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兩極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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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晚膳的時間,眾人坐在一處,氣氛倒是比早間時候緩和了些。
或許是一日過去,也看出來王嬤嬤並非是不好相處的惡嬤嬤,小姑娘們繃緊的神經也都放鬆了些。
林黛玉更是如此。
在與王嬤嬤互訴衷腸之後,當下她真是一身清爽,所有的包袱都卸了下來。
一雙眉眼彎彎,在嶽淩臉上刮來刮去,嘴角還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笑容。
嶽淩輕挑著眉頭,不知林黛玉是遇見了什麽喜事,但當著眾人的麵,他也不多嘴問,隻捱在了心底。
輕輕舔舐了遍嘴唇,略有些發幹起皮。
自入門之後,還未曾飲過茶,有悖他多年來的生活習慣。
小動作被林黛玉捕捉的恰到好處,順手從茶爐上取過了茶壺,為嶽淩斟上了一盞,還輕輕的在熱茶上吹了口氣。
而後便笑吟吟的端來了嶽淩身邊,“嶽大哥,吃口飯前茶。”
兩撮碧螺春的茶葉浮在茶盞中,伴著縷縷白氣散發出來的清香,纏著從林黛玉袖口裏散發出來的味道,使這香氣愈發充盈了。
嶽淩不是變態,但就好這一口。
待抬手去接時,不小心觸碰到了林黛玉纖細柔嫩的手指,惹得林黛玉臉上浮現了些嬌羞,但還是忍著臊意將茶盞安安穩穩的放入了嶽淩的手中,才坐了下來。
在眾女或直視或側目的眼神中,嶽淩輕咳了一聲掩飾麵上尷尬,淺淺飲上了一口,自持有度。
再偷偷看了王嬤嬤一眼,注意力卻是全然不在他們兩個身上,對他們的親昵之舉,也似是滿不在意,和一早上像是兩個人一樣。
早間用飯的時候,這個王嬤嬤時不時就要往上來瞟幾眼,嶽淩還以為是林如海派來監視他和林黛玉的呢。
當時實在搞得嶽淩是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讓林如海開始提防起自己了,原來隻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輕輕舒緩了一口氣,道道美食便就端了上來。
嶽淩的餐桌,就好似當地經濟的晴雨表。
當家裏人都喝著白粥,吃著醃菜的時候,那定是城中也難揭開鍋了,就如同在滄州的時候,而如今更加龐大繁華的蘇州城已然漸漸恢複了生機,楓橋驛供奉來的菜食品類也越來越多了。
按照房中一貫的規製,餐桌上每個人都可以點一份菜,不管姑娘,還是小丫鬟都有這個特權,是嶽淩為了照顧到房裏所有的人。
畢竟她們的愛好都不盡相同,吃喝上還是求同存異。
像林妹妹一般隻會點一個冰糖燕窩粥,用於她滋養身子。
薛寶釵就更喜歡炒菜的煙火氣,常常點一道油鹽炒枸杞芽兒,是有著清熱明目的功效,今天更是吃得比往常還多。
秦可卿偏好湯羹,如今桌上的這碗火腿鮮筍湯便是她的最愛了。
她吃著的時候,還不忘照看著身旁的薛寶釵,夾了塊兒鮮筍放在了薛寶釵的碗裏,“寶妹妹,嚐嚐這個?過了這個月夏筍就吃不到了,隻能吃口感硬些的冬筍了。”
大家閨秀,是絕對不允許將碗筷端起來吃飯的,薛寶釵躲避不及,眼看著那筍片落在了自己碗裏,再看看秦可卿的嘴唇,思維一發散,食欲全都沒了。
“可卿姐姐,你吃你的,我吃好了……”
秦可卿眉間微挑,暗道:“這妮子,這點小事我給她示好,她都不接,到底要拿著我這小辮子,怎麽折磨我啊?”
秦可卿雖然喜歡折磨,但那也僅限於老爺折磨她,別人可不行。
心中百般不喜,可秦可卿眼下卻也不敢惹薛寶釵,隻怕她突然將自己記下的事公之於眾,那她往後狐媚子的名聲可就真坐實了。
秦可卿強顏歡笑道:“好,好,寶妹妹吃好了,那就不吃,我吃吧。”
說著又將薛寶釵碗裏的筍夾了出來,先放在嘴邊吮吸了下味道,而後才細細咀嚼了起來。
這一點點的小動作,看在薛寶釵眼裏,又和那小冊子中的動作對應上了,實在讓薛寶釵無法直視,抬起袖袍遮住了臉。
嶽淩左右看看,疑惑不解,倒不知這兩人什麽時候關係這麽親近了。
“嗯,這個燴蟹肉味道很鮮,嶽大哥一定會喜歡的,你嚐嚐。”
說著,林黛玉為嶽淩夾了一塊蟹肉,塞進了嶽淩已經堆滿了菜的小碗裏。
林妹妹今日也有些奇怪,似是比以前殷勤的多了。
王嬤嬤更奇怪,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絲毫不悅,還像是頗為認可的向著林黛玉點了點頭。
晚飯就在這種奇奇怪怪的氣氛中結束了,更奇怪的還在後麵,林黛玉就待在堂上不走,待小丫鬟們將房中的一切收拾了之後,她大搖大擺的就走進了嶽淩的內房裏。
感覺好像回自己的房間這般坦然。
嶽淩無奈扶額,忙在身後扯住了林黛玉的衣袖。
林黛玉渾然不覺的轉過頭來,蹙眉望著。
嶽淩又往身後使著眼色,努了努嘴,低聲道:“林妹妹,林府上的王嬤嬤還在外麵呢,而且她就住在你房裏,你這夜裏不回去,她若是告訴了林大人怎麽辦?”
“我倒不是不想和妹妹多坐一會兒,隻是怕你爹爹他多心了。”
林黛玉安撫的拍了拍嶽淩的手,“放心,我爹爹他不會知道的。”
“?”
嶽淩愕然,這對話怎麽聽起來好似是偷情一樣,明明兩人什麽都還沒有呢,他心虛個什麽。
林黛玉也察覺出自己話裏的紕漏,又紅著臉道:“知道就知道嘛,嶽大哥和我關係本來就親近,又有什麽的?反正又沒做什麽逾禮之事,我可是自持的很。”
嶽淩微微點頭,鬆開了林黛玉的衣袖。
林黛玉順勢就走進了嶽淩的床幃中,踢掉了繡鞋,坐在床邊等著和嶽淩一同梳洗了。
不多時,剛收拾好碗筷的瑞珠寶珠就拎著盛了熱水的水桶走了進來。
兩人見得林黛玉也在房裏,腳上裹著一雙月白色羅襪在床邊蕩著,不由得問道:“林姑娘,你也要在房裏洗嗎?我們去再準備一份過來。”
林黛玉搖搖頭,笑著看向在一旁靠椅坐著的嶽淩,招了招手道:“不用麻煩了,我和嶽大哥一起洗。”
林黛玉脫掉了自己的一雙羅襪,丟在一旁盛放衣物的竹簍裏,又蕩了蕩,正是十分開心。
首先,嶽淩並不是個足控。
但是那一雙小腳,在泛黃的燭燈之下都是潔白無瑕,似如美玉一般。足弓弧度美若新月,十根腳趾如同玉筍般整齊排列,圓潤可愛。趾甲泛著淡淡的粉色,宛若春日桃花。
這腳若是用來……
嶽淩吞咽了下口水,摩挲了下手掌,又偏過頭道:“你們先給她洗吧,洗完剩下的水我再洗。”
瑞珠寶珠相視一眼,皆是點了點頭,便上前伺候起林黛玉了。
雙腳浸入水底,卷起絲絲漣漪,嶽淩不再看了,起身轉去了一旁書案上,翻閱書冊去轉移注意力。
瑞珠和寶珠,做事是很用心的,這兩個不是自己的丫鬟,照看著林黛玉倒是讓她還有些難為情,便與兩人隨口搭話道:“可兒姐姐不是來了月事嗎?她那裏用不用人照顧,若是你們累了,可以喚雪雁,紫鵑她們去幫忙。”
瑞珠擦了擦額頭的細汗,輕輕搖頭道:“姐姐那倒不用人,她今個不知怎得,心情不大好,賭氣似是在床裏躺下了。我們兩個可都沒惹著她,問她又什麽都不說。”
林黛玉眨眨眼,一時也給不了兩個小丫頭什麽建議,但房中還是有個能洞察人心的人在,便問道:“要不然,去問問寶姐姐?今日飯桌上,我看可兒姐姐還為她夾菜來著,也不像是生氣了的模樣呀。”
瑞珠給林黛玉擦幹了腳,送著往榻裏蓋了被子,應道:“林姑娘說得對,一會兒我們先去問問鶯兒吧,倒不好直接找上寶姑娘。”
兩人端著水桶來到嶽淩身旁,又伺候著嶽淩將鞋都脫掉了,拆去了綁腿,用林黛玉方才用過的水泡腳。
“老爺,溫度還合適?若是不熱了,讓寶珠再去燒些來。”
嶽淩回過神來,搖頭道:“不用了,就這樣吧……”
隨著兩個小丫鬟忙碌完,將門窗都關了離去,嶽淩再來到床幃裏,就見林黛玉正神情愜意的躺在床榻裏。
而且還是睡在了裏麵,這是晚上不走了的意思?
嶽淩心裏五穀雜陳,兩人要是這樣發展下去,還算清清白白嗎,若是真讓林如海知道了,他該怎麽去揚州呢?
不過這倒是也不算壞事,拋去眼下的舒服不談,隻要林黛玉越依賴他,他越有將林黛玉再從揚州府帶走的機會。
上一次從揚州府帶走林黛玉的時候,是林如海托付。
而這次再回揚州,林黛玉已經快要及笄了,哪還能讓嶽淩再養在身邊,除非……
嶽淩偷偷瞧了眼身邊美得不像話的林黛玉,小小的年紀,和瓷娃娃一樣可愛,純淨無暇,打消了嶽淩所有的非分之想。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妹妹如今還小著呢。”
兩人各自蓋著自己的一方被褥,相安無話。
還是嶽淩先打破安寧道:“林妹妹最近是不是都沒和皇後娘娘有書信來往?倒是很少見林妹妹寫信了。”
林黛玉方才還眯著的眼睛,頓時瞪大了些,心底不禁呼喚道:“對呀,如今房裏多了這麽多的狐媚子,是早先來江南根本沒想過的事。而且,目前我和嶽大哥大概互通了心意,早和之前離京的時候不同了。”
“我想和嶽大哥更親近一些,但不能逾越的太過,也不知該做些什麽,就像今日和百般思慮相處和嶽大哥一同梳洗,都有些逾越了,嶽大哥也沒同意,好笨拙的法子。”
“接下來該怎麽做,正好問一問皇後娘娘。”
林黛玉捱下一口氣,應聲道:“近來倒是真沒往京中寄過信了,嶽大哥可有什麽事想要我傳達的?”
嶽淩笑道:“林妹妹忘了,我是外臣,怎好和皇後娘娘通信,這不符合規矩。若是林妹妹要給皇後娘娘寄信的話,可以順便郵寄些禮物,蘇州本地的特產,我為林妹妹準備些。”
林黛玉連連點頭,“好,那就麻煩嶽大哥了。”
“和我還說什麽麻煩,還有林大人呢,林妹妹要不要給林大人也寄一封?”
林黛玉撇撇嘴,提起爹爹來心底有些不喜。
常常搗亂也就算了,竟還派出個嬤嬤來監視她,也幸好她有能為,將王嬤嬤策反了,不然還不知要鬧出什麽亂子來,讓這楓橋驛多出多少狐媚子。
“算了,爹爹就在揚州,離著又不遠,往後還得回去呢,就不寫信了。”
……
秦可卿在床上苦思冥想,怎樣找到薛寶釵的糗事,或者怎樣將她也拉下水,可想破腦袋也沒找到突破口。
薛寶釵在房裏,真的就好似沒縫的雞蛋一樣,做事麵麵俱到,毫不漏風。
對所有小丫鬟都是溫溫和和的,對待林黛玉和她,也都十分客氣,並且總在為她們著想,還時不時會贈送些禮物。
秦可卿就拿過她不少的小禮物,一如胭脂水粉之類的,不算太值錢的小玩意。
在外就更不用說了,如今薛寶釵算得上是嶽淩的後勤管家,好多調撥的糧草等等,都是有各地的豐字號在配合。
這樣想下去,秦可卿就愈發苦惱了。
然而眼下,一向在安安穩穩的薛寶釵卻出現在了灶房裏。
趁著昏暗的燈光走進來,薛寶釵卻在灶台前又發現了一人。
“雪雁?你怎麽在這呢?”
雪雁打了個寒顫,一口飯沒咽下去卡的氣也沒傳上來,薛寶釵趕忙上前為她拍著後背順氣,又送上了水。
雪雁往下咽了一大口,翻起的白眼,才放了下來,喘起了粗氣。
“原來是寶姑娘,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王嬤嬤找來了。”
薛寶釵看著灶台上冒著熱氣的菜,問道:“你怎麽不端回房裏吃呢?”
雪雁苦澀著臉道:“王嬤嬤不讓我吃,可我不吃還睡不著。寶姑娘你怎麽找來了,你也餓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薛寶釵是真的餓了,她被秦可卿攪的根本沒吃下幾口飯。
薛寶釵可不是林黛玉的小鳥胃,吃一點就飽了的,除去雪雁這個特例來說,薛寶釵也是豐腴之身,還時常散著熱,很消耗食物的。
“那……好吧,我陪陪你。”
雪雁眉開眼笑,從灶台上又取了一副碗筷下來。
還是頭一次有人在這裏陪她吃飯,雪雁神神秘秘的道:“寶姑娘放心,這是我們兩個的秘密,我絕對不會將你陪我偷吃的事,說給別人聽的。”
聽了偷吃兩個字,薛寶釵一下就聯想到了小冊子裏的話。
如今她的思想是越來越不純潔了,好多詞都讓她浮想聯翩,苦笑了下,薛寶釵點了點頭,沒再應聲了。
此刻的西廂房裏,瑞珠寶珠,鶯兒香菱坐在一處,開著丫鬟們的小會。
“林姑娘在老爺房裏呢,那個王嬤嬤好似不管林姑娘的事了,香菱姐姐今晚應該去不了了。”
香菱羞紅著麵色,道:“好,我知道了。”
昨晚又相公相公的叫了一個晚上,她正想歇一歇,她可沒有秦可卿的持久力。
瑞珠湊到鶯兒身邊問道:“今天我家姐姐的脾氣有些怪,不知在和誰生著悶氣,寶姑娘和你們閑聊的時候,可提過此事?”
鶯兒被沒來由的一句,問得一頭霧水,“可卿姐姐的事?我們幹嘛在房裏提。誒,不過說起來,我家姑娘最近也有點怪,總是捧著賬目看個不停。”
“雖然往常也在看吧,但是現在看完之後,臉頰還紅彤彤的,還不讓我看是什麽賬目,你們說是不是有鬼?”
寶珠問道:“寶姑娘現在不在,我去望風,你們去找找那賬目,看一眼不就好了?”
鶯兒搖頭道:“姑娘鎖在抽屜裏了,那鑰匙她隨身帶在荷包裏,取不來的。”
寶珠提著建議道:“撬鎖呢?我聽話本裏麵講,用針可以捅開鎖頭的,鶯兒姐姐這般心靈手巧,打得一手好絡子,撬鎖應該也行吧?”
鶯兒還是搖頭,“得用針,針黹女紅我做得也沒有很出彩,就是掌控不好這個針。”
眾女一籌莫展,會議開的有些失敗,便都散開各回各房了。
……
京城,安京侯府,
倪妮穿上侯府新發的衣裳,在銅鏡前搖搖晃晃,心裏美滋滋的。
而在她身後,是相處了好幾月的晴雯,兩人熟絡得多了,房裏又隻有她們兩個年齡較近,就總在一塊兒。
晴雯手上針線不停,坐在炕頭,為衣服的紋理最後繡著圖案。
牙齒一咬,將線頭咬斷,再用繡花針戳起來,一件華服大功告成。
晴雯抖了抖衣袍,歡喜得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下,當然不合她的身了,是一套男子的衣袍。
袖口,領口是用金銀線交織而成的雲紋,繞著脖頸的一圈,還內繡了不少貂絨保暖,若不是有上佳的運針手法,是絕對做不到這效果的。
倪妮轉過頭打量了眼,也是驚歎道:“哇!好厲害的手藝!比外麵專門做衣裳的老師傅還厲害。”
誇讚完之後,倪妮又為晴雯歎了口氣道:“隻可惜,老爺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回來又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穿不穿得上呢。”
晴雯卻是滿不在乎,欣慰的看著這一身衣裳道:“這一套衣袍就繡了一個月有餘,侯爺不回來也剛好,春夏秋冬各做一套也就好了。”
適時,門在外叩響,倪妮去開了門,卻見外麵站著的是她爹爹,神神秘秘的將她喚了出去。
“榮國府來了人,要找裏麵的晴雯,是寶二爺的小廝送信。”
說著,倪二將信交在了倪妮的手上。
“這信按理說,我們不該給她了。她已經是侯府的丫鬟,怎能再與之前的主子有牽扯?”
“但話又說回來,她若是沒斷了念想,正好這遭試一試她,早些離府也不算件壞事。”
倪妮聽明白了爹爹的意思,將信收了起來,翻身回了房裏。
連日來的相處,她倒是覺得晴雯這個姐姐很不錯,隻是性子有些直,絕對做不出來不忠於主子的事。
她怕晴雯念及舊情,不舍榮國府,真就走了。
癡癡的望著晴雯,倪妮有種想把這信藏起來的衝動,讓晴雯不知道有信來,這樣就也不會再想著回去了。
賈家是火坑,曾那般苛待過晴雯,她怎忍心再看晴雯往裏麵跳呢?
“怎麽了?出門一趟被風吹傻了,怎麽愣愣的不說話?”
見倪妮呆愣愣的望著自己,已經取出紙筆,設計第二套春季衣服的晴雯,有些不明所以。
倪妮猶豫再三,還是將信交了出去。
她爹爹說得對,若是晴雯心不在安京侯府,若是往後做了背叛侯爺的事,還不如早點走。
世間沒有雙全法呀。
倪妮沒讀過太多書,講不出詩句來,隻是直戳戳道:“這是榮國府上送來的信,或許姐姐一直在等這封信吧,你來看看吧。”
晴雯手上的動作一頓,將信封接了過來。
曾幾何時,她日日夜夜都在盼望著有這一幕,卻一直都未能能見到,直到心底的熱情全部燃盡,成為死灰。
終於治好了她的癡症。
如今她已經安安穩穩的為安京侯做起了衣裳,這信卻不合時宜的來了,讓晴雯的眼皮都不禁狂跳。
心底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有憤恨,有激動,隻是沒有了該有的喜悅。
捱下心緒,長長吸了口氣,晴雯展開了信封,讀了起來。
晴雯識字不多,整篇信中也沒有太複雜的字,似是寶玉有心照顧。
“眉黛煙青,昨猶我畫;指環玉冷,今倩誰溫?自卿別後,每念相伴之日,心痛若錐,苦楚難平。此前負卿至矣,為世俗桎梏所拘,遭眾人讕語所惑,竟未能護卿於側。時至而今,方覺彼禮規較真情,直如糞土,殊無足道。”
“吾追悔莫及,唯盼時光逆轉,斷不舍離。今觸目之處,睹卿昔日所用之物,淚不自禁,潸然而下。卿可宥吾此懦怯無能之人乎?吾不敢望卿即歸吾側,唯願卿知吾心意,曉吾於卿之思念,未嚐有一刻輟止。”
“且安京侯府,實乃是非之地,功名利祿之欲過重,倘久處其間,唯令卿身沾汙穢,絕非卿良棲之所,還望深思。”
若是從前,晴雯一定被感動的涕流不止,可在安京侯府待了一段日子,她也從那些嬤嬤身上學到了一些知識,或者說是安京侯府的風氣。
所有事,不說怎麽辦的,全都是廢話。
寶玉隻是口頭挽回她們的感情,卻絲毫沒提,她若是回去,應該怎麽辦。
難道讓晴雯扛著大包小包去門前叩頭請罪,求王夫人再將她放進去嗎?
真是笑話。
隨手將信丟在火盆裏,隨著火苗染成飛灰,晴雯撇了撇嘴道:“活得太自我的人,永遠無法知道別人要得是什麽。”
“往後他再送信來,你也不要拿進來……”
才再拾起針線,倪妮喜笑顏開,猛地撲到晴雯的身上,摟著她的脖子,笑鬧不止。
“鬆手鬆手,要不過氣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