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薑棉出去，他臉上表情的變化其實不算特別明顯，但是眼裏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陸泊舟的長相配上平日裏的神情，其實是很冷峻的。
    但是此刻看著薑棉時，卻有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感覺。
    將手裏的冰淇淋喂到薑棉嘴邊，另隻手還在下麵接著，怕融化的奶油弄到她身上。
    薑棉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剩下的他幾口吃完，拿濕巾慢條斯理擦了手，這才開著車帶著薑棉和陸朝馳離去。
    看著這一幕，宮妍其實也說不上來是好還是不好。
    江譽得知了之後，倒是比較坦然，“管他呢，薑棉開心就行。”
    “你倒是坦然。”
    “我也不是坦然。我隻是，覺得和薑棉開心比起來，其他的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江譽說著輕輕歎了一口氣，“我也做了很久心理建設。”
    畢竟他以前看到陸泊舟就會忍不住想動手。
    江譽也說不上來那種感覺，現在回過頭想想，江眠死後的這五年，每次他看到陸泊舟，都想動手，看似氛圍劍拔弩張的。
    但通常都是他單方麵的情緒，以前江譽覺得是因為陸泊舟心虛，所以讓著他，所以不和他計較。
    但現在想想，陸泊舟不是不和他計較，而是在江眠死了之後，他的精氣神也都被帶走了，三魂七魄都不知道被帶走了幾魂幾魄。
    他什麽都不在意了。
    而現在薑棉回來了，他才又什麽都開始在意了起來。
    就連司機都沒用，自己開著車，載著薑棉和陸朝馳往碼頭上過去。
    “爸爸，我們去哪裏釣魚啊？”陸朝馳好奇問道。
    陸泊舟從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但陸朝馳沒能對上父親後視鏡裏的眼神，他覺得……嗯，爸爸好像不是在看他。
    “海上。”陸泊舟聲音低沉，深沉的目光，從後視鏡裏，深深看了薑棉一眼。
    “還要開一陣才到碼頭，困了就先睡一會兒，後麵有毯子。”陸泊舟說道。
    陸朝馳正興奮著呢，聞言乖乖搖頭，聲音脆生生的，“我不困！”
    但卻發現父親並無什麽反應，陸朝馳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爸爸剛才從後視鏡裏，不僅不是在看他，剛才這話，大概也不是和他說的。
    唉，真是……小白菜地裏黃，剛出生就沒了娘，這好不容易娘回來了。
    行為上等於沒有爹了。
    不過陸朝馳還是很希望爸爸媽媽之間關係能夠好起來，他覺得自己需要做出一個很好的粘合劑的作用。
    陸朝馳小手捧著毯子遞給薑棉，“棉棉，你睡一會兒吧？泊舟怕你累了。”
    陸泊舟的目光又從後視鏡裏往後看了一眼，陸朝馳這下可以確定了，爸爸這一眼是在看著他的。
    陸朝馳對著後視鏡裏爸爸的眼睛，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
    然後就看到那眼底裏，仿佛釀出了些柔和的笑意。
    薑棉抬眸看向後視鏡，“我不困。”
    洛城不靠海，要去海邊得開車三個多小時，她反倒怕陸泊舟開車困了，忖了忖，主動找了個話題。
    “我們坐渡輪出海嗎？”
    要是坐輪渡出海，可以提前訂票，而且有幾種船可以選，每個船的外形和噴塗不同風格，到了晚上還有不同的燈光。
    薑棉拿著手機準備看看有哪些不同的船。
    還沒打開網頁就聽陸泊舟說，“坐遊艇。”
    薑棉的手指動作一下子就停住了。她想到之前說要給秦楚的那艘遊艇，陸泊舟五年前訂的遊艇。
    “我還以為已經給秦楚了。”
    薑棉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陸泊舟的側臉，看到他唇角似有細小弧度，“他辦事不力，自己不好意思收。”
    陸泊舟頓了頓又道，“已經讓人都準備好了，船上什麽都有，這幾天天氣又很不錯，釣了可以在海上吃飯，晚上也可以住在船上。”
    一聽到這話，陸朝馳頓時激動了起來，“住船上！太棒啦！”
    陸朝馳很高興，眼睛亮亮的，嘴裏哼著也聽不出來是什麽調子。
    但小孩子的精力是有限的，興奮勁兒持續了約莫一小時，就困來如山倒，眼皮子很快就粘上了。
    在安全座椅裏睡得很沉，薑棉給他蓋好了毯子。
    孩子原本是車裏最大的聲音源頭，他此刻一睡覺，車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薑棉倒也不困，但又不知道和陸泊舟說點什麽好，於是就拿了個平板電腦，準備畫一會兒畫算了。
    剛拿出平板電腦來，就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和我說會兒話吧。”
    薑棉都已經抽出了電容筆來，聞言又放下了，“困了？要不要找個服務區停下休息一會兒？”
    陸泊舟不想對她撒謊，“沒困，但我怕等會兒我困了耽誤時間，你和我說會兒話就行。”
    有她和孩子在車上，他絕不可能困，就算快昏迷，他也能保證自己能先把車穩穩停下來。
    他的渴望來得很直白，他想和薑棉說說話。
    薑棉頓了頓，手指在平板電腦屏幕上無意識地輕輕搓了搓，“你想說什麽？”
    “什麽都行，隻要是你和我說的。”陸泊舟要求很低，能聽到她的聲音就很好，哪怕是無意義的音節和囈語都行。
    他一直不太敢說，但到了現在，這樣一垂眸就能從後視鏡裏收回目光的交流裏，一切反倒更好開口了。
    陸泊舟沉聲說道，“你昏迷的時間裏，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再聽到你的聲音，太想了，都快魔怔了，有時候甚至會出現幻聽，所以，什麽都行，隻要是你的聲音。”
    薑棉從旁人的話語裏，多少清楚在她昏迷期間，大家的煎熬，尤其是陸泊舟的煎熬。
    薑棉停頓了片刻，然後低聲開了口。
    “花長蟲了，紅蜘蛛的確挺煩人的，難怪你當初那麽苦惱。”
    乍一聽，好像是沒頭沒尾的話語，可是陸泊舟聽著聽著，漸漸的，眼神已經有些變了。
    他倏然反應了過來，這不是她的話，這是她在念著別的內容。
    一些消息的內容，曾經他發送給那個他原本以為再也不會有任何回複的舊手機。
    她生前的舊手機。
    薑棉說完這句之後，隻是停頓了很短暫的幾秒，“孩子的腸胃敏感，隻能喝氨基酸奶粉，我嚐了一口，味道竟是苦的。你要是在，肯定不會讓孩子遭這個罪吧。”
    陸泊舟聲音有些啞了，“棉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