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毫無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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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作家杜昂的在家裏被殺的消息,在當晚十點的富林市電視新聞中很快就插播了。報案人淩岩在接受了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黃確的詢問後,直到十一點多鍾才回到家裏。

    由於親眼目睹了杜昂的死亡驚嚇,和接受警方的長時間詢問後,淩岩感到全身不舒服。在再次衝過澡後,淩岩趿拉著拖鞋,邊用幹毛巾擦抹著濡濕的頭發,打開電視的都市頻道,仍能看到電視上播放這一新聞。翻看了一下手機,自媒體也在大肆炒作,並從社會新聞的角度,搜索和報道了杜昂的案件。

    巿電視台報道的內容似乎是記者采訪過警方,獲得允許後才播出,內容大部分與案件現場的事實相符。但具體杜昂當晚在家裏被殺死亡的部分,由於案子剛發生,采訪到的資料有限,新聞中說得比較隱晦。

    隻是說杜昂的一個朋友在約定的時間去找他時,發現別墅內外燈光全暗。杜昂的妻子外出回來後,和朋友一起進入屋內,竟然是發現作家杜昂倒臥在二樓的工作室裏,頭上因遭受重擊死亡,凶手已經逃逸。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麽了。

    警方的通報中,也隻是說此案疑似有人入室盜竊,兩人相遇後杜昂頭部被鈍器擊中死亡。並發布通告,讓知情人和目擊者,向警方提供和舉報犯罪嫌疑人的消息。

    第二天下午六點左右,淩岩像往常一樣做好晚餐,剛想準備坐下吃飯時,家裏的門鈴響了,淩岩走到門前,從貓眼往外看了一下,門外站著的是黃確,同來的還有一個年輕的刑警。

    在沙發上坐下後,黃確還是向淩岩介紹了助手古一明的情況,並出示了證件。他一眼看到淩岩身上紮著圍裙,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淩老師,您還沒吃晚餐吧?″

    “是啊,剛做好飯,遲一點吃也沒關係,找我還有什麽事?你先說說看。″

    “不,淩老師,還是您先吃完晚飯,稍微休息一下,我們再詳細談吧。″

    “那好,″淩岩進入廚房,給他們泡了紅茶,端來放在廳裏的茶幾上。“你們先喝口茶,我一會就過來。″

    黃確趁著這個時間,掃視了一圈客廳裏的擺設。同許多退休的老師家裏一樣,室內的布置有點簡潔清雅。除了矮櫃上的電視機,高大的櫥櫃裏滿當當地放著許多書。在隔壁房間的桌上攤開一本稿紙,從上麵筆筒裏放著的文具,黃確不用猜測也知道,淩岩平時應該是在這裏寫作的。

    幾分鍾後,淩岩從廚房中走了出來,身上的圍裙脫掉了。他一臉歉意地說道:“真是對不起,耽誤了你們的時間。″

    “無所謂,隻是打擾您了。″黃確看著淩岩搬來一把椅子,在對麵坐下後,看著他平靜地說道,″淩老師,由於案件剛發生,許多關於你昨天到杜昂那裏的情況,我還有幾個問題想確認一下。″

    “你想問什麽呢?″淩岩似是毫無戒心地問道。

    “杜昂在電腦裏那部《散亂的密碼》連載小說,依照老師說的,他是直接在電腦上寫出來的,是這樣吧?″

    “嗯,平時他都是用電腦直接寫作的。我和他有點不同,是在稿紙上寫好後,在文件傳輸手上抄一遍,才發出去的。“

    “可奇怪的是,按照昨晚您對我說過的,杜昂用電腦寫作的速度,如果他不是在你三點半去到之前,他就寫好了《散亂的密碼》結尾的大部分,電腦上的字數和他死亡的時間顯然對不上,這是為什麽呢?″

    “我到那裏後,杜昂隻是和我說了出版社要求他趕緊把那本小說的結尾發出,沒有談到這本小說他究竟寫了大部分,還是多少。崔曉穎就來到了,聽他說有事和崔曉穎談,想著談話應該不會很快結束,我就隻好回去,餘下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淩岩的臉上似有點不自然地笑了笑,轉而反問道,“你也和我說過,要向出版社問清楚,杜昂這本書的結尾部分,有沒有發到出版社,已經有答複了?″

    “有了。我打電話問了出版社的李斌編輯,杜昂發來的這個結尾收到了。可是收到的時間有點問題。″黃確摸著下巴,將身體微微傾向淩岩一邊,“稿子發來的時間是六點二十分左右。″

    “有什麽地方不妥嗎?″

    “可按法醫對屍體的解剖檢驗得出的結果,杜昂在這個時間裏應該就已經死亡了。″

    “你不是說過法醫初檢的時間前後可能有誤差,對吧?″淩岩感到了心跳在加速,他搪塞著問道。

    “我看到了編輯給我打印的這部分內容,並按照你和我說過的杜昂寫作速度,簡單地算了一下。杜昂在這結尾一章裏,共寫了四千五百字左右。″

    “你是說,他在死之前不可能寫那麽多字?″

    “對。就算杜昂把這結尾早就大部分寫好了,在崔曉穎走後再把它寫完,他為什麽當時沒有發出去,而對你和葉小秋說,晚上需要趕工呢?″

    “你認為這是怎麽回亊?″淩岩顯得有點不淡定了,“難道他說謊,結尾寫好了,卻對我們說沒有寫完?″

    “出版社的編輯也是這麽說的。″

    “這種情況也有可能,小說創作這事,如果靈感不來,半天都寫不出來。也有可能杜昂是在快寫完時卡住了,可一旦想通,也許很快就可以寫好。″

    “這樣啊,我不太理解你們作家是怎麽寫作的。″黃確微笑著,把桌上的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在杜昂寫沒寫完這一點上糾結。正像你說的,也許在崔曉頴走後,他就把餘下的部分寫好了。″

    “可在六點二十分的時候,杜昂已經死了,還怎麽把稿子給出版社的李斌發出去?″

    “那你要是這麽說的話,我實在沒有辦法回答你。″

    黃確無奈地笑了笑,轉換了一個話題:“淩老師,我記得您在十五中當我的班主任時,抽煙很厲害,現在還在抽煙嗎?″

    “不敢多抽,其實我在三年前就戒煙了。″

    “呃,那可真難得,我聽說抽煙的人很難把煙戒掉,像您這樣的作家,要戒煙就更難了吧?″

    “因為我這幾年的肺不太好,醫生就讓我戒煙。但有時實在忍不住,也會一天抽上幾支。“淩岩似乎知道他指的是什麽,苦笑著說道,“昨晚我在等待葉小秋時,天氣濕冷,太難熬了,一下就在車旁抽了兩支。″

    “杜昂抽煙的牌子和你抽的不一樣,是嗎?″

    “是。他一般抽的是細支煙,而且一支接著一支。我可不能像他那樣抽得那麽頻繁。″

    “哦?″黃確將茶杯送到嘴邊,啜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道,“有一件事我想再確認一下,您昨天晚上八點半就到了杜昂家門口,是這樣吧?″

    “對。然後我發現屋裏沒有燈光,摁了門鈴後也不見開門,給杜昂打電話也沒接,就撥打了葉小秋的手機,在那裏等葉小秋回來開門。″

    “在這段時間裏,你有沒有去過什麽地方?″

    “我去小區對麵的店買了一盒煙,怎麽,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沒錯,我隻是想確認一下。″

    “我也有個問題,不知道提出來合不合適?″淩岩猶豫著問道。

    “說吧,沒有什麽合不合適的,我和你終究曾經是師生關係嘛。你要問什麽呢?″

    “杜昂可能是被什麽人殺害的?″

    “怎麽說呢,案件剛發生,我們也正在調查,他是怎麽遇害的,一時還沒有辦法回答您。“

    “你們警方的通報我看過了,說有可能是小偷入室盜竊,遇上杜昂才發生了這件案子。現在網上也比較同意這種說法,趨向的是臨時起意的犯案。小偷以盜竊為目的潛λ杜昂家裏,在搜索財物時,打開杜昂的工作室,不巧被他看到,才失手殺了他。“

    “那您的看法呢?″黃確不露聲色地問道,“門窗都沒有撬鎖的痕跡,有沒有這種可能?″

    淩岩似不經意地笑了笑,說道:“街上有過教人開鎖的課程,小偷可以把大門的鎖打開,完事後,再從大門大搖大擺地離開,應該有這種可能吧?″

    “那這個人事先就要經過踩點,確定有沒有人在屋裏。如果不能親眼看到男主人出去,肯定不會貿然進去。再說陌生人在房子周圍轉悠,也容易被小區裏的鄰居看到,我認為這種可能性很低。″

    “不管怎麽說,也會有過撬鎖入室盜竊的事件發生吧?″

    “這樣的案例是有過。可是,如果小偷在白天撬鎖進入裏麵,他隻會朝著既定的目標去,應該不會盲目地翻找。

    杜昂家裏的保險櫃沒有被撬,也沒有留下指紋。經葉小秋確認,裏麵的貴重物品一樣沒少,就連她臥房抽屜裏的兩萬多元現金也沒有丟失。″

    “你是說,不可能是小偷作案?″淩岩悻悻地說道。

    “所以,我才認為外人作案的可能性基本為零。痕跡檢驗員對別墅進行全麵搜索檢測,沒有發現一處門窗被損壞,除了工作室和樓上過道的痕跡被人清理過,再也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

    淩岩在此時張了張嘴,似是要說些什麽,想了想,還是把話吞了回去。稍停頓了一下,又開口問道:“那杜昂屍體解剖的情況是怎麽樣的,你不是說過要通過解剖才能得出最後的結果嗎?″

    “法醫的解剖報告已經出來了。″黃確看向古一明,“你把詳細情況給淩老師說說吧。″

    “好。″古一明挺了挺腰,說道,“根據法醫對杜昂的屍體進行解剖,他的頭部遭到過鈍器重擊,致使後腦頭骨塌陷碎裂,傷口流血不止昏死過去,醒來後在屋內向門口爬行了一段距離後死亡。時間是五點半到六點半左右。″

    “你是說,杜昂是被鐵錘之類的鈍器打死的?″淩岩脫口而出。

    古一明愣了一下:“我可沒有說是鐵錘,也有可能是其他的金屬類重物。″

    黃確對古一明擺了擺手,不緊不慢地問道:“淩老師,您怎麽會汄為凶手用的是鐵錘呢?″

    淩岩自知失口,一臉窘逼地回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鐵錘,隻是以為鈍器就是指鐵錘這一類的東西,可能是我理解錯了。″

    “淩老師,您說的沒錯。根據法醫對頭部傷口碎裂的程度,以及出血狀況的判斷,凶手確實是用鐵錘打擊造成的。痕跡檢驗員也從儲物間的工具箱裏,找到了那把中號的羊角錘。″

    “啊?那把羊角錘上應該有凶手的指紋和手印吧?″

    “凶手似乎有一定的反偵查意識,他擦抹鐵錘前,有可能就戴上了手套,或是用毛巾包裹,曾經清除了室內外的痕跡,甚至細心到把電腦桌上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都擦抹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那你們還在裏麵發現了什麽?″淩岩的心髒提到了嗓子眼上,急著追問。

    “您那麽關心我們在屋裏的發現,是出於什麽原因嗎?″黃確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沒有,我雖說在文學創作上沒有杜昂那麽有名氣,好歹也是個自由職業作家,平時也會涉及到懸疑作品創作。就對這件凶殺案有些好奇,僅僅是這樣。″淩岩的臉上瞬間變得有點蒼白和尷尬。

    “這樣啊?好在您曾經是我的老師,要不我也不會說出那麽多涉及這件凶案的內幕。其實,我們剛才也去了你昨晚買煙的那間商店,那裏的老板娘還記得你。″

    “那個老板娘還記得我?″

    “對。她說您好像不怎麽抽煙,還特意買了一個防風打火機。所以,對您有點印象。″

    “哎,我一個人在那裏等葉小秋,也太煩悶了。就隨意出去走走,看到那家煙店,突然就想抽支煙提提神。怪不得你剛才問我是不是戒煙了,想不到你還記得我這點嗜好。”

    聽到淩岩這番話,黃確微翹的嘴角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我正是今天早上注意到了那兩棵香樟樹下的煙蒂,才想起來是這是不是您昨晚等候葉小秋時抽的,真是不好意思了。″

    “沒有什麽,很久不怎麽抽煙了,要不是為了等葉小秋,天氣濕冷得得難受,我也想不到會買煙。″

    “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老師。″

    “哦?說不上指教,你想問什麽呢?″

    “杜昂家大門常用的有三把鑰匙,一把在葉小秋身上,一把在杜昂的長褲口袋裏。據葉小秋說,另外一把就壓在大門旁不遠的花盆底下。

    為的是怕杜昂有時忘了帶鑰匙,或是父母有時突然過來進不去。您和他家的人那麽熟悉,應該是知道那裏有把備用鑰匙吧?″

    “你錯了。雖說我和杜昂是老同學和朋友,但終究是兩個家庭,沒有他的話我不會輕易到那裏去。再說鑰匙放在哪裏,他也沒必要告訴我。″

    “那好吧。″黃確站了起來,示意古一明讓淩岩看過筆錄,“淩老師,很抱歉,打擾了您那麽長時間,我們這就回去了,您如果想起了什麽,麻煩您給我打電話。″

    古一明在淩岩在筆錄上簽字後,兩人相繼向電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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