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夜襲密牙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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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不是!今天晚上……”他邊說邊抬頭盯著進出的大門口,見沒有什麽人關注他們,“今天下半夜,有一大批油,開飛機的汽油要從烏望江那兒運來,夜裏有近500人加班要加餐,所以我去不了!對不起,讓你白跑一趟!”

    “噢,原來是這樣,有情可原!”

    “你們倆肉送到大門口,交給裏邊兩個人,我先把錢交給你!”小林東界給孫中洋拿錢。

    孫收了錢,小林東界就往大門那兒晃悠,“你們兩個,幹活地有!”

    黃興忠抬眼看見兩個穿著圍裙的士兵來接肉,黃興忠一手油,想在大門垛子上擦一下。

    “你的,死啦死啦地,你的什麽地幹活?”從大門內閃出兩個衛兵,端著帶刺刀的槍,“支那豬,滾開地!”

    “我的,擦油地幹活!”黃興忠把兩隻油膩膩的手伸給他們看,然後對搓,“我走!我走!”頭偏一下,看見遠處的飛機。

    太陽要沉淪,夜色吞食了亮光,一切蒼茫無緒的樣子,黃興忠正在大家著急的時候,悄不驚聲回到連腳鎮小旅店。

    “你可算回來了,你要再不回來,我們打算分頭去找你!”北風迎上來,“你去哪裏了?怎麽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孫中洋找你作甚?神神密密,你是不是跟他去了?”

    “進去再說!大家都等急了吧?臨時有事去了,先吃飯!大家什麽也別問,飯後我告訴大家!”

    月牙兒彎出嫵媚,那種彎不是鉤子,又象鐮刀,要刈割莊稼似地,裏口鋒利,雲,流雲從刀口上濾過,星星散亂,烏烏的天空下,靜謐。

    “大家靜一靜,我覺得我們北門老槍第一次亮劍的機會到了,據我所知:今天夜裏下半夜,將有一批數量不少的汽油從烏望江碼頭運抵連腳機場,我想在路途中劫了它,沒有這玩意兒,那些飛機就是一堆廢銅爛鐵,具體幾點到達,時間不詳,我想大家都早些睡覺,除了我、北風老弟,周兄弟、黃安幾個人留下,其他人全部睡覺,子時我會叫醒大家,一起出發!”

    “為什麽?”達子不服,覺得自己不在圈子裏。

    “因為你是小……”黃安收了嘴,“因為你年紀小!”

    “好了,不爭了!我們幾個留下來把具體細節落實一下!”黃興忠看著黃天河、高孝奎。

    “走!休息,養足精神,打他狗日的!”黃天河從黃興忠眼裏讀懂意思,站起來就走。

    “要不我留下!”黃天天戀戀不舍的樣子。

    “你比別人多長三根毛?”黃天河走出去回來拉他,“聽老爺的!”

    沒有點到名字的,陸陸續續走了。

    周止起身關門。

    “周兄弟,你是本地人,從烏望江到連腳鎮共有幾條大道?”黃興忠仰頭問。

    “還幾條呢!能免強算路的,也隻有一條,其他的都是斷頭路,岔七岔八,最終歸結到路上的隻有一條,那就是蒲巴溪、茶坡嶺、清風崖中間的那條密牙幹,這條勉強算作大道,從縣城到這兒,有七個大彎,總路程大概不到八十裏,其中最凶險當屬密牙幹,這個怪名字,我至今都沒明白,這是個什麽鳥意思,距腳底下四十多裏,差不多是這條路一半路程,旁邊有個亂葬崗,上麵就是所謂的密牙幹,早年有土匪出沒,現在就剩下殘垣斷臂!”周止早就一屁股坐在那兒。

    “繼續說下去!”

    “說完了!”

    “更詳細的情況!”

    “我去過那裏,更詳細的我也說不上來,不過要從烏望江把東西送到連腳鎮,密牙幹是唯一的路,路況差一點,但可行,因為沒有任何水路通連腳鎮,隻能陸路,要走陸路,密牙幹就是華容道,除非小鬼子可以飛,但烏望江碼頭不具備降落飛機的條件。”周止肯定地說,“臨江縣城更沒有可停飛機的地方!要想截取這批物資,密牙幹是唯一選擇,離縣城、離連腳鎮距離差不多,現在關鍵是截下來以後怎麽辦?我們帶不走它,隻能就地銷毀,怎麽銷毀?那是油,不是水,怎麽辦?這可得想好了!伴隨著劇烈爆炸,是無盡地燃燒,好在密牙幹周邊人煙稀少!”

    黃興忠點點頭,周止不似外表看到那樣粗魯,粗中有細,“這是個問題,我們要迅速從那裏撤離,時間久了,城裏的鬼子、連腳鎮的鬼子會同時趕往出事地點,如果他們兩邊包抄,我們往哪兒退?”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看直接連車炸毀,別無他法。”北風提議。

    “我們子時出發,趕到密牙幹需要多久?”黃興忠問。

    “最快的話也要兩個時辰,更何況我們還有武器、炸藥等,完事後,我們往南進入吳窪子鎮,這樣可以避開鬼子的搜捕,從那兒撤回焦原,周兄弟可以與我們隨行,也可以從龍澤乘船返回臨江!”北風說。

    他們反反複複討論,大概近十點,這些人有些乏了,不約而同打起哈欠,黃興忠見火候差不多了,就說,“我看就這樣吧,各自回去睡覺,子時起床出發!”

    風乍起,烏雲流,半夜不到,天漏雨下,滴滴答答,在瓦片上四濺,簷口的瓦槽,下墜成溪,千萬條溪流下墜,墜出一片蒼茫,那種紛繁雜亂,聲聲疊,聲聲踏,聲聲亂,在夢鄉裏翻筋鬥雲的黃興忠,激靈靈打個冷顫,甩甩頭,睜開眼,天地漆黑,完嘍,淅瀝潤如酥,酥到骨頭裏,天黑路滑,增加了夜行的難度,怎麽辦?首先他自己打起了退堂鼓,這樣的天氣,小鬼子會不會延期運輸?他坐起來,馬上否定自己:不可能!跳下床,腳踩在地上,顧不上找鞋,顧不上穿鞋子,臉兒貼在冰涼的玻璃上,雨水象淚水,順著玻璃,半天滑一下,滑出一彎的弧,蒼蒼茫茫裹挾在漆黑裏,象鼓點敲擊於心,赤著腳,想上雨裏折騰一下。

    拉開門那一刹那,拎著馬燈的北風,嚇了一跳,“你瞎燈黑火的,鞋不穿,燈不開,嚇我一跳,你這是幹什麽?”

    “不知為什麽,我想上雨裏折騰!”

    “閑的,把他們都叫起來,時間差不多了!”

    “啊哈!你們倆夜遊神,是到時候了?”黃天河被尿憋醒了,伸著懶腰。

    “是!”黃興忠應一聲。

    雨聲淅瀝如尿,扯成條,一二十人縮著脖子,拎起各自武器,縮頭縮腦上了車。

    “這鬼天氣,象篩子篩下一樣均勻,這是不綿不休的象征!”周止用手揮揮雨,“天爛了!”

    雨扯著條,車在泥濘的路上,象個醉漢,東倒西歪,秋風搖著秋雨,斜斜密織,好在大部分是石子路,除了車搖擺得厲害,其他還行,不至於刺滑,雖扭扭捏捏,好歹每輛上是兩匹馬,走起來並不那麽吃力,沒有人說話,任憑雨滴下在心縫中,落在心底,杭育杭育,有人幹脆在車上睡著了,四周圍漆黑掩埋嘈雜,馬燈光在搖曳,膠泥車輪碾壓衰草,枯葉欲蓋彌彰,雨水淅瀝洗來刷去,鬼影子一樣黑魆魆向後倒去,看似困頓,實則每個人都心潮澎湃,躍躍欲試。

    “到了!馬上到了!看,那就是密牙幹了!”周止在黑暗裏突然大叫,“繼續,繼續!再往前,大約半裏地,拐過去,從池塘上的枯板橋可以上去,那裏別有一番洞天,這片丘陵林密狐狸多,大家要注意,那廝伶俐得狠,密牙幹上有條深溝,長滿了棘針蒺藜,溝下有蛇!”周止就是一本活地圖。

    每個人在車上都動起來,捶腰舒腿,發出各種怪叫。

    “停!停!停下來,大家下來,讓他們把車子趕到池塘邊,其他人跟我上去,不想惹蛇,跟我走!”

    “雨停了!”達子立到地上,伸出手,揚臉向上。

    一個接一個,跟著周止上去,他拿著短刀開路,過了溝,前麵是凸起似脊梁的一道梁,“這兒就是,下麵很深,小心不要掉下去!”

    “就地埋伏!等待著車隊到來,不準說話,不要咳嗽,檢查各人武器!”黃興忠伏下身子,初秋涼意方興未艾,雖有雨水滴答,但人體還算舒適,不遠處有狐狸在叫,嗷--嗷嗷---……。

    “下麵有石頭,我建議搬些上來!”北風過來時,腳邊有不少石頭。

    “可行,大家放下武器,一起,動作要快,大的兩個人抬,小的個人搬!”

    所有人紛紛站起來,放下手中槍械。

    隻半個時辰,就堆積起來,有幾個還滾下去了。

    又等半個時辰,還沒動靜.

    “我們是不是受騙了?”高孝奎不滿上來了,“這會兒怎麽過了醜時,再過一會兒,天大亮了!”

    “子時剛過,你少說話!”黃興忠從口袋掏出懷表,眼睛要趴到表上,看個大概。

    等待是如此難耐,煎熬和寂寞象核桃,外表醜陋不堪,象泥灰質岩,外表坑坑凹凹,坑洞高低錯落,咬一下硌牙,鉗一下刺滑,錘一下,碎碎成塊,許多人趴在那兒,實在趴不住,調個個,也不行,耐心就象燃油,一開始突突突馬力十足,時間長了,也是抽搐。

    “聽,好象來了,是汽車聲!”北風把耳朵貼在地麵上。

    “沒有呀?”有人學他試著,什麽也聽不到。

    “真的假的?”黃興忠問。

    “我確信是汽車聲!”北風再一次確認,“怎麽打?”

    “聽我命令!我說放,先把眼前這一堆石頭扔下去,我說打,再用各種武器招呼!”

    “呀,月亮出來了!”黃天天驚訝一聲。

    可不是?就是月亮從雲層飄出來,皎潔如水,所有人都抬起頭,那一彎月牙就勾魂似掛在那兒,蛐蛐在淺草裏彈唱。

    聽到了,每個人都聽到了汽車野獸般的響聲,興奮得手足舞蹈。

    “都趴下,保持安靜!”黃興忠命令道。

    響聲越來越近,燈光甚至照到他們臉上,每個人手按在石頭或槍上,屏息凝視,一場從未經過的大事,就要發生了,燈光象跑馬掠過密牙幹,一輛、兩輛、三輛……足足六輛車,車廂裏挨挨擠擠,擺滿油桶,甚至看得見草綠色。

    頭一輛車大燈照得跟麵連草都看得見,每個人手心都出了汗。

    黃興忠見車隊完全進入自己可以控製的範圍,一聲大喊,“放!”。

    石頭一個個象下餃子一樣,從上麵滾落下來,甚至聽到砸在鐵上的叮當聲。

    “どうした(の)?”第一輛車被一塊巨石擋住,動不了,其他車隻得嗡嗡嗡怪叫,象甲殼蟲拱大屎蛋子,在原地怪叫,汽油味很快彌漫開來,石頭雨不下了,有人從破碎玻璃窗戶伸出頭來,要看個究竟。

    “打!”隨著黃興忠一聲令下,子彈嗖、嗖嗖……那的確是秋風猛掃落葉,一陣槍聲大作之後,黃興忠喊“停”,這才停下來,半天沒有動靜!

    “下!”所有人站起來,要下去,突然槍聲大作,把他們全壓在那道黑黑的脊梁後,四五小鬼子從車門抹下來,端著衝鋒槍,一梭一梭往上打。

    黃興忠伸手將手邊一塊大石推下,“啊!---”一聲慘叫。

    一排石頭滾下去,下頭哭爹喊娘。

    “打!”黃興忠一聲令下,子彈象石子濺落。

    “停!”好一會兒,下麵聽不到動靜,正要下去,最後一輛車發動了,“不好!那輛車要跑!”

    “哪裏跑得了?”北風一個箭步,從密牙幹跳到油桶上,上去一拳,砸開後窗玻璃,一把薅草一樣,抓住那人頭發,往後撕扯,汽車東搖西擺,那人反過身來,要咬北風,北風手一縮,那人撞後麵,一臉是血,北風一個封眼拳,打得他嗷嗷叫,說時遲,那時快,北風跳下車,拉開車門,老鷹捉小雞一樣,扔在樹幹上,那人半天爬不起來,達子奔過去,拾起地上小石塊,就是幾下,血濺在他前襟上。

    所有人端著槍,挨個車檢查,看見屍體要補一槍。

    伴隨著爆炸聲、熊熊大火燃燒的嗶叭聲,戰鬥宣告結束。

    許多人站在那裏,意猶未盡,周止和高孝奎,一枝枝拾起的槍背在身上,火光映照著每一個人的臉,油桶還在傾瀉。

    “快走吧,爆炸還會發生!”

    整個戰鬥結束於醜時。

    寅時中,李懷仁的部隊才趕到密牙幹,根據情報顯示,他們也準備在密牙幹阻擊鬼子車隊,但車隊已經被打得稀巴爛,大火還在熊熊燃燒,彌漫的汽油味嗆人。

    “我們還是來晚了一步,究竟是什麽人幹的?時間掐得很準,難道是國民黨?居然讓他們占得先機!”李懷仁一隻手拍在大樹上。

    “司令員,此地不宜久留!防止城裏的鬼子出動!”

    “好!撤!”

    蒼木一雄在淩晨近5點鍾接到電話,他抬起頭,一看牆上大鍾,這一覺睡得太長太久,居然沒人通知他,他抓起電話,有些囈語,“喂?哪一位!”**著的上身,顯示身體不僅健康,而且如公牛一樣健壯。

    “我是竹下內一,請問昨天夜裏,油料是否安全抵達?”(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