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50章 禮法乃立國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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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蕭湛輕撣緋色官袍上的香灰,溫潤嗓音似春風化雨:“不若將涉事子弟編入北境戍邊軍,既能彰顯天恩浩蕩,又可……”
    他忽然轉向瑟瑟發抖的陸太史:“聽聞令郎精研《水經注》,漠河水利工程正缺個督造。”
    龍椅上的孩童突然咯咯笑起來,這笑聲讓滿朝文武想起三日前被血洗的禦史台。
    薑珩把玩著虎符稚聲道:“就依表舅所言,不過那些個領頭的……”
    他歪頭看向麵如死灰的黃尚書:“聽聞黃卿家三公子擅製火藥?”
    蕭湛展開北境輿圖時,薑雪正倚在玄鐵打造的產床上批閱軍報。
    “你倒是會做好人。”
    她朱筆勾掉幾個名字:“讓那群紈絝去北境送死,既絕了士族根基,又得了仁德美名。”
    “不及夫人雷霆手段。”
    首輔將安胎藥吹至溫熱,目光掃過她隆起的小腹:“今日早朝,小陛下處置黃家老三的架勢,頗有你當年風範。”
    窗外忽有信鴿撲棱落下,薑雪展開密報冷笑:“江南王氏果然坐不住了,傳令玄甲衛……”
    話音未落,她突然攥緊床幔,羊水已浸透金絲軟墊。
    “穩婆!快傳……”
    向來從容的首輔打翻了藥碗,卻被妻子拽住衣袖。
    “慌什麽。”
    長公主額間冷汗涔涔,眼中卻燃著灼人光芒:“讓影衛統領拂冬即刻接管九門防務,還有……叫江笑安過來接生。”
    “聖上打算如何處置主謀?”
    “當誅九族。”
    黃陸二人聞言險些癱軟。
    到底是薑雪血脈,薑珩行事如出一轍的狠絕,百年望族竟要毀於旦夕之間。
    蕭湛掀袍跪諫:“黃陸兩位老臣侍奉三朝,雖無功亦無大過。若為此事株連全族,朝堂驟失棟梁實乃社稷之損。不若嚴懲其子,赦免族人。”
    兩位老臣暗自稱奇,素日裏他們不過屍位素餐,竟被首輔說成國之重器。
    此刻若能保全家業,必要將蕭湛奉若神明。至於那兩個惹禍的孽障,權當從未生養過罷。
    薑珩眉峰聚起寒霜:“如此輕罰,何以立威?”
    “若再褫奪兩家世襲爵位呢?”蕭湛語帶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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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家鎮國公與陸家安平侯的勳爵,正是懸在君臣之間的利刃。
    他深知變革總要見血,卻記著夭夭周歲時薑雪說過,稚子純真目光不該沾染血色。
    兩位老臣驀然頓悟,當即伏地:“臣等願獻還丹書鐵券,但求聖上開恩!”
    玉階之上傳來清冷之聲:“念爾等世代忠良,準首輔所奏。即日起革除爵位,涉事者流徙南疆永不得歸。”
    叩首聲震得金磚作響。
    蕭湛卻話鋒一轉:“昨夜附逆者尚有二十八人,聖上欲作何裁斷?”
    薑珩目光轉向京兆尹:“那些都是什麽人?”
    京兆尹拱手回稟:“涉案者多出自簪纓世家,更有數位承爵之人。”
    鎏金蟠龍紋扶手被少年帝王攥得作響,薑珩稚氣未脫的聲線裹著寒意:
    “日後要執笏板掌權柄的貴胄公子,竟隨黃陸之流詆毀先帝與長公主,何其荒謬!”
    他望著丹墀下烏紗如雲:“想到這般庸才將來要主理朝政,朕夙夜難安。”
    蕭湛玉笏輕叩掌心:“據臣所知,這些紈絝子弟平日沉溺煙花之地,腹中並無真才實學。
    陛下不如令其獄中自省三月,再暫停科考資格三年。”
    紫金梁冠下,首輔眼底掠過精光——此令既全了皇家顏麵,又為寒門仕子騰出三年晉升之機。
    黃尚書與陸太史對視一眼,雙雙出列:“臣附議。”
    既已削爵,自要拖著其他世家共沉淪。
    朝堂諸臣心照不宣交換眼神。
    久經宦海的老臣們看得分明:這場看似懲戒紈絝的風波,實則是寒門與士族百年較量的新章。
    朱紫行列中,有人暗撫補服上的鵪鶉紋樣,有人摩挲著華貴貂蟬冠,冰裂紋地磚映出眾生百態。
    “諸卿聽真。”
    薑珩忽地起身,十二章紋袞服在殿內帶起流金。
    稚童嗓音擲地有聲:
    “朕幼時起便知自己有位世間無雙的姑姑,外可率鐵騎退敵寇,內能鎮朝堂穩乾坤。當年朕身中奇毒,是她單騎闖西夏王帳奪解藥……”
    蟠龍藻井投下的光影裏,小皇帝環視群臣:“這般護著朕的姑姑,容不得半分汙蔑。從今往後,若再有人妄議長公主……”
    羊脂玉帶猛地撞擊青玉圭,金石之音震顫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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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在殿外廊柱陰影中的薑雪指尖微顫。
    她早料定蕭湛會借機削權,卻未想到幼弟會在百官前如此剖白。
    聽著孩童尚帶奶音的誓言,多年沙場征伐磨出的硬甲寸寸龜裂。
    當年抱著藥罐喂他湯藥的畫麵忽而清晰,鎏金甲胄下的心口泛起溫熱。
    “陛下!”
    她望著殿內那個竭力挺直的小小身影,指尖無意識撫上腰間佩劍。
    寒鐵吞口處,當年為救薑珩留下的箭痕猶在,此刻卻像開出朵溫軟的花。
    晨光穿透殿前玉階時,薑雪扶著微隆的腹部款步而來。
    蕭湛疾步上前攙住她手腕,玄色朝服袖口掃過青石地麵:“慢些,當心腳下涼。”
    丹墀之上的小帝王不自覺地前傾身子,龍紋冕旒垂珠輕晃。
    他指尖掐住鎏金扶手,強壓下想要起身的衝動,聲音卻泄出幾分急切:“姑姑免禮!太醫說過你胎象不穩……”
    “禮法乃立國之本。”
    薑雪屈膝的動作行雲流水,緋紅宮裝迤邐如霞:“若因本宮壞了規矩,倒要讓禦史台參我恃寵而驕了。”
    眼波流轉間掃過階下鵠立的群臣,幾個著朱紫官袍的身影不自然地挪了挪朝笏。
    薑珩望著姑姑蒼白的麵色,喉結滾動數下方道:“昨夜紅袖招的狂悖之徒……”
    “聽說有人酒後妄議先帝?”
    薑雪截住話頭,指尖撫過腰間玉玨。
    當值的刑部尚書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驚得前排老臣手中象牙笏板“啪嗒”墜地。
    年輕帝王眉峰驟聚:“黃陸兩家已褫爵流放,其餘涉事者三年內不得科考。”
    他注意到姑姑指節正無意識摩挲劍柄纏金紋,那是她每逢殺伐決斷時的習慣動作。
    “皇上聖明。”
    清淩淩的四個字驚起滿殿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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