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應該根除它還是保護它?(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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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爾斯·德·阿基卡爾——那個被我砍了頭的前禮部尚書的三兒子,當初根本沒去加冕典禮。
    典禮當天,他躲在阿基卡爾公爵在帝都的宅邸裏(這宅子後來被我沒收了),據說早在典禮剛開始,他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本可以趁機躲起來,或者直接跑路,卻偏偏主動跑到皇宮來,等著被抓——那時候皇家衛隊還沒完全控製皇宮,他想逃,有的是機會。
    被抓後這小子也老實,不反抗不吵嚷,我也就沒多管他。可現在倒好,他居然敢教科波德沃爾伯爵翻舊法,還幫著提請求?就算是好心,也未免太刻意了——這小子肯定有貓膩。
    說實話,他自首的時候,我還真有點拿不定主意怎麽處置他。
    按我原本的想法,阿基卡爾家的血脈最好斬草除根,既能永絕後患,還能震懾其他貴族。可問題是,查爾斯沒犯任何錯——沒參與叛亂,沒沾他爹的腐敗爛事,連反抗都沒有,我總不能憑空給他安個罪名審判。
    要是暗殺掉,倒也簡單,找沃德伯爵的間諜動手就行。可這麽做,等於把自己的軟肋暴露給間諜——我已經太依賴沃德伯爵了,再讓他手裏攥著我的黑料,萬一他日後勢力太大,我這個皇帝豈不成了他的傀儡?
    我能搞掉前首相和前禮部尚書,不過是趁他們放鬆警惕。現在貴族們都把我當成“敢殺貴族的狠角色”,個個防著我——就連提前通了氣的瓦倫公爵,來見我時都帶著貴族當護衛,可見他們多忌憚。
    這種時候,暗殺一個沒罪的貴族,風險太大。一旦暴露,不光貴族會聯合反我,老百姓也會覺得我殘暴,得不償失。
    那繼續關著他?也得有個理由才行。現在對外說的是“他可能跟奧古斯托(他二哥,正帶兵叛亂)有聯係”,可萬一奧古斯托戰敗了,這個理由就站不住腳了。
    這次他跳出來幫科波德沃爾伯爵,倒是給了我一個摸清他底細的機會。想通這一點,我決定親自去監獄會會他。
    我讓蒂莫娜和巴爾薩澤陪著,去了關押查爾斯的監獄。
    他住的是“貴族牢房”,跟那些用來折磨犯人的地牢不一樣——裏麵裝修得跟普通房間似的,要不是有幾道鐵柵欄,根本看不出是牢房。加冕典禮上抓的那些貴族,大多關在這裏,以前空著的牢房,現在全滿了。
    可就算這樣,還是不夠用——那些男爵級別的小貴族,隻能關在自己家裏,或者皇宮的空房間裏。監視自然鬆得很,有幾個甚至已經跑了,可我手裏沒人,也沒法追。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規矩也挺離譜——就算沒定罪,也能先把人關起來,而且好像各國都這樣。
    我猜這跟魔法有關——要是把人關普通房間,人家一個魔法就能逃了。那些跑掉的男爵,大多是會魔法的。雖說有“封魔結界”的道具,可數量少得可憐,根本不夠用。
    也難怪他們要把牢房裝得跟普通房間一樣——平時能當客房用,省事。而且對貴族來說,單憑“嫌疑”就被關,也不算新鮮事,早成了常態。
    不過,鐵柵欄對厲害的魔法師根本沒用。真要防著,還得靠封魔道具——就像當初關薇拉·西爾維那樣,鐵柵欄加結界雙保險。
    可現在皇宮裏,封魔道具快用完了。查爾斯雖是前禮部尚書的兒子,卻沒爵位沒官職,連個正經身份都沒有,自然沒資格用珍貴的封魔道具——也正好,我倒要看看他沒了魔法,能耍什麽花樣。
    言歸正傳,到了牢房門口,我打發走守衛,對著鐵柵欄另一邊跪著的人開口:“你是查爾斯·德·阿基卡爾?現在我允許你直接回話,老實回答。”
    “陛下,臣正是查爾斯·德·阿基卡爾,願為陛下解惑。”他聲音挺平靜,聽不出慌。
    “抬起頭來。”我一邊說,一邊給蒂莫娜遞了個眼神。
    蒂莫娜立刻懂了,抬手施了個隔音魔法——她其實會魔法,就是不太熟練。我自己的魔法比她靠譜多了,可我不能暴露自己會魔法,更不能讓人知道我會哪種魔法。多走這一步,就是為了藏好底牌——沒必要扔的牌,絕不能隨便亮出來。
    我和查爾斯的目光對上了——這小子的臉,跟他那個被我砍了頭的爹長得太像了,看得我心裏一陣不舒服。
    “你為什麽要教科波德沃爾伯爵翻舊法?你真覺得那招能成?”我開門見山,“邦古達特人的部落法,洛薩帝國的老規矩,你倒是記得清楚。可按你說的做,科波德沃爾伯爵根本不用坐牢,你這不是幫他,是幫我?”
    這提議漏洞太明顯,以查爾斯的腦子,不可能沒看出來——他肯定是故意的。
    “臣沒打算幫他。”查爾斯語氣依舊平淡。
    “那你為什麽要多管閑事?之前一直裝死,現在突然跳出來,到底想幹什麽?”
    “陛下,道理很簡單。”查爾斯抬頭看我,眼神裏沒了之前的恭順,多了點算計,“臣知道,科波德沃爾伯爵的領地,是陛下無論如何都想拿到的戰略要地。”
    我心裏一沉——這小子,居然把我的心思摸得這麽透。
    “幸好他沒兒子。按帝國法律,貴族要是沒法履行職責,又沒確定繼承人,陛下您就能暫時接管他的爵位和領地。”查爾斯繼續說,“所以臣才想,讓他受宮刑後自願住進塔樓,陛下您就能以‘科波德沃爾伯爵無法履職’為由,暫時接管他的領地——既合法,又沒人能說閑話。”
    我當然知道這規矩——法律最怕的就是“真空”。要是科波德沃爾伯爵死了,他的領地繼承得由他的親屬和封臣決定;可他現在活著,爵位還得歸他。可他要是沒法履職,領地就成了沒主的肥肉,鄰國和土匪都會盯著。這條法律,本來就是為了防這種事。
    我現在隻需要暫時拿下那塊地,等內戰結束再慢慢安排繼承人,這招確實管用。
    這條法律原本是針對“貴族被外國俘虜”的情況,可現在套在“被皇帝囚禁”的貴族身上,似乎也說得通——要是這麽算,我手裏關著的那些貴族,他們的領地我豈不是都能暫時接管?
    查爾斯見我沒說話,居然笑了:“陛下,這不算監禁。他受了宮刑,就沒其他懲罰了,之後是‘自願’住進塔樓,跟陛下您沒關係……”
    我瞬間明白過來——這小子玩的是文字遊戲!不是我把科波德沃爾伯爵關在塔樓裏不讓走,是他自己“自願”進去,還不出來。這解釋也太巧了,巧得讓人惡心。
    “可這麽做,明眼人都知道是濫用法律,傳出去對我的名聲不好。”我壓著脾氣說。
    “陛下要是讓他立個誓,把‘自願住進塔樓’寫下來,其他貴族就算心裏清楚,也得認這是他自己的意思。”查爾斯語氣裏帶著點誘導,“更何況,那塊戰略要地,對陛下有多重要,您比誰都清楚……”
    他說得有道理,可這招太險,容易引火燒身。我是不是太謹慎了?或許可以試試,不過得再想想——不能輕易信這小子的話。
    這麽看來,查爾斯選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根本就是算好的。他故意翻出沒用的舊法,製造話題,既展示了自己懂法律,又給我遞了個“拿領地”的方案,一步步把我引到他的節奏裏。
    我本可以就此結束談話,把他扔回牢房不管。可說實話,我還真有點好奇——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麽。
    “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麽?你想要什麽?”
    他的答案,決定了他接下來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