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大母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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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師被周玄唱的《滄海一聲笑》深深吸引,在他看來,這首曲子並不難彈,但曲子又極好聽。
他不禁點評道:“這首曲,將五調宮、商、角、徵、羽,反改成羽、徵、角、商、宮,五調重排之後,曲調朗朗上口,婉轉動聽,
好曲子,難得的好曲子。”
“這首曲,是一黃姓才子所著,他寫此曲時,無意中領悟「大樂必易」的道理,曲中最易者,莫過於宮、商、角、徵、羽,便以此五調成曲。”
周玄見樂師喜歡這首曲子,便講起《滄海一聲笑》的來曆,沒想到,“大樂必易”,竟然深得樂師之心。
樂師朗聲笑道:“大樂必易,大象無形,大音希聲,著此曲之人,樂中大才,小先生有此佳曲,我彈上一曲,自然應該。”
樂師在聆聽完周玄的唱腔後,輕擊著肋骨,彈動琴音,
江湖豪情之音,鏗鏘有力的在山中縈繞,眾人受了琴音鼓舞,也都按著周玄的唱詞,激情唱動起來,
“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幾多嬌,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豪邁填詞,動情之曲,兩相交映,便足以暢敘幽情。
“這一句——豪情還剩一襟晚照,配合咱們此時見到的第一縷晨曦,倒是應景。”
畫家站在山路邊緣,望著晨曦溫柔的光,對周玄說:“或許,這束光,便是明江府的希望。”
“齊心協力,眾誌成城,這束光可能會是明江府的希望,但若依舊如曾經一般,前怕狼,後怕虎,這束光,怕是長夜後的餘火,雖然還有些亮堂,但終究要走向熄滅的。”
周玄與畫家,將“今夜發現邪神蹤跡”,比喻成了一束光,
又借著一束光的作為話題,探討起明江府的未來局勢,是觸底反彈,還是向深淵作最後的滑墜,
“到底是長夜餘火,還是希望晨曦,一切都看你們往後的表現,”
周玄用力拍了拍畫家的肩膀後,便大步向前走去,邊走邊合著樂師骨琴的節奏,大聲唱道:“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一定是希望,小先生,一定是希望。”畫家內心堅定的說道,又仿佛是對周玄的承諾。
……
一行人登山進入關山木棧之時,天光已然大亮。
由於羅盤已經將龍尾異動的地域縮小到了木棧,那剩下的精確定位,已經用不上羅盤了,
雲子良輕鬆的將最後的地點定下。
“龍尾異動,在木棧西側,跟著我走。”
雲子良領起了隊伍,李乘風提著畫卷,緊緊跟上,
十來分鍾後,眾人抵達了一個坑洞處,
坑洞邊緣,隱隱有血跡,洞口直徑超過四米,而洞內有一座神壇。
神壇上,沒有擺放神像,而是供奉著一副五髒,
心、肝、脾、胃、腎。
正是周玄在康豐客棧裏見過的五個髒器。
周玄催動甲馬,入了洞中,他仔細檢查著五髒。
五個髒器,都已經成了石頭質地,他的感知力,在髒器內探查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這就是「饑餓」的身體,他好像死去了。”
畫家與樂師聽到此處,同時跳下了坑洞,兩人同時釋放著感知力,得到的結果與周玄的一樣——饑餓的五髒,已經死去,真的就如石頭一樣,是個死物。
“「饑餓」為什麽會死掉?”
畫家憂心忡忡起來。
假如「饑餓」是被他們斬殺的,那死便說得過去。
但「饑餓」是自己死亡的,這其中必然有隱情,它才定住明江府最後一處鎖龍穴,來到關山木棧便死去了,怎麽也說不過去。
“其中真相,我來查探,畫家、樂師,你們出坑洞,我需要假寐使出夢境法則。”
周玄沉聲說道。
畫家怕樂師性子高傲,不聽周玄的話,正打算組織話語勸他離開,沒想到,樂師竟然比他動作還快,身形稍動,已經消失在坑洞裏。
“樂師對小先生的印象,似乎很不錯啊。”
畫家燃起一團火,要撕裂空間,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空間的邊緣,無法撕裂,最終不得已,學著樂師的樣子,以輕身法跳上了坑洞。
重新回到地麵後,畫家開始號召眾人,
“小先生運用夢境法則,我們能做的事情不多,幫他護法。”
有了他的號召,所有人都背對著坑洞,將目光放遠,怕那第三尊邪神現身,對周玄不利。
坑洞內,周玄掏出了洗冤籙,要進行時光回溯,但是……洗冤籙,竟然失效了。
他旋開鋼筆,在籙本上寫出的時間、地點,雖然字跡很快消失,但洗冤籙並未幫他回溯時光,從他神啟秘境與自身的鏈接沒有斬斷,便能感知得出來。
“這坑洞很古怪,「饑餓」在這裏變成了石頭,而我的洗冤籙失效……”
周玄再次往籙本上寫下字跡,期待回溯時光,依然不奏效。
“去問問老雲……”
……
坑洞之上,眾人為周玄護法,畫家與樂師肩並肩站著,兩人聊了起來。
“樂師,你不是對小先生的未來不怎麽看好嗎?”
“對呀。”
“現在也不看好?”
“不看好。”樂師陰沉的講道:“還是那句話,兩千年了,周家沒有一個大儺走過九個堂口,小先生雖然瞧起來頗不一般,但理應打不破這個宿命。”
“那瞧你對小先生印象極好?”畫家苦笑道,他還以為樂師變了性子呢。
他到底還是骨老會裏最高傲的神職。
樂師背著手,望著天上的天神之火,說道:“我是很欣賞他,就衝他唱的那首曲,我就很欣賞,我們倆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什麽?”
“品味高。”樂師笑道。
畫家:“……”
樂師又說:“再說了,我隻說小先生作為周家儺神,走不了九個堂口,但他至少也能走過六個、七個吧,
老畫,你應該清楚,周家儺神一旦走出了六個、七個堂口,戰力已是人間巔峰,除了那個人,誰也敵他不過。”
“那個人?到底是哪個人?”
“當然是修到了九炷香火之後的……我。”樂師戳著自己的胸口,很是篤定的說道。
畫家:“……”
畫家多少有些無語,但他卻無法真正的質疑樂師這番話,
樂師比畫家小了將近十五歲,卻已經到了七炷香火,在香火層次的修行上,畫家自認為自己不如樂師,
樂師總相信自己能修到九炷香火,畫家在大多數時候是不信的,但偶爾也會認同——或許有朝一日,樂師真能上九炷香吧。
兩人聊得歡暢之時,周玄出了坑洞。
青風離周玄最近,當即便打了招呼:“小先生。”
他一出聲,眾人都回過頭來,圍著周玄詢問坑洞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周玄搖搖頭,說道:“坑洞之內,很是奇怪,我的夢境法則,使不出來。”
夢境法則是周玄遮掩洗冤籙的說辭,但畫家卻應答了,說道:“那坑洞之中,極其古怪,我剛才在裏麵,便無法撕裂空間,空間法則也使不出來。”
“或許是……人間禁地。”
雲子良一旁講道。
“禁地?”周玄看向了雲子良。
雲子良繞著洞口感受了一陣後,說道:“大龍盤伏之地,龍氣極盛,若是被動了什麽大手腳,極容易讓龍氣轉變為凶煞之氣,
這股凶煞之氣一旦成了勢,便將這塊地域變為人間禁地,
禁地之中,因為有大量的凶煞之氣包裹,導致許多法器被擾亂失效,法則也會無法運用,
需要用出某些特殊法門,將禁地內的空間撐開,才能勉強運用出法則。”
“山人,用什麽法門,可以撐開禁地空間?”畫家問雲子良。
“我們感應派尋龍天師,有一手導氣之術,可以做到,但是……我香火如今失了水準,用不出導氣之術。”
“師祖爺爺,你覺得我行嗎?不是為了偷學感應派的手段,就是路見不平,想要拔刀相助。”
趙無崖見縫插針的講道。
雲子良白了他一眼,冷峻回應:“我倒是想教你,可你身上沒有感應之氣,使不出導氣之術。”
他又看向畫家,說:“不過,要撐禁地空間,並不一定要導氣之術,小周的刺青也能做到,但是……他的刺青,好像沒有學到第六層手段。”
“這不巧了嗎,我前天學到了第六層。”周玄湊雲子良身邊,講道:“我上次一口氣,領悟了六幅刺青圖,前三幅,你教我了,是斬魈圖,後三幅,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講呢。”
“你學到第六層了?”
“對。”周玄將第六層的三幅刺青,講給了雲子良聽。
三幅刺青,第一幅是一個血跡斑斑的坑洞,與木棧這裏發現的坑洞還真有點像。
第二幅刺青是一條長河,河中有無數的浮屍。
第三幅刺青則是一座巍峨高山,但高山是用大量的白骨壘起來的。
雲子良點點頭,問周玄:“這三幅刺青,是不是每一幅陰氣都很重?”
“特別重,我光是腦子裏麵回憶這三幅圖,便嗅到了濃烈的死亡氣味。”周玄講道。
“這就對了,這三幅圖啊,是刺青中最為凶狠的圖,亦正亦邪,它們就叫禁地刺青圖。”
雲子良手指著坑洞說道:“那個禁地,是「饑餓」動了龍氣形成的,禁地的範圍很大,而禁地刺青圖,可以用一張圖,形成一個小型的禁地。
以往若是刺青師走了歪路,在某些顯赫人家的家中,埋上這麽一幅圖,可以害得那些顯赫人家封門絕戶,人人染上怪病畸形,效果很是凶煞,
當然,這種用法,是邪門歪法。”
雲子良講道此處,李乘風忽然縮了縮脖子,說道,
“我好像在古籍中瞧見過,京城一位大算師,家中連續五代,生出來的娃娃都是背生龜甲、手短腳短的畸形,而且個個是短命鬼,活不過三十來歲,
那位大算師一脈艱難延續族群,連年推演,愣是沒有找出凶煞從何時興盛,為什麽興盛,最後,大算師一脈,五代而亡,現在想來,是禁地刺青圖?”
雲子良點了點頭,說道:“背生龜甲者,便是中了三幅刺青圖中‘雲浮鬼水’的算計,算師一門,絕大多數出於堂口「遁甲」,小部分出於堂口「觀星」,
雲浮鬼水圖,代表的便是遁甲神明「九宮」,算師推演不出來,太正常了,祖師爺的手筆,豈能輕易破之。”
周玄聽到此處,終於明白為什麽“刺青”堂口,被井國認定為三大禁堂之一,一幅圖,能害得一個大家族五代而終,從此封門絕戶……
“所以,刺青圖用於正途,便是刺青師,用於邪途,便是刺青惡鬼,
好在刺青古族幾乎不在江湖行走,都愛窩在山裏,不然指不定是多大的禍害呢。”
雲子良講到此處,又給周玄普及著禁地刺青圖的來源。
“三幅刺青圖,都是三個堂口的神明曾經在人間觀望到的禁地,
三大禁地,分別是雲浮鬼水、白骨長生山、大母星坑,
雲浮鬼水,就是那條滿是浮屍中的大江,由遁甲神明「九宮」推演出的禁地。
凡入誤入此江者,便會成為江中浮屍。
白骨長生山,被薩滿神明「長生教主」感知查探到,此山白骨壘壘,每至冬日,會發出隆隆雷聲,入此山者,會被雷霆灼去血肉,成為填山的白骨。
大母坑洞,便是你講的血跡斑斑的坑洞刺青圖,這幅圖,最為邪門,是觀星堂口的神明「星君」,觀測到一顆飛星,於天穹之上墜落,
飛星墜地後,在明江府的某處山脈裏,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巨大母胎禁地,
若有生人,踩進母胎之中,便會被母胎吞噬,成為母胎的一部分。”
周玄聽到此處,忽然神情為之一振,這巧了不是——大母坑洞,不就是他學刺青的圖騰殿嗎?
他初入圖騰殿時,便覺得那片天地,像一個巨大的母宮,大地是血肉,天空是紫色的,一張一翕之間,還會有隱隱出現無數的類似血管的紋路,
雲子良口中講的“大母坑洞”,與圖騰殿一模一樣。
“禁地刺青圖,源自於人間禁地,這種刺青,要想做出效果,便需要觀想。
觀想之中,越是能捕捉到禁地的更多細節,這副圖的效果,便越加強大。”
講到這裏,周玄有些不明白,他問道:“老雲,刺青圖我已經有了,然後我隻要將刺青圖做到人皮或者活人身上,為什麽還需要額外觀想?”
刺青前五炷香的刺青圖,他都這麽做的,並沒有什麽額外的觀想。
雲子良解釋道:“從第六炷香開始,你的刺青圖,不再是全圖,就拿「雲浮鬼水」這副禁地刺青做例子,
你領悟的刺青圖,是一條有眾多浮屍的大江,但這大江氣勢如何?江水是什麽顏色?那些浮屍是什麽表情?全是刺青圖中不曾繪錄的,
所以,你需要觀想,待會你通過我的形容,在腦海中將這副圖的細節補上一些,
細節補得越多,禁地刺青圖的效果便會越好,
當然了,真正想把禁地刺青圖做到極致,需要深入三座人間禁地之中,親眼觀瞧禁地的極陰之氣,
畢竟百聞不如一見,靠我語言形容,終歸是有偏差的。”
雲子良補充道:“三座人間禁地,我於尋龍之途中,隻遠遠瞧過白骨長生山、雲浮鬼水,其中雲浮鬼水我瞧得清晰一些,我將鬼水之貌形容給你聽,你仔細在腦中觀想……”
“那倒不必了,老雲,我有把握做出「大母星坑」的刺青圖。”
既然禁地刺青圖,隻有在觀察出禁地之後才能做出最好的效果,
那周玄要做的刺青,便是「大母星坑」,畢竟這個禁地,他不但親眼見過,甚至還走過它的每一寸土地,
比起雲浮鬼水、白骨長生山,要強得太多。
“大母星坑數百年前便於人間大地上沉退,我都沒見過,你有把握做?”
雲子良對周玄的選擇,很是費解。
“放心,有把握。”
周玄吩咐著眾人:“還是老規矩,我下坑洞,你們幫我守住洞口。”
“小先生,請等一等,”畫家擔心周玄這副刺青會做得不太成功,便喊住了周玄,說道:“關於大母星坑,我們骨老會的古籍上,曾有過記載,若不然,我將它的麵貌講給你……”
“不用了。”
你們一個個,要麽是遠觀禁地,要麽是古籍記載,哪有我遊曆大母星坑來得靠譜?
周玄果斷的拒絕了畫家,躍入坑洞之中,
他先將神台上的五髒全部撫掉,從兜裏掏出人皮,擺放在台麵上。
“大母星坑。”
周玄念叨禁地名字後,在腦海中觀想圖騰殿裏的一切——
——遍生短小肉芽的大地,如同肚皮的紫色天空,圖騰殿中懸滿了嬰兒的桃花祖樹,以及殿中若有若無的啼哭之聲,
當他觀想中的禁地細節,越加豐滿之時,懸在他身前的骨牙,竟產生了亢奮的情緒,躁動了起來,恨不得現在就如脫韁野馬一般,在人皮上盡情描繪,
當圖騰殿的全貌,被周玄全部構想清晰之時,骨牙與他產生鏈接,嗡嗡顫動起來,顫動的聲音,極像嬰兒呱呱墜地時的哭聲,
哭聲在坑洞裏不停的回蕩,聲場並沒有因為回蕩而變得衰落,反而越來越強勁,
當聲音一圈圈繞到洞口時,洞口像一個巨大的喇叭,將聲音推至了洞外。
“哇!”
一聲強而有力的啼哭音浪,朝著雲子良、畫家他們撲打了過去。
“竟然真的成功了?”雲子良很是驚喜,他對周玄的大母星坑其實也沒有什麽把握,
但哭聲傳遞出來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這副刺青,已經開始做了,
禁地刺青,以觀想為前提,既然已經開始著筆,那就說明“觀想”已經成功,後續不會再出差錯。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咱們都站遠點,至少百米之外,不然這副禁地刺青,會影響到我們。”
雲子良劃出了一個安全區域,
禁地刺青,以一張圖,營造出小型禁地,
既然是禁地,那無關之人,最好不要踏入,不然,那位京城五代而亡的算師家族,便是前車之鑒。
“哇!哇!哇!”
坑洞裏傳出的啼哭之音,力道繼續變得凶猛,雲子良感應到聲場還在變強,便再次勸退眾人,
“再往後退,退到五百米之外,小周這張禁地刺青,不但成功了,而且效果出奇的霸道,快退,別被禁地傷著,那可是封門絕後的下場……”
眾人再次退散,
站在五百米外的範圍,嬰兒啼哭的聲音總算變得衰弱了起來,
雲子良輕拍著胸口,說道:“小周真踏娘的邪門,做出來大母星坑,威勢竟然如此恐怖……”
“雲老先生,恐怕真正的恐怖,還沒有真正降臨。”
樂師閉著眼睛感受著周圍的律動。
他與畫家都有自己的愛好,與其說愛好,倒不如說是“入道”的法門,
畫家愛畫,從畫中領悟井國空間奧秘,
樂師愛琴,從琴聲中感受天地間的律動,此時的他,感受到了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律動——類似母宮臨盆時的張翕,張翕的節奏由緩變急,然後漸漸加快,直到節奏一陣急過一陣,
這種律動感,竟然將整座關山都帶得共鳴了起來,
樂師猛然張眼,他瞧見山體在搖晃,律動與母宮臨盆的節奏吻合,
一種強烈的恐懼感覺,像毒蛇般將樂師纏繞。
“下山,下山!整座關山,都將變成禁地。”
樂師說完,已經顧不得平常的高傲風度,轉頭拔腿就跑。
畫家緊跟其後,
趙無崖扛起了雲子良:“祖師爺爺,我帶你逃!”
這給雲子良氣的,一個暴栗鑿趙無崖的後腦勺上:“你踏娘孝順是挺孝順的,就是踏娘的腦子不好,你把我扔畫裏,帶著畫跑,不比現在跑得快嗎?”
趙無崖一聽,有道理,“哢嚓”,跟扔麵口袋似的,把雲子良扔到了畫卷之中。
……
等一群人緊趕慢趕到了山下,整座關山,陰氣橫沉,死亡的氣息讓眾人感到一陣陣窒息。
“樂師,你在這裏等候小先生,我去通知木棧之人,不得再上此山。”
關山已經變作禁地,其餘人再入此山,便會被母宮吞噬。
關山木棧,得關門歇業了。
“木棧歇業就歇業吧,產生的損失我來賠償便好。”
畫家暗暗想到,
畫家前腳走,關山後腳便發生異變,山體崩出許多裂縫,每道裂縫之中,都傳出嬰兒啼哭之聲,
關山像在一瞬間,誕生了許多子嗣一般。
“多好的山啊,就被小周糟蹋了。”雲子良苦笑著搖頭。
他也是頭一回見到如此恐怖的禁地刺青。
一幅圖,便鎮住了一座山。
“師祖爺爺,你說我們都下山了,萬一邪神找周房東麻煩怎麽辦?”
“就這座禁山,你讓那邪神進去試試?能有他好果子吃嗎?”雲子良指著這座山,講道:“人間禁地,天上來的道者也不敢貿然進山。”
……
眾人被周玄的大母星坑刺青,趕至山腳,手忙腳亂。
但周玄在坑洞內,卻沒有太大的感覺。
刺青完成之後,周玄將它捧在手中,刺青緩緩崩裂,裂縫從最開始的兩三道,漸漸變成了蛛絲密網,將刺青圖分割成了無數的碎片,
碎片像漫天的柳絮,在坑洞內到處飛舞,一撞到了坑洞的洞壁,便融進了山體裏。
每一枚碎片的融入,便引得關山之中呈現一道巨大的裂縫。
同時,周玄也陷入到一種奇妙的失重狀態中,
他仿佛變成了一個徜徉在羊水中的嬰兒,關山成了一座母宮。
山體中的裂縫,便是連接在周玄身上的無數條臍帶,
山中一切聲響,發生的一切事情,都通過那無數條“臍帶”,傳遞到周玄的意識裏。
“崖子又被教訓了,他和老雲,感覺不像祖師、徒弟,像天生的冤家。”
山成了周玄的母宮,眾人逃跑下山的模樣,自然也被他瞧在“眼”裏。
刺青的碎片,還在繼續融入山體,周玄接受到的山體訊息更加奇異,
他看到了一條巨大的龍尾尖,在關山的山體之內輕輕搖擺。
龍尾尖,類似荊葉的鋸齒,它被龍鱗包裹,但周玄細細觀察之下,便瞧見了龍尾尖處有兩片龍鱗已經脫落,生出了紫紅色的血斑。
這道血斑,讓周玄聯想起了「饑餓」五髒的顏色。
血斑還在迅速擴散,周玄瞧見第三片龍鱗被血色浸染,龍鱗隱隱有了脫落的跡象,
“原來饑餓並不是真正的死亡,它將自己的意誌,融進了龍尾內,在瘋狂汙染著明江府的龍尾……明江府的大龍,一直都在衰敗……難道……”
周玄想到此處,想伸手去抓龍尾,但龍尾本就無形,雖然在禁地刺青之下,顯出了具象,但到底是沒有形質的,他右手抓了個空。
這一抓,周玄也從失重的狀態裏蘇醒了過來,
周圍還是現實中的坑洞,地上有如石頭般的「饑餓」五髒,以及空蕩蕩的神台。
周玄催動了洗冤籙,雖然他大體明白了「饑餓」做了什麽,但還是想看得仔細一些。
洗冤籙閃動白光,將坑洞內的時間,回溯到了七個小時之前,他剛好看到,兩個人,進入了坑洞。
其中一個人,周玄認得,他便是在康豐客棧裏,喝了兩壇酒後,引動了饑餓,吞噬了一客棧人的老頭。
他是「饑餓」的“腳”。
另外一個人,穿著黑色長衫,身體半透明,臉、手,都看不真切,
老頭向長衫之人下跪,恭敬且虔誠的稱呼他為“光陰之神”。
“光陰之神”目無表情,雙手搭在老頭的肩膀上,他那雙半透明的手,閃動著白色光芒,老頭便開始加速衰老,
原本他六十出頭的樣子,有了白光催動後,滿頭的斑白頭發,迅速變得蒼白,然後根根掉落,
皮膚褶皺加深極快,當褶皺內陷到一定程度之後,皮膚出現了腐朽,血肉同時幹枯,直至成了一架白骨。
“是時間法則,「光陰」將老人身體裏的時間加快了數倍,讓老人在數個瞬間裏,徹底老死,身體腐敗。”
周玄暗暗想到,
老人腐敗得隻剩一具骨架,但體內的五髒,還在白骨骷髏裏閃動著紫紅色的惡心色澤。
「光陰」將五髒捧在手上,將其供奉在提前搭好的神台上,說道:“食子,像你的哥哥、姐姐那般,去汙染明江祖龍,大功告成之日,你的母親會親自接引你。”
擺在神台之上的五髒,生命氣息從髒器內鑽出,然後化作血色煙,鑽入了坑洞的牆壁內,
周玄聽到了一陣痛苦的龍嘯之音。
當五髒的生命力盡數融入牆內,變作了毫無生命力的石頭後,「光陰」才從容的邁步,走進了時光之中。
時間法則的第二境——時空裏的「行者」。
周玄猛的擊碎了時空裂縫,催動甲馬,出了坑洞,他快步朝山下走去。
他要給畫家、樂師帶去驚人的消息,明江府祖龍衰敗之迷,破解了……
ps:好兄弟們,更新了個大章,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