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氏見床榻邊康熙、德妃二人相依偎的場景實在刺目，
    一時情急，也沒顧上原本的計劃，直接開口打斷了德妃的哭訴。
    這一聲似乎驚醒了德妃，
    她紅著眼從康熙懷中出來，有些不好意思道：“臣妾失態了。”
    康熙依舊麵無表情，沒有理會佟氏希冀的眼神，轉頭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胤祚，才道：“你帶人去後殿審吧。”
    佟氏眉眼間滿是失落，但為了維持她皇貴妃的威儀，仍舊強撐著笑臉，福了福身，
    “是。”
    還未踏出殿門，身後又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若背後無人指使，隻是那群奴才偷奸耍滑所致，便直接賜死。”
    她回眸看著依舊連個眼神都吝嗇給她的康熙，不由苦笑一聲，
    “是，臣妾知曉了。”
    佟氏的衣擺消失在側殿，康熙聞著這滿屋子的脂粉味隻覺得的心煩，
    “都退下。”
    “皇上？”惠妃、榮妃同時開口。
    “朕說退下，沒聽清？”康熙轉頭，不耐的看向二人，眸中盡是冷色，
    惠榮二妃心中頓時齊齊一顫，
    雖然很想繼續看德妃的慘狀，但在她們心中，聖寵才是第一位的，
    如今康熙明顯表現不耐，二人自然不會再強行留在這，惹他不喜，
    “是，臣妾等告退。”
    剩餘嬪妃們見兩位妃主都走了，她們也不敢多留，紛紛告退離去。
    側殿內再次沉寂下來，
    可胤褆卻不會輕易放過此次機會，“太子弟弟不去後殿瞧瞧？”
    胤礽眯了眯眸，看向胤褆的眼神中滿滿都是：
    孤夠給你臉了，一而再再而三沒完沒了了？
    胤褆回之：怎的？打爺？
    “怎麽，大哥還想為那群伺候不力的奴才們求情？”胤礽不客氣的回道，
    “從方才在宴上時，大哥就在打聽此事，如今又反複同孤提起，難道是與此事有何牽扯不成？”
    此話一出，康熙和德妃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了過來，
    “保成，不可胡說。”
    “皇阿瑪，並非兒子胡言，實在是自方才起，大哥便一直在拐彎抹角的提此事，還說些莫名其妙，讓人聽不懂的話，兒子不過好奇而已，”
    “當然，以大哥的性子，兒子也不認為他會與此事有何牽扯，隻是大哥今日實在與往日不同。”
    胤礽抿著唇，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蠢貨”二字咽回腹中，一臉真誠的看向康熙。
    康熙眸色一凝，可還不待他開口詢問，德妃便搶先開口道：
    “大阿哥因何對小六發熱一事如此關注？”
    胤褆沒想到胤礽會惡人先告狀，
    被康熙威嚴的目光以及德妃那惡狠狠的眼神盯著，不由十分緊張，
    瞪了一眼胤礽，忙不迭解釋道：
    “皇阿瑪，德額娘，兒子是小六的兄長，如今弟弟病著，兒子自然十分擔憂。”
    “可是大哥明明……”
    “夠了！”
    “好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道低沉嚴肅的是康熙的，另一道微弱輕細的乃是從荷包傳出。
    聽到康熙也出聲嗬止胤礽，毓敏連忙收了想要提醒的話，
    以免被關注點在他身上的康熙，發現什麽不對。
    康熙沒注意到他那道嗬斥聲中還夾雜著別的聲響，隻肅著臉看向他兄弟二人，
    “如今小六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二人倒是有這閑心在這爭辯鬥嘴，”
    “什麽兄友弟恭，關心幼弟，都是表麵功夫，退下，回去你們各自宮裏，將孝經抄十遍。”
    胤礽動了動唇，在毓敏輕戳下終究沒再多說什麽，
    “是，兒子知錯，這便回毓慶宮抄經，兒子告退。”
    可還不待二人退出側殿，便有一宮女飛快小跑進側殿，“噗通”一聲跪倒在康熙身前，
    “回稟萬歲爺，後殿奴才招認，是受人指使，才會對六阿哥動手。”
    “什麽？”隨著德妃一聲驚呼，
    康熙立即起身，大步向後殿而去。
    德妃看了眼麵色潮紅的胤祚，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隨後便跌跌撞撞跟上康熙的腳步。
    胤礽與胤褆對視一眼，冷哼一聲，同時邁步而出，
    卻並非回毓慶宮或是乾西四所，而是一同去了後殿。
    後殿，
    佟氏此時已經審問結束，見康熙等人到來，便也沒藏著掖著，直接將審訊結果托盤而出，
    “僖嬪？”
    不止康熙驚訝，就連德妃也驚訝無比，
    “臣妾與僖嬪素日無冤無仇，她為何要害小六？”
    佟氏麵帶複雜的看了眼，站在角落裏沉默不語的胤礽，
    “那賤婢對此也不甚清楚，不過，眾所周知——”
    “小六麵容神似當年的承祜，深受皇上寵愛，又被賜名‘祚’……”
    下麵的話，佟氏沒繼續說，但她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那賤婢呢？”康熙突然問道。
    “皇上恕罪，方才那賤婢說出實情後，便畏罪自戕了。”
    佟氏眼神示意了下，牆角柱子上還未清洗幹淨的血跡，請罪道。
    “皇上！求您給臣妾和小六做主啊，不過一個相似的容貌，以及您平日的寵愛，那群人便胡亂揣測，謀害小六性命，簡直罪大惡極，不堪為人。”
    德妃撲倒康熙腳邊，不停的磕頭哭訴道。
    “你先起來。”康熙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皇上，事到如今，還是先傳僖嬪過來問問，究竟是怎麽回事吧？”
    康熙並未第一時間回話，而是眉頭緊蹙，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總覺得，這事似乎有哪裏不對……
    就在康熙凝神細思時，胤褆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聲道：
    “皇阿瑪容稟，兒子早前就有聽到太子弟弟欲對小六不利的消息，”
    “這才一直在他身邊旁敲側擊，方才為了不打草驚蛇，隻好隱瞞實情，還請皇阿瑪明鑒。”
    康熙猛地看向胤褆，
    佟氏眉頭一跳，難以置信的看向他，同時心中怒罵哀歎一聲，
    完了！
    胤礽一笑，轉頭看向胤褆，
    “大哥既說是早就知道，為何不提醒德妃娘娘和小六身邊的人？”
    “我、我也是宮宴上才得知……”胤褆有些慌亂，
    這與他想的不一樣啊？
    他難道不是添一把柴嗎？為何皇阿瑪他們的眼神都變了？
    胤礽繼續步步緊逼，
    “如何得知？”
    “從何人那得知？”
    “得知後為何要自己來旁敲側擊，為何不是第一時間稟報給皇阿瑪？可有——證據？”
    眼看胤褆麵色逐漸慌亂起來，胤礽不由暗嗤一聲：
    就他一個莽夫，還學人算計人？
    嗬，不自量力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