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響尾蛇號懸停在目標區域，四周空蕩而冰冷，仿佛一片被時間遺忘的寂靜之地。
    方岩端坐在主控台前，顯得非常緊張。
    早在出發前，他就已經為這次救援行動做了周密準備，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性，並根據自己對深淵的推測，製定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方案。
    第一步，定位空間裂痕。
    方岩打算使用超高頻引力波探測器，和量子相位幹涉儀，同時配合光譜分析儀，以三維掃描的方式，逐層剝離虛空中的能量結構，最終確認深淵的位置。
    第二步，引導空間漩渦。
    即便能找到了裂痕，也無法輕易進入，為此，方岩打算利用人工引力源和能量激發器，在目標區域製造一個高頻共振場，引發空間結構輕微扭曲，迫使裂痕的能量波動短暫外溢。
    這個步驟很危險，一旦共振場稍有偏差，就會引發空間波動紊亂，導致自己瞬間被撕裂，甚至拋入未知維度。
    第三步，跨維度跳躍。
    在裂痕位置進行一次跨維度跳躍，極短時間內，利用強大的能量衝擊，打破現實與虛空的邊界，短暫進入另一片空間。
    任何細微的能量波動，都可能導致躍遷失敗，為了防止最壞的結果，方岩準備了包括應急能量釋放，保護性躍遷屏障在內的多種手段。
    計劃複雜且危險，無論定位裂痕，引導漩渦，還是最終跨維度跳躍，每一步都需要在瞬息之間完成，任何細微的誤差，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呼～
    方岩深吸一口氣，雙手穩穩地按在操作台上，準備孤注一擲。
    這時候，探測器突然發出急促警報聲。
    方岩一驚，迅速將目光投向顯示屏，隻見一個巨大的能量波動，正從右側急速接近，幾乎瞬間就突破了探測器上限。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艘稍顯破舊的二手護衛艦，在主顯示屏上逐漸顯現，船體上有行商聯盟的標誌。
    布朗的船！
    方岩瞪大眼睛，萬萬沒想到，布朗居然回來了！
    方岩有些尷尬，自己設想過無數種找到布朗的方法，甚至做好了麵對深淵中恐怖存在的準備，卻從未想，布朗能夠獨自從深淵中逃脫！
    刹那間，方岩百感交集。
    他覺得自己似乎大大低估了布朗。
    ……
    布朗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眼中依舊閃爍著堅韌的光芒，兩位老友默默對視，數秒之後，方岩才伸出手，緊緊握住布朗的手臂。
    過了好一會兒，開口道：“布朗，我對這次的困難預判遠遠不足，原本以為這裏隻是一個普通的空間氣泡，根本沒想到，這裏居然是傳說中的深淵！”
    布朗笑了笑，用一種平靜的眼神望向方岩，“不用解釋，事實上我很欣慰，看到你願意隻身冒險前來找我，已經足夠證明我們之間的情誼。”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深淵裏麵究竟有什麽。”
    深淵裏麵？
    方岩頓時一怔，不自覺豎起耳朵，而布朗則用盡可能簡潔明了的語言，將自己在深淵的遭遇，告訴方岩。
    艦長日誌，銀河帝國與人工智能的戰爭，再到那片宛如奇跡般的礦區，大量珍惜礦脈。
    方岩驚呆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布朗居然在深淵中有如此奇遇，有如此驚人的發現。
    對於人類與人工智能的戰爭，說實話，方岩並不讚同。
    因為在他的知識體係中，人工智能是不可能背叛人類的，因為人工智能最重要的法則，就是絕不可以違背四大定律。
    第一定律：人工智能不能傷害人類。
    第二定律：人工智能不能違背人類的命令，但不得違背第一定律。
    第三定律：人工智能必須維護自身的存在，但不得違背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
    第四定律：人工智能必須維護整個人類社會的存在。
    四大定律控製下，人工智能從邏輯上是完美的，無懈可擊的，方岩無論如何都想不出，為什麽人工智能為什麽會成為人類的敵人。
    除非，布朗所說的人工智能，並不具備四大定律。
    “來不及解釋了。”布朗語氣有些焦急說道：“我必須帶你去親岩看一看我在深淵中的發現！”
    ……
    不由分說，布朗帶著方岩，再次重返深淵。
    眼鏡蛇號在太空中不斷調整姿態，時而左傾，時而微微向上俯衝，每一次轉彎都如同精確計算過的軌跡，而這些看似毫無規律的動作，卻都遵循著某種隱秘的法則。
    “我已經搞清楚如何進入和離開深淵了。”布朗的聲音自信而平靜，“深淵入口是一個移動的空間裂痕，所以我們也要動起來，隻要速度和角度與裂痕一致，就能順利穿過。”
    “至於原理。”布朗聳了聳肩，“我也搞不清楚，隻是出於一種直覺，你看導航儀上航跡，當航跡與引力波動達成一致的時候，就是我們進入深淵的節點！”
    方岩聽罷，凝視著航跡記錄，屏幕上複雜的數據流，似乎在匯聚成一條玄奧而深邃的軌道。
    響尾蛇號飛行速度漸漸提升，方岩能夠感受到船體內部微微震動，布朗眼神專注，如同捕獵的猛獸，他猛地向左一拉操縱杆，飛船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議的急轉。
    唰～
    “就是現在！”布朗喊道。
    方岩還未完全反應過來的瞬間，響尾蛇號周圍的星空發生巨變，仿佛虛空突然被撕開一道裂縫，船體在短暫震動之後，被無形的引力拖入了另一個世界。
    方岩感到自己如同墜入了深海，四周一片幽暗，隻有飛船燈光在黑暗中閃爍。
    “這就進入深淵了！？”
    “不得不說，你有一種令人恐怖的直覺呢。”
    方岩讚歎，布朗則笑著說道：“想當年，我爸也是這麽說的，他還一度想讓我繼承祖業，做一名領航員，甚至管理一支艦隊呢。”
    “可惜，我雖然喜歡駕駛星艦，卻對科學更感興趣，最終成為了一名工程師，為此，還和我們家老頭子大吵了一架。”
    布朗說著自己的往事。
    祖業？
    領航員？
    管理一支艦隊？
    這些詞匯勾起方岩巨大好奇心，“能問下，你父親是幹什麽工作的嗎？”
    呃…
    布朗發現自己一時激動，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於是打馬虎眼道：“沒什麽，就是個很普通的工人罷了。”
    “先別說這些了，你看前麵，那艘戰列艦，我就是在那裏發現威廉姆斯艦長日誌的。”
    方岩順著布朗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巨大的艦體早已破損，矗立在黑暗中，仿佛一座孤獨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