保護好劉博士……”馮俊繼續努力說，他每說幾個字，幾乎都會伴隨著自身控製不住的低吼，“保護她……幫助我完成……任務……任務……”
    馮俊開始反複重複著“任務”兩個字，似乎整個人卡帶了一樣。
    喪屍病毒對他大腦的攻擊讓他已經無法再發出正常的語言，他大概隻是憑借執念在發出“任務”這兩個字，他已經不理解自己嘴裏發出的字到底是何意義。
    “任務……任務……”
    兩個字在秦牧陽耳邊不斷回響。
    秦牧陽站起身看向屋內：“劉大夫，你需不需要再從他身上取一些研究樣本，他這樣的，應該很有研究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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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紫薇點了點頭，走到門口拋給秦牧陽一根試管和一根鑷子。
    她並沒有想要自己親自上手，她現在已經很鎮定，知道自己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不想再靠近馮俊去以身涉險。
    盡管她對馮俊目前的樣子很心疼，很難受，很愧疚，充滿了歉意和痛苦，但她表麵上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她又變成了那個實驗室中的女強人。
    “弄一點皮肉和一點體液就行，不用太多。”劉紫薇說。
    她說話的聲音有點顫抖，出賣了她內心深處的情感。
    秦牧陽沒有取笑她的外強中幹，而是直接開始用鑷子在馮俊身上取樣。
    秦牧陽取樣的時候，馮俊還在反複重複著“任務”兩個字，既沒有起身，也沒有攻擊秦牧陽，隻是跪在那裏，口中念念有詞，表情猙獰可怕。
    整個雜物間都很安靜，所有人都在安靜聽著馮俊發出來的聲音。
    取樣完成，試管和鑷子送回到劉紫薇手中，秦牧陽掃了一眼大家的表情，他已經明白大家的意思。
    他又一次蹲到了馮俊麵前。
    “兄弟，任務我接下了。”
    說完這句話，秦牧陽毫不猶豫舉起手中的鏟子，對著馮俊的頭顱削下去。
    哢嚓——
    “我的任務是保護劉博士，我一定會努力去做的……”
    “班長，我會完成任務的……”
    “就算是我死，也不會讓劉博士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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