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 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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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對於安如鬆來說,經常接觸類似白金俊、樸喜太這樣的人,好處是非常多的,至少了解他們對某些問題的看法、觀點,以及相應的應對手段,能夠很有效開拓眼界,而這種眼界,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
    但,同樣的,經常與這類人接觸,也會產生一個副作用,那就是性情會變的日趨淡漠,對普通人的同情心、同理心,會逐漸喪失。事實上,站在樸喜太,乃至於樸大小姐、李民薄他們的角度上看待眾生悲喜的話,就會有一種高度近視的效果,他們是看不到那些東西的。
    而一個人一旦看不清普通人的悲苦喜樂,那麽在他的眼裏,所謂的眾生也不過就是一個數字罷了,若是到了那個時候,這個人還欠缺那麽一些良知,性格又偏於自私的話,那麽所謂精英利己也就實至名歸了。
    不幸的是,在“大韓民國”的高層,不管是經濟界還是政界,甚至是軍界,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類似這樣的人。
    一場酒宴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直到臨近十點鍾的時候,才隨著張世東的主動告辭,而宣告結束。
    “如鬆啊,要是不嫌棄我這個沒用的老頭子,今後不妨常過來坐坐,”將三人送到別墅門外,在等著司機把車開過來的工夫,全鬥渙對安如鬆笑著說道,“在做生意這方麵,我幫不了你什麽,但我畢竟比你多吃了幾年的米飯,在人生經驗、人情世故這方麵,或許還能給你一些建議。”
    “先生放心好啦,隻要你不厭煩我,我就一定經常過來叨擾,”安如鬆笑著說道。
    “哈哈,不會厭煩,不會厭煩的,”全鬥渙哈哈笑道,“我現在每日裏閑的無所事事,有人能過來陪我說說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就是客氣話,聽聽也就得了,誰也不會把它當真的,不過,有了今天這場酒宴擺在前麵,今後逢年過節的,安如鬆倒是真要來這裏拜會一下的。說到底,全老頭雖然已經表麵上退出了政壇,但他在政界,尤其是在軍隊中的影響力,還是很驚人的。與這樣的老家夥拉近一些關係,並不是什麽壞事。
    “安會長,今後咱們也要多多走動啊,”樸喜太這時候也湊過來說了一句。
    “一定,一定,”安如鬆連聲說道。
    不過,與對待全鬥渙的態度不同,對於這位大國家黨的新任黨代表,安如鬆還是要敬而遠之的,不為別的,就因為這家夥從政的路子不幹淨,若是與他走的太近的話,將來說不準被惹上一身騷。
    不僅僅是對待樸喜太要這樣,即便是對待樸大小姐的時候,安如鬆也打定主意要保持一定距離的。
    在他前世的那個世界裏,李民薄也好,樸大小姐也罷,在結束了總統任期之後,他們都受到了清算。但這兩人的情況還是有些不同的,前者是純粹是倒在了政治鬥爭上,而後者卻是真的栽倒在了醜聞上。因此,即便是在韓國民間,對這兩人的態度也是不盡相同的。
    “對啦,聽說李會長前段時間與LG的尹梡尹代表鬧的很不愉快?”在一輛奔馳轎車開過來的時候,樸喜太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他重新側過身子,看向安如鬆,問道。
    “嗬嗬,的確是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安如鬆輕描淡寫的說道。
    實際上,自從上次打了尹梡之後,安如鬆還真是把這件事給丟到腦後去了,就像他所猜測的那樣,身為LG集團二女婿的尹梡,看似背景深厚,本身也囂張跋扈,但實際上,其在LG集團內部的地位是非常尷尬的,因為即便是他的妻子,具家真正的二公主,在LG集團內的話語權也是很有限的。
    正因為如此,即便是安如鬆真的動手打了尹梡,具家在考慮了展開報複可能要付出的代價之後,也自始至終沒有對這件事做出任何反應,現任的具家家主,更是擺出一副對此毫不知情的架勢,擺明就是讓尹梡把這個啞巴虧吃下去了。
    “嗬嗬,之前偶遇與具光謀部長見過一麵,他提到了這件事,”樸喜太接著說道,“具部長的意思是,盡管尹梡是他的姐夫,但他也知道安會長與尹梡之間的矛盾,責任主要還是在於尹梡的蠻橫,對此,具部長感覺很過意不去,他希望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當麵向安會長表示一下歉意。”
    “嗬嗬,具部長太客氣了,就像我說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安如鬆知道對方說的“具部長”,指的就是具光謀,LG具家真正的下一代接班人,而且是現任具家家主親自指定的接班人。
    “哦,之前聽說具部長人在美國,怎麽,他已經回國了嗎?”簡單的客氣一句,安如鬆轉口又問道。
    “已經回來了,”樸喜太點頭說道,“七個月之後,他就要舉辦婚禮了,所以上個月的時候,他就回了韓國,目的就是為了籌備明年年初的婚禮。”
    “原來是這樣,”安如鬆點頭笑道,“那麽,還請樸代表向具部長轉達我的一份祝福,當然,如果能夠收到具部長的請柬,我會感覺更加榮幸的。”
    “哈哈,這肯定沒有問題的,”樸喜太說道,“安會長恐怕還不知道,具部長可是你的粉絲呢,他是NGN的忠實用戶,在美國新澤西的時候,他就要求H&A事業本部的工作人員,全部申請了NGN的賬戶,並且在工作時間之外,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用NGN來相互聯係。”
    “那我有機會的話,可真是要當麵對具部長說一聲謝謝了,”安如鬆笑道。
    幾個人又閑聊了幾句,這才各自上了車子,離開全鬥渙的這處私宅。
    雪佛蘭緩緩開出庭院,正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那輛亮著車燈的奔馳車,就是樸喜太的座駕。
    有趣的是,這位大國家黨的新任黨代表,動輒就喜歡在公眾麵前號召每個人都盡可能使用韓國本土製造的商品,不要癡迷於那些國外的品牌,尤其是奢侈品,用他的話說,就是隻有韓國人大量使用韓國本土製造的商品,韓國的經濟才能得到最大的發展,韓國才能擺脫對外的經濟依賴。
    可就是這位號召韓國人忠於韓國製造的家夥,自己的座駕卻是一輛純進口的奔馳轎車,偏偏那些支持他的選民們,卻是瞎子一般對此視而不見。
    盯著前車的車尾燈看了一會兒,安如鬆輕輕吐了口氣,他將後背靠進座椅的靠背裏,輕輕閉上雙眼,一邊假寐,一邊思慮樸喜太的問題。
    在剛才即將離開全宅的時候,樸喜太說他前段時間偶然與具光謀碰了個麵,還很湊巧的談起了他安如鬆與尹梡之間的矛盾問題。
    類似這樣的說法,別說是安如鬆了,隻要不是個傻子,就鐵定不會相信這種過於巧合的說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具光謀知道樸喜太要來與安如鬆會麵,所以專門托他幫忙墊句話,算是為兩人的結識牽個線。
    從這一點上,安如鬆能看出兩個問題來:首先,樸喜太這家夥,顯然與LG的具家關係非同一般,而且從他剛才提到尹梡時的語氣也能看出來,他在LG下一代接班人的問題上,顯然是完全看好具光謀的。
    其次,LG具家內部的接班人之爭,應該也已經到了半公開化的地步了。具光謀草草結束在美國的學業和鍛煉,趕在今年返回韓國,雖然名義上說的是要準備婚禮,但在安如鬆看來,更大的可能性,還是與前段時間具會長的健康狀況惡化有直接關聯的。
    想想看,前段時間安如鬆才剛剛與尹梡發生矛盾衝突,雙方甚至是直接動了手,而轉過頭來,作為小舅子的具光謀,卻跑來要跟安如鬆做朋友,這種反常的事情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通常意義上所說的韓國十大財閥,貌似都要在最近幾年裏完成新老交替的工作了。不過,這種事情與安如鬆並無直接關係,畢竟不管人家怎麽完成權力交接,誰被定為接班人,都與他無關,反正他是沒有什麽遺產可以繼承的。
    “先生,咱們去哪兒?”當車子行駛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開車的羅敏智輕聲問道。
    安如鬆輕輕睜開眼,想了想之後,說道:“回慶元富豪住宅。”
    點點頭,羅敏智打了右轉向,把車並入了右轉車道。
    對於青瓦台來說,大國家黨內的派係重組,似乎並沒有造成什麽太大的影響。麵對樸大小姐與樸喜太之間的聯合,身為總統的李民薄並沒有做出任何表態,他似乎是默認了這種局麵的出現。
    當然,之所以如此,估計也是因為李民薄目前所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他已經顧不上大國家黨內的那些爛事了。
    其實,類似韓國這樣的所謂民主國家,就是這樣的,它的政壇根本就不存在培養政治家的大環境,隻有毫無德行的政客,才能在這汪黃黃綠綠的爛泥潭裏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