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一開，暖暖的光源照在那麵透明的玻璃牆上，伊米爾這才發現，原來這麵玻璃牆，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缸的一麵。
    玻璃缸中泡滿了營養液，一隻小小的黑發蟲崽，舒服地閉著眼睛，覆蓋著濃密的睫毛，奶凶奶凶的小爪子不時地動一動，在宛如海洋的玻璃缸中靜靜熟睡。
    這玻璃缸是一個巨大的養育箱，模擬了蟲蛋內部的培養環境，小蟲崽待在裏麵，就像待在原生的蛋殼裏一樣，安全溫暖又舒適。
    更何況，這個模擬蛋殼還比小蟲崽原先的大了幾十倍，小蟲崽的住房麵積突然增加，更加自由自在而不受束縛。
    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帶著自己的小房子到處滾爬。
    伊米爾看見小蟲崽的那一瞬間，心髒咚咚咚直跳，而且越跳越快，紅寶石般的眼睛也越睜越大，直到確認了營養液中漂浮著的是自己與雄主的小蟲崽，他才驚喜地脫離周至簡，雙手扒在玻璃上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小蟲崽呼吸著，白嫩的小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與小蟲崽父子之間的精神力感應讓他反應過來，是的，是他的小蟲崽，沒錯，就是他的小蟲崽！
    他的小蟲崽還活著，還活著！
    剛止住的眼淚又落下來，他趕緊轉過身捂住嘴，嘴唇吃了花椒一樣麻麻的，淚水從他的唇上淌過，苦鹹苦鹹的。
    他激動地開口，又哭又笑地說：
    “雄主，是崽崽……是崽崽！它沒事，它沒事……”
    “當然了，”周至簡笑了笑，走近了些，“崽崽還要努力長大，和雄父一起保護雌父呢，對不對？”
    說著，他握住了抵在玻璃上的手，與伊米爾站在一起，盯著營養液中的這個奇跡。
    小蟲崽似乎感應到了雌父與雄父的氣息，劃拉兩下小爪子，緩慢地向這邊飄過來，但它的眼睛卻始終沒有睜開。
    掃地機器蟲連接主腦之後給小蟲崽診斷過，小蟲崽因為長時間的腦缺氧，未完全發育成熟就暴露在空氣汙染嚴重的工業星，沒有及時治療，拖延了救治時間，雖然撿回一條命，但無法恢複意識，成了植物蟲，什麽時候醒來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隻要小蟲崽還活著，就還有希望，周至簡摟著伊米爾的肩膀，一起看著小蟲崽說道：
    “我們每天都來看崽崽，崽崽總有一天會醒來的，當它醒來的時候，一定希望能看見雌父和雄父都在自己身邊。”
    得知小蟲崽很可能永遠醒不來，伊米爾指甲都掐進了肉裏，閉了閉眼，難過地垂頭自責，哽咽道：
    “都怪我……是我太心慈手軟，沒能早一點除掉何塞，我還想給他一個機會……”
    說著說著，他的眼睛又紅了，不想在小蟲崽麵前掉眼淚，於是趕緊用手將眼淚抹掉。
    他是一隻軍雌，是小蟲崽的雌父，總是哭怎麽能行呢？
    “這不是你的錯，伊米爾，這隻是個意外，要是蟲蛋沒有來，你就抓住何塞，好好給他一個教訓了，”周至簡搖搖頭，將他轉過來，“你還記得嗎，我剛來到荒星的時候，你懷疑我是異族間諜，要不是你心慈手軟，這本書我連第一章都活不過。”
    伊米爾撲哧一笑，想起那時候的事情，覺得既遙遠又仿佛就在昨天，眼睛轉了轉，有些不好意思，紅著眼睛嘟囔了一句：
    “那還不是因為某隻殘疾的雄蟲，半夜說什麽去摘漿果的胡話，才動搖了我，留你一命看你四肢殘疾要怎麽去摘。”
    見伊米爾終於笑了，周至簡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想到伊米爾半夜下樓被他藏的蛇皮袋絆倒的事，打趣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某隻不喜雄蟲的漂亮雌蟲，竟然趁我睡著了偷偷聽我說夢話，是不是那時候就貪圖我的美色？”
    “哈哈……雄主，太自戀可不好，我看啊，是您貪圖我的美色，想向我獻殷勤吧？”
    伊米爾被逗笑了，邊笑邊揉了揉眼。
    那時候雄主醜得，誰會看上他？
    “恭喜你，答對了。”
    周至簡笑了笑，再次從身後將伊米爾摟在懷裏，揉了揉他已經徹底幹爽的柔軟金發，低頭在他耳邊說道：
    “沒關係，伊米爾可以一如既往地善良下去，隻要做自己，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點，伊米爾隻要保持原樣就好了。”
    而伊米爾心中那片柔軟的地方，他會替他守護，他會在那片柔軟的外圍種上樹木和鮮花，引入一片河灣，在海灣的外圍築上堅固堡壘，將那片柔軟變成最美的、他最後的聖地。
    說完，周至簡瞥了一眼自己戴著黑手套的手。
    之前覺得一切渺茫，見到伊米爾之後，他又覺得自己還能苟一苟了。
    他明白，在這個世界，他們並非主角，沒有主角光環，生活也很艱辛，但有了伊米爾，他覺得自己還可以努力一把，努力地活下去，他們有彼此，就已經足夠幸運。
    伊米爾的善意，就由他來守護吧。
    周至簡看著落地窗外的璀璨星空，星空的後麵，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剛才他正要命令掃地機器蟲將星艦駛入黑洞，卻忽然傳來伊米爾治療進度結束的消息，那一刻想見伊米爾的心，早就飛到了這裏，於是放下一切趕了過來。
    星艦附近的星光仿佛匯入大海般，被那個深邃的漩渦吸引，像黑夜裏成群的螢火蟲，湧入那個未知的黑洞。
    “伊米爾，我們一起去地球吧，嗯？”
    他用低沉的嗓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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