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就好。”院長的眼中全是關切，繞著祁宴凝轉了一圈。
    沐浴這樣的眼神，仿佛浸泡在溫度最合適的溫水中，領祁宴凝心中泛起微微的酥麻。
    “瘦了。”院長心疼道，“你是不是好久沒有好好吃飯了。”
    “阿媽燉了排骨，你一會兒多吃一些。年輕人怎麽能這麽瘦。”
    院長阿媽絮絮叨叨，祁瑜看祁宴凝好像有些不自在，雖然不解，但還是接過話茬，“阿媽，他那是工作需要！”
    院長阿媽被祁瑜推著往廚房走，一邊走還一邊念叨，“正壯年的時候，那麽瘦怎麽行？多吃一些，壯一些才好……”
    祁宴凝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眼中已經泛起了點點笑意。
    “阿凝哥！”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牽住了祁宴凝的手。
    他微微一僵，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沒有掙脫。
    他看著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孩，他臉上全是稚氣的快樂，聲音也很響亮，“阿凝哥，你好久沒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這樣的話語，祁宴凝從未聽過。之前，他手下也有一群五六歲的小太監。他已經是整個皇宮中對小太監最好的總管了，但小太監們完全沒有這樣稚氣快樂的一麵。他們臉上全是謹慎和被迫長大的懂事，聲音不高不低，全是被規訓過的死板。
    他被這個小男孩牽著，在他嘰嘰喳喳的分享中，向著孤兒院的餐廳走去。
    孤兒院的餐廳是一間不大的房間，裏麵有兩排桌子，雖然破舊但非常幹淨。
    祁宴凝落座，又站起，有些生疏地按照記憶找到自己的餐盤，來到窗口處盛飯。做飯的阿姨也很久沒有見過他了，每種菜都給他打了一大勺，尤其是糖醋排骨，幾乎將整個餐盤蓋滿。
    他端著冒尖的餐盤，找了個地方坐下。祁瑜在他對麵落座。
    “怎麽不吃？”祁瑜吃了幾口，發現祁宴凝盯著飯不動，眼中全是複雜的思緒，不由開口。
    祁宴凝聞言，這才如夢初醒般動筷子。他夾起一根小排，送入口中。
    很好吃。
    不同於宮中禦膳的精致完美，這些飯菜是被煙火氣浸透的好吃。
    祁宴凝垂著眼睛，吃飯的動作非常認真，他儀態好，一盤簡簡單單的飯菜，被他吃得什麽珍饈美味一般。
    “非常好吃。”祁宴凝頓了頓，強調道。
    “好吃就快吃。”祁瑜笑彎了眼睛。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二人都沒有作聲，而是默默地享受著盤中的美味。
    直到小餐廳的電視開始播《偶像進行時》。
    是祁宴凝之前參與過的那檔選秀節目。孤兒院的人不知道他已經退賽，隻有院長阿媽和祁瑜知道。
    祁瑜臉色一變，就要上前將電視節目換掉，但祁宴凝臉色卻沒有絲毫波動，甚至帶著絲絲笑意，“沒事，就看這個吧。我想看看我朋友上次節目的表現如何。”
    祁瑜欲言又止，但看他這樣，最終也沒有上去關閉電視，而是時不時看一眼祁宴凝，顯然有些擔心。
    祁宴凝注意到了祁瑜的反應，但並沒有在意。他正看著節目。
    羅衡的舞台剛過，就算是剪輯加上修音也不能將他表現平平無奇的事實掩蓋。而接下來就是裴煥的舞台。
    裴煥在節目上大放異彩，尤其是節目組應該要將這個舞台作為本期節目的爆點，剪輯地更加細致，將裴煥的光芒完完全全地保留了下來。
    近距離懟臉拍攝的鏡頭，裴煥那張青澀又誘惑的臉被放大到極致，讓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祁宴凝端詳著這張臉，皺了皺眉。要是時間充裕，本來是可以更加精致的。但時間有限他隻能力圖更有衝擊力。
    裴煥的舞台看完，他不再關注節目。
    祁瑜靠近，有些幹巴巴安慰道，“你的朋友，那個羅衡，可能就是有點失誤……”
    “不，他不是我的朋友。”祁宴凝挑眉，“我要看的是裴煥。”
    “裴煥？”祁瑜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就是剛剛舞台那個小漂亮？”
    “對，是他。”
    “你們節目妝造師是突然開竅了嗎？之前裴煥沒有這麽好看的……不過，這個妝造非常適合他，和他的氣質長相都非常搭配。”祁瑜回憶著剛才看到的舞台，碎碎念道。
    祁宴凝沒說什麽，隻是笑了笑。
    他和祁瑜在孤兒院陪著孩子們玩了一個下午，又和院長阿媽聊了聊，總算打消了她對自己的擔心。
    回去的車上，祁宴凝登上了星博。
    原主的大號現在私信和評論區肯定全是惡評，他暫時並不打算再用，而是申請了一個小號。
    先是搜了一下祁宴凝。
    果不其然還是一片罵聲。不過，隨著節目組的聲明和他的退賽，其他練習生的粉絲不再將他視為對家，罵聲減少了一多半。
    想來過段時間，隨著大眾關注的轉移，祁宴凝這個名字將會徹底糊掉。
    他麵無表情地掃過，確認了羅衡沒有搞出新的幺蛾子，這才轉頭搜索裴煥。
    甚至不用搜索，昨晚播出的節目，現在《月光》舞台還在熱搜上。
    ＃月光舞台超絕＃
    ＃月光裴煥＃
    ＃裴煥小說中的oa有臉了＃
    …
    關於裴煥的熱搜足足有三個，第一個是節目組買的，掛在熱搜第五。剩餘兩個則是硬生生靠討論度頂上去的。
    熱搜廣場上到處都是裴煥舞台的動圖，蜜桃一般的少年引起吃瓜路人和追星狗的一片驚歎聲。
    【這什麽絕世小漂亮啊！快讓姐姐親親！】
    【woc，裴煥是誰？我不管，今天速速來和我結婚！】
    【這誰？太好看了！】
    ……
    後知後覺的裴煥後援會則手忙腳亂在各個星博底下賣安利。
    【這是偶進的裴煥！絕世小甜豆，性格內斂但跳舞超絕！更重要的是，他有一把好腰嘿嘿嘿……】
    裴煥的星博一天暴漲了幾十萬粉絲，雖然看起來不多，但這些都是新入坑活力滿滿的活粉，因此，投票界麵上他的票數幾乎是彈射起飛。
    祁宴凝看著熱搜上的喧鬧，一派淡定，完全看不出來他是這場爆紅的始作俑者。
    網絡的評價很不錯，這很好。
    祁宴凝收起手機，被祁瑜送回到樓下。
    “阿凝，你要好好的。”祁瑜下車，抱上祁宴凝。
    她的眼中全是真誠的擔憂，憐愛地摸了摸祁宴凝的頭發。
    祁宴凝渾身一僵，又很快放鬆下來。
    他直視祁瑜的眼睛，篤定而自信，“我會的。”
    祁瑜覺得，祁宴凝仿佛變了。他比之前更加沉穩，身上有一絲琢磨不清的氣質，讓他看起來像是上位者一般。
    但祁瑜並不覺得奇怪，隻心疼不已。經曆了這樣一場全網黑，又有誰不會變呢？
    祁瑜深深看了祁宴凝一眼，半晌笑開，她拍了拍祁宴凝的肩膀，“明天開始就要進組了，我明早來接你，記得不要遲到。”
    “就這麽一段時間不在姐姐的眼皮子底下就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我要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盯著！”祁瑜故作凶狠道。
    “今晚早點睡，我走啦。”
    說完，她不等祁宴凝上車，雷厲風行地離開。
    祁宴凝在原地無奈搖頭，但眼中卻泛起了一絲輕微的笑意。
    第二天，他早早出門，拎著簡單的行李就到了《your star》節目組。
    此時，導演正對他翹首以盼。
    “祁宴凝！”胖乎乎的導演幾乎是眼含熱淚地抓住了祁宴凝的手，“你終於來了！”
    祁宴凝將手掙脫出來，含著疑問看向導演。
    導演這才苦笑著和他解釋。
    原來，昨天下午的招聘也不算順利，來應聘的要麽過於中規中矩，要麽過於奇葩。到了最後，導演都無奈了，勉強從這堆奇葩中挑選了幾個不是那麽驚人的。
    因此，審美超絕的祁宴凝成了導演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打定主意要和祁宴凝搞好關係。
    之後的晚間，導演又一次手賤搜索了節目的評價。他本以為過去了這麽久，節目組的口碑會有一絲絲好轉，但沒想到，隨著《偶像進行中》裴煥舞台的大爆出圈，他們節目再一次被挖出來鞭屍。
    尤其是，他們主題曲舞台v的妝造，正好也用到了大麵積的腮紅。
    於是，網絡上，一張對比照開始瘋狂傳播。
    一邊是他們主題曲初c肖英逸仿若猴屁股一般的臉，另一邊是裴煥被恰到好處腮紅襯托地像是蜜桃一般的臉頰。
    巨大的對比讓你星節目組再一次陷入了群嘲的狂歡中。
    導演破防了。
    他一個大男人因為惡評失眠到四點，然後爬起來等祁宴凝到現在。
    聽了導演對偶像進行中的妝造師的控訴，祁宴凝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導演口中“隱藏實力，突然開竅”的妝造師不是他一樣。
    他打斷導演的喋喋不休，問道，“藺導，我現在的工作是什麽。”
    導演，也就是藺雄被打斷了話，也不生氣，而是殷勤看向祁宴凝，“是這樣……我打算重新拍攝主題曲v，需要重新購買製服，你先參謀參謀？”
    主題曲？
    他腦海中浮現出昨晚看到的那個v。
    緊身西裝配運動鞋，臉上濃重誇張的妝容……
    這個審美實在是。
    祁宴凝揉揉眉心，嘖了一聲。
    看他這樣，導演連忙解釋，“其實我們主題曲是從國內知名作曲家那裏邀的曲子，填詞也是知名作詞人和詩人合作的，很好聽的。”
    他碎碎念著挽尊，“其實v也還可以啊，有些複古的味道嘛，隻不過是不流行了，我們當時可流行這樣的v了……”
    祁宴凝神色難辨地瞥了一眼導演，導演訕訕停下。他也知道，主題曲v實在是有些……別致。
    祁宴凝昨天看的時候，完全沒注意到主題曲是什麽樣子的。在那樣巨大的視覺衝擊之下，他能夠看完都是因為工作需要。
    他覺得自己心態平和了非常多。
    要是在以前，有人敢將這樣的東西遞到尚衣局大總管祁宴凝麵前，他能將東西和人打包一起埋進禦花園當肥料。
    “讓我先聽一遍歌。”祁宴凝頓了頓，補充道，“別放v。”
    聽完歌，祁宴凝眉頭緊皺。
    以他的審美，這明明是一首非常好的曲子，清爽，滿滿的青春氣息，還有一絲優雅。讓人聽到就想到了家境良好，意氣風發的少年。
    這樣的一首曲子，是怎麽會被做成那樣的？
    祁宴凝看向導演，目光中全是審視。
    這人……這樣的審美，是怎麽在導演圈子裏混下去的？
    導演在他的目光下臉色漲得通紅。
    他嘴裏囁喏著想要說些什麽，但祁宴凝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祁宴凝打開手機，翻出購物網站，“我明白了，現在定製也來不及，就從網上買。這件，同城現貨。”
    纖長的手指快速劃過滿購物車的衣服，停留在一套學院感的西裝套裝上。
    “可以定製lo，加急出一百件隻需要半天，今天晚上就能到。”祁宴凝聲音有些散漫，卻透著篤定。
    導演定睛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就這件！”導演驚呼，“真好看啊！”