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花園口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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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大水的那年,張大妮才十一歲。她是家裏的長女,下麵有一個妹妹和兩個弟弟。對於那場突如其來的大水,年幼的張大妮並沒有太多的概念。她不知道那是因為黃河決堤導致的,也無法理解這背後更深層次的原因。
當時的她還隻是個孩子,對世界的認知非常有限。她好奇地問過父母:“為什麽會發大水呢?”而得到的回答或許是簡單而模糊的解釋,更不會想到這事兒是蔣總裁故意扒開的花園口大堤。至於大水究竟發生在哪一年哪一月,她更是無從知曉。
如今回憶起那段往事,張大妮隻能用“發大水那年”來形容。歲月已經模糊了具體的時間節點,但那場大水帶給她的記憶卻深深地烙印在心中。在那個艱難的年代裏,張大妮一家經曆了無數的艱辛與困苦。然而,正是這些經曆塑造了他們堅韌不拔的性格,讓他們懂得珍惜生活中的每一點溫暖和希望。
深夜時分,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張大妮的房間,她從沉睡中迷迷糊糊地醒來,總感覺腹中有些不適,於是決定起身上茅房。當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踏出房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清醒——床前的河水已經水位高漲,湍急的河水已經淹沒了她的腳脖。
張大妮心頭一緊,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趕忙呼喚起母親。她焦急地向四十多歲的吳春花報告:“娘,發大水了,咱們屋裏已經進了很多水。”她希望母親能盡快清醒過來,一起應對眼前的突發狀況。
深夜的睡意正濃,吳春花顯然還沒有從睡夢中完全醒來。她對女兒的話表示不滿,忍不住責怪道:“又沒下雨,哪來的大水。大妮子你發癔症吧,是不是尿床了?”吳春花認為女兒隻是在胡言亂語,並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危險正在逼近。
張大妮深知事態的嚴重性,她焦急地希望能盡快得到母親的重視,以便采取應對措施,避免更大的損失。
張大妮在水裏跺了幾腳,向淺水區跑進一條大魚,嘩啦作響。吳春花馬上起床,屋裏半袋雜麵泡成了麵糊。
張大妮的父親張滴答,弟兄八個,隻有他從上輩人身上繼承了哮喘病,手無縛雞之力。別人家男人身體好的,糧食入庫,放在屋內房梁的架子上,防潮又防鼠。張滴答沒力氣,隻好把糧食米麵堆在牆角。這次發大水,別人家很少受損,張家第二天斷頓。
張大妮凝視著牆角那已被水浸透的麵袋,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絕望。這次洪水的侵襲,無疑是對她家庭的一次沉重打擊,更是對她們生存能力的嚴峻考驗。然而,她並未就此屈服,深知隻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挽救這個家於危難之中。
她毅然轉身,目光堅定地望向吳春花:“媽,我們趕緊收拾,把吃的喝的保管好,然後再收拾衣服被子。”
吳春花望著女兒堅定的眼神,心中也湧起了一股力量。她點了點頭,堅定地說:“大妮,你說得對。你爹身體不好,我們得靠我們自己。”
母女倆迅速行動起來,首先將那些被水浸濕的麵袋移至屋外,晾曬在熾熱的陽光下。盡管損失了一部分糧食,但至少還能留下一些。緊接著,她們開始清理屋內的積水,將家具和衣物移至高處,以防再次被水浸泡。
張大妮突然心生一計。她疾步跑向村口,找到了村長,向他詳述了張家的情況,並懇請他幫忙聯係村裏的青壯年,共同協助修繕房屋。村長聽後,對張家的遭遇深感同情,立即組織村民們前來相助。
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張家的房屋很快就被修繕得煥然一新。雖然房屋略顯陳舊,但已足以遮風擋雨。與此同時,張大妮也利用這段時間,虛心向村裏的老人們請教耐旱作物的種植方法,以期在來年能有個好收成。
這次肆虐的大水,是蔣總裁在抗日戰爭的特殊時期,借鑒了曆史上關公水淹七軍的戰法,為了阻擋日軍的進攻,毅然決然地從花園口扒開了黃河大堤。於是,渾濁的黃河之水如同脫韁的野馬,奔騰而下,西邊一路沿著穎河狂瀉至淮河,東邊一路順著渦河直奔安徽懷遠,最終匯入淮河。黃、淮兩大河流合並之後,如同一條巨龍,湧入了寬廣的洪澤湖。頓時,淮河、洪澤湖沿岸地區變成了一片澤國,到處是波濤洶湧,水位肆虐。
這次可怕的洪災,波及到了中南、安徽、江蘇三個省份的共計44個縣市,受災麵積高達平方公裏,受災人口更是突破了1000萬大關。在洪水的衝擊下,140萬間民房被衝毀,近2000萬畝耕地被淹沒。黃水肆虐之處,房屋倒塌,饑民遍野,慘不忍睹。這次洪災,使得豫、皖、蘇三省共有390萬人被迫離開家園,背井離鄉,流離失所。
大水從儀封黃河故道以南洶湧東下,急流翻滾,浪頭滔天,勢不可擋。它順勢衝刷,經過了尉氏、太康,最終進入了河東安徽。位於儀封北麵的前劉莊,沒有經曆過大浪淘沙的洗禮,此時也是溢水漫灌,村內外大坑小坑都是水,南河北渠橫流。麥地裏可以捕魚,公路上可以捕魚,至於有沒有人因此被淹死,已經沒有人記得清楚,但餓死人卻是時常聽說的事情。蘭封縣幾個月來路上沒有幹地,出門一身水,回家兩腳泥。地裏的莊稼無法收割,做生意也無法走路,所有的家當都泡壞了,人們隻能坐在家裏,等待著饑餓的降臨。
這是一場災難,是一場人類與自然抗爭的曆史見證。在這場災難中,人類看到了自己的渺小,也看到了自然的力量。然而,人類從未放棄,他們在災難中掙紮,他們在災難中抗爭,他們堅信,隻要他們堅持下去,災難終將過去,他們終將戰勝自然。
第二天一大早,張大妮端著饃籃要飯。家裏弟妹餓著肚子哭鬧,大爺張滴答臥在床上,吳春花照顧老的,看著小的,其實他們是找借口,不好意思和鄉鄰伸手要飯。王莊到劉莊不到兩公裏,第一站就到劉家。
劉漢山和劉麥囤正從院子裏往外潑積水。劉家住在崗子上,原來是老黃河大堤,比村裏大街高出三尺,很難存水。這次院子裏也進了水,待院外水一落,他們把一些積水舀到院外。
劉漢山一大早拉開院牆大門,看到一個胖乎乎白生生的小丫頭站在門口,怯生生地對劉漢山嘀咕:“叔,我肚子餓,給我找口吃的。”
我爺看到胖乎乎肉嘟嘟白淨嫩生的張大妮,心裏格外喜歡。沒有一絲猶豫,對劉麥囤說:“去廚房給妹妹拿倆饃。”
劉麥囤拿來兩花卷,如相國寺城牆上磚縫紅白相間,纖細工整。外麵白紙一樣的一層白麵,裏麵是豬血一樣黑紅的高粱麵,上麵兩道白麵勾縫。張大妮如獲至寶,她家一年也吃不上兩次花卷,對於她來說,每天有高粱麵玉米麵鍋餅吃,已是過年開葷解饞。
“叔,俺家裏還有爹娘,弟弟妹妹,兩個不夠吃,再給我拿倆吧。”
劉漢山被張大妮的執著和大膽逗笑了,從心底裏喜歡這個胖胖的小丫頭:“回去和你爹媽商量,你給我當閨女,我讓我兒子給你家送大米白麵。”
張大妮說:“不用商量,我媽肯定同意,我也願意給你當閨女。”
劉麥囤在那個年紀大約是十三四歲左右,正處於一個充滿活力和好奇心的時期,正是那種會上樹掏鳥蛋,會在房梁間穿梭捕捉那些狡猾的老鼠,甚至看到一團牛糞也會想盡辦法用鞭炮將其炸開的年紀。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即使是狗也會覺得他們有些煩人。他看到張大妮總是不滿足,總是想要更多,便想要占她一點便宜。
\"假如你能夠成功地轉變為我的大爺的女兒,那自然也等同於你成為了我的妹妹,這樣的話,我就沒有必要再親自送你回家了。而如果你能夠成為我的媳婦,那麽我才會心甘情願地送你回去。\"劉麥囤帶著一絲玩笑的口吻說道。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親昵和戲謔的意味。
對於劉麥囤這種半真半假的玩笑,張大妮並沒有過於放在心上。此刻的她,心中所想唯有將米麵平安帶回家,讓她的弟弟和妹妹們能夠吃得飽飽的。她那雙充滿好奇心和探索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劉麥囤,似乎在考量著他的提議,而她竟然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了他的條件。
劉漢山從屋內取出了十多斤的白麵和高粱麵,小心翼翼地裝進了袋子。他轉頭對劉麥囤說:“作為一個大男人,說出的話就如同吐出的唾沫一樣,必須堅定如鐵,言出必行。既然你已經答應了她,那麽你去送她便是。”他的語氣堅定,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定和信任。
劉麥囤高興地去了。從此,他開始為老丈人打工,賣力地送了二十多年的糧食米麵,直到張滴答吳春花去世,他的小姨子和小舅子都成家立業。小舅子張永簡對這筆人情債心存感激,但是到了兒女這一代,他們隻是把這當作一個笑話來聽。(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